3月18日，星期二。
上午九點，A302。
林遠在改論文小修意見。
第三部分補引用，第五段加局限性說明——審稿人要求不高，但學術嚴謹性不能打折。
"小艾，查IEEE 2000-2002年ECC相關論文，找射影坐標加速的引用。"
"已找到三篇。1999年Boneh關於模逆運算開銷分析，2002年Solinas的NIST曲線設計考量——均涉及射影坐標性能優勢。"
林遠把兩篇寫進參考文獻，正文補了一句"參考Boneh 1999及Solinas 2002的結論"。局限性說明更簡單——射影坐標優化針對素數域Weierstrass方程，對Koblitz曲線和二進位域適用性需進一步驗證。
小修一小時搞定。發給李教授，附郵件："周老師那邊，等論文正式刊出後我主動聯繫他。"
上午十點，趙強開始跑斷線重連測試。
客戶端斷網重連——六秒，隧道自動重建。服務端重啟重連——十五秒，進程初始化後第三次IKE協商成功。
"斷線期間的數據包呢？"林遠問。
"丟。IPSec標準行為——不緩存，避免回放攻擊。"
"對。安全優先於可靠性。"
斷線重連測試通過。
下午，蘇明遠接到深圳客戶的電話。
萬通科技，南山區做企業IT外包的，兩百台電腦，一周內要部署遠程辦公方案。電話那頭語氣很急。
林遠接過話："伺服器端裝在內網出口，客戶端支持Win98/2000/XP，安裝包不到兩兆，五分鐘完成。五十路並發已驗證，兩百台同時在線沒問題。"
對方確認內測名額，明天發技術對接清單——網絡拓撲圖、伺服器配置、測試帳號，全部要齊。
"合同呢？"蘇明遠問。
"先試用，內測期免費。體驗比價格重要——讓他們先用上，發現離不開的時候，主動找你簽合同。"
蘇明遠看了看白板："今天又新增五個諮詢，累計二十八個。"
"SARS命名後諮詢量每天在加速，內測一開，轉化率也會上來。"
3月19日，星期三。
上午，趙強跑並發五十路測試。
屏幕上同時開了五十個終端窗口，每個窗口對應一個客戶端。趙強敲下回車——所有客戶端同時發起VPN連接，屏幕上日誌飛速滾動。
"五十條隧道全部建立，用時八秒。"趙強盯著狀態欄，"每條ECDH握手三十二毫秒，五十條並發的額外開銷不到五秒——密鑰交換模塊確實沒成為瓶頸。"
第1條隧道建立成功
第2條隧道建立成功
...
第50條隧道建立成功
"跑滿二十分鐘，看穩定性。"林遠說。
趙強按下開始計時。屏幕上的數字飛速跳動——數據吞吐量、丟包率、延遲、隧道狀態。二十分鐘後，結果出來——
測試隧道數：50
數據吞吐量：平均7.8Mbps每條（總吞吐390Mbps）
丟包率：0.01%
平均延遲：+15ms（五十路並發比十路高3ms）
隧道穩定性：50/50
"總吞吐接近四百兆，在P4伺服器上跑滿千兆網卡的一半。"趙強推了推眼鏡，"丟包率萬分之一，延遲十五毫秒——商業場景完全可接受。"
林遠在筆記本上打鉤——並發測試通過。六項測試全部達標。
——
中午，蘇明遠在食堂吃飯，回來時臉色有點不對。
"怎麼了？"林遠問。
"看新聞了？"蘇明遠把筆記本電腦推過來，屏幕上是新浪首頁——
全國兩會閉幕，國務院召開常務會議部署非典型肺炎防治工作。會議指出，部分地區疫情蔓延趨勢明顯，要求各地加強防控，做到早發現、早報告、早隔離、早治療。
"北京確診三例了。"蘇明遠指著新聞下方的數字，"昨天一例，今天新增兩例。增長速度在加快。"
林遠看了眼新聞。三月十九日，全國兩會結束後的第一天，國務院正式部署非典防治。前世記憶里——三月二十七日北京被WHO列為疫區，四月十七日中央政治局全面抗擊，四月二十日衛生部長和北京市長被免職。
還剩八天到疫區認定，還剩二十九天到全國震動。
"口罩、消毒液、體溫計，這些物資上周就到位了。"林遠說，"接下來是VPN安全網關——內測三天後，儘快公測。非典擴散期間，遠程辦公需求會爆，產品比需求快一步。"
蘇明遠點了點頭："今天又新增六個諮詢，累計三十四個。昨天二十八個，今天三十四。"
"指數增長確認。"林遠在白板上添了今天的數據——3.19，+6。曲線越來越陡。
他看著窗外——中關村大街上，戴口罩的人比上周多了。還是少數，但已經能看出趨勢。
——
下午，趙強開始跑不同作業系統兼容測試。
三台虛擬機——Windows 98、Windows 2000、Windows XP，每台裝了VPN客戶端，輪流連接同一台P4伺服器。
"Windows 98連接成功。"趙強說。
"XP連接成功。"
"2000連接成功。"
三種Windows系統全部通過。"Linux客戶端暫時不測。"林遠說，"先保證Windows覆蓋，XP用戶最多，2000其次，98最少。三種都支持，覆蓋百分之九十五的辦公電腦。"
兼容測試通過。斷線重連、並發、兼容性三大場景全部達標，加上趙強加的證書輪換、弱網重協商、日誌審計——六項測試，全部通過。
——
傍晚，趙強整理完測試報告。六項全通過。
"內測達標。"林遠合上報告，"明天發布公測版。"
"公測版限客戶端數量嗎？"趙強問。
"暫時不限。先推出去，等用戶量上來再考慮授權。"
"諮詢量三十四個，但真正下載試用的可能只有十個左右。"蘇明遠說，"大部分公司還在觀望。"
"觀望是正常的。"林遠說，"SARS擴散一周後，觀望的人會越來越少。等非典影響到他們的業務，他們會主動找產品。"
他拿起手機，給母親撥了個電話。
"媽，今天看新聞了嗎？北京又新增了兩例確診。"
"看了看了。"王淑芳的語氣比上次更緊了，"你爸說現在藥店人多，買口罩的排隊。還好我們之前買了，不用跟人擠。"
"奶茶店呢？"
"今天街上人少了，生意差了一半。"王淑芳頓了頓，"你爸說再這樣下去，下個月先關幾天。"
"該關就關，別猶豫。"林遠的語氣比上次更堅決，"上次你說'你讓我關我就關'，現在自己開始往那方向想了，就對了。店關了錢我來出，你和爸別冒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遠兒……"王淑芳頓了頓，沒再問那個問題。上次已經問過了，答案她心裡清楚。
"你們照顧好自己，店的事不用操心。"
掛了電話，林遠靠在椅背上。
母親從"你讓我關我就關"到"自己開始考慮關店"——這是質的轉變。被動接受變主動判斷，說明她對非典的認知已經從"兒子大驚小怪"變成了"真的會出事"。
3月19日。全國兩會結束後的第一天，國務院正式部署非典防治。距離北京被列為疫區，還有八天。距離4月23日北京隔離，還有三十五天。
他要在那之前，把VPN安全網關公測版推出去，把論文小修最終版交上去，給周明哲回一封正式郵件確認課題組專題討論的時間。
學術、商業、非典。三條線在3月19日同時加速。而VPN安全網關的密鑰交換用的正是論文的ECC優化——三條線歸根結底是同一條線。
——
3月20日，星期四。
上午，林遠把論文小修最終版發給李教授。十分鐘後收到回覆："小修可以。周明哲那邊你自己安排，他上周的郵件我看過了，課題組專題討論的邀請是正式的。論文正式接收後，你該去一趟。"
下午，蘇明遠把公測版部署文檔群發給所有諮詢客戶——服務端下載連結、客戶端安裝包、快速配置指南、FAQ、技術支持郵箱。
"VPN安全網關公測版v0.9，正式上線。"蘇明遠按下發送鍵，三十四封郵件同時發出。
"諮詢三十四個，估計下載十個左右。"蘇明遠說，"但口碑會擴散，一個公司用得好會介紹給其他公司。"
"遠程辦公安全靠口碑。"林遠說，"產品好不好，用一次就知道。"
他看著白板上的數字——6個諮詢時開始開發，16個時出了原型，23個時準備內測，34個時發布公測。需求追著產品跑，而產品比需求快一步。
非典還在加速。VPN已經就位。先手優勢，正在一點一點兌現。
窗外，中關村大街上戴口罩的人越來越多。
三月的北京，齒輪已經轉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