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星期二。
上午八點半，林遠拎著趙強準備的那台舊筆記本出了A302。
蘇明遠追到門口："演示腳本昨晚又跑了一遍，沒問題。政務場景那套環境模擬了八個部門同時接入——"
"八個夠嗎？"
"劉科長說區下面八個業務科室，我把並發調到十，留餘量。"
"行。"林遠接過筆記本包，"下午百都的面談你別在場，盯著郵件。北航那邊有任何進展立刻通知我。"
"明白。"
海淀區信息化辦公室在區行政服務中心四樓。林遠到的時候，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會議室門口貼著一張手寫告示："進入請洗手、佩戴口罩。"
劉科長四十出頭，短髮，白襯衫，桌上擺著區政府的工作證。旁邊坐了兩個年輕人，信息中心的科員。還有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劉科長介紹說是區府辦的人，專門來旁聽。
"林遠？比我想像的年輕。"劉科長站起來握手，"坐吧。我們就想看兩個東西——政務內網遠程接入安全機制，和多部門並發穩定性。"
沒寒暄，直奔主題。機關作風。
"先看安全機制。"
林遠接上投影，打開演示環境。"VPN安全網關採用ECDH-256密鑰交換協議。安全強度等於RSA-3072，握手速度快六倍。"
一鍵啟動。
終端彈出結果：ECDH-256 Handshake Complete | Time: 31ms
"三十一毫秒。"劉科長的科員湊近屏幕，"我們現在用的方案握手要兩百多毫秒……"
"因為傳統方案用RSA，域逆開銷大。射影坐標消除了域逆。"林遠翻頁，"加密通道AES-256，數據全程密文。三層決策引擎——身份認證、終端狀態檢查、細粒度訪問控制——確保只有授權用戶在授權設備上才能連。"
"細粒度訪問控制？"區府辦那人開口了。
"每個用戶綁定角色，角色對應一組內網資源權限。財務科只能看財務系統，辦公室只能看公文流轉，互相隔離。審計日誌按用戶、時間、操作類型三個維度記錄——誰在什麼時間訪問了什麼，清清楚楚。"
區府辦那人和劉科長對視了一眼。
林遠沒解釋那個對視。政務系統最怕的不是技術不行，是出了事說不清誰幹的。審計日誌等於責任可追溯，等於領導放心。這一條比任何性能數據都管用。
"多部門並發。"林遠切換到第二套環境，"模擬十個終端同時接入——"
屏幕上，十個終端圖標依次亮起，全部綠色"Connected"。延遲全部在50ms以內。
"並發十路穩定運行。如果全區推廣，八個業務科室加領導班子，預估終端一百到兩百台，部署兩台服務端做負載均衡即可。"
劉科長靠回椅背，看了區府辦那人一眼。對方點頭。
"方案我們基本認可。"劉科長說，"但區里走採購有流程，周期不短。先做一個小範圍試點——信息中心和區府辦兩個部門接上用。效果好了，再推全區。"
"沒問題。試點期間技術支持免費，有問題隨時聯繫。"
林遠報了價——服務端一台8800，兩個部門客戶端約四十台，十台以內免費，超出三十台×50=1500，共10300。劉科長說"這個預算走得下來"，讓科員下周對接部署細節。
走出行政服務中心，林遠長出一口氣。
政務線第一仗贏了。不只是簽了一個單，是拿到了政府系統的入場券。試點成功，全區推廣只是時間問題。區里走通了，市裡的路也就開了。
中午，蘇明遠打來電話。
"北航那邊來了郵件，採購流程走完了，合同正在列印蓋章，最遲周四簽。"
"客戶端確認多少台？"
"六十五台，和北理工同方案。按高校九折算，一萬零三百九十五。"
10395。加上現有六單93045，再加政務試點10300——累計即將突破十一萬。
"盯著，簽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下午兩點，北大創業園A302。
蘇明遠和趙強下午去了圖書館，把辦公室留給了林遠。
張志遠準時到。
四十出頭，偏瘦，金絲邊眼鏡，深藍格子襯衫，百都工程師標配。跟上次的團隊來訪不同，今天只來了一個人。
"林遠，又見面了。"張志遠掃了一眼白板上的數字——諮詢189，簽約6單93045——目光停了半秒。
"張工，坐。"
張志遠沒繞彎子："排序方案上線三周，數據你也看到了。17%和23%，超出預期。"
"超出預期，還是超出你們當時願意相信的程度？"
張志遠笑了一下："都有。但今天來不是復盤，是想聊深化合作。"
"什麼方向？"
"兩個。"張志遠豎起手指，"第一，搜索架構的長期優化。排序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是中文語義理解、用戶意圖識別、索引結構優化——這些你顯然都有想法。第二——"
他頓了一下。
"第二是合作模式的升級。技術顧問合同可以繼續，但你給百都帶來的價值已經不是按小時能衡量的了。我們需要一種更深度的綁定。"
林遠端起茶杯，沒接話。
張志遠繼續："你上次給的那份技術入股建議書，宏彥看過了。"
宏彥。百都創始人。
林遠心裡微微一動，但表情沒變。
"他什麼意思？"
"原話是——'方向對了，但具體怎麼走，得坐下來慢慢談。'"
方向對了。沒有數字，沒有比例，只說了方向。這是一張沒有亮底牌的牌桌——誰先出價，誰被動。
林遠放下茶杯："我同意方向對了。但有兩個前提：第一，合作框架必須對等。我提供技術方向，百都提供數據和工程資源，缺一不可。第二，具體比例不著急——先把合作內容定清楚，比例自然就有了答案。"
張志遠看著林遠，眼裡閃過一絲意外。十七歲。面前這個少年的談判節奏比他見過的很多創業者都穩——不急，不貪，不露底。
"那先聊內容。你說排序是第一步，第二步是什麼？"
"中文語義理解。排序解決的是'搜出來的怎麼排'，但還有更前面的問題——'搜出來的準不準'。分詞不准，索引就歪，排序再好也救不回來。"
張志遠點了下頭："SharpSeg我們團隊一月份就在評估了，歧義消解確實比我們的自研方案好。"
他頓了一下，看著林遠。
"排序算法是你做的。分詞引擎也是遠望工作室的。我以前覺得是巧合——排序和分詞碰巧出自同一個團隊。現在坐在這裡，我不覺得是巧合了。"
"不是巧合。"林遠說，"搜索的三個核心環節——分詞、索引、排序——分詞是地基，索引是骨架，排序是門面。三個環節本來就是一體的，分開做永遠做不到最優。"
張志遠沒有立刻接話。他做搜索三年，當然知道分詞和排序之間的斷裂——百都的分詞團隊和排序團隊是兩個組，溝通成本巨大，聯調永遠是瓶頸。面前這個少年用一個開源項目和一個技術方案，把兩個斷裂的環節焊到了一起。
"宏彥讓我來，不只是驗證排序效果。"張志遠站起身，"他想確認一件事——你到底還有多少東西。現在看來，答案比我想的多。"
他看著白板上的數據，又看了林遠一眼。
"合作框架的討論，我建議安排一次和宏彥的直接面談。他最近很忙，但你的項目他親自過問。"
"可以。但不是這幾天。"林遠說，"下周再說。"
張志遠看了一眼窗外空曠的中關村大街，沒有追問原因。作為百都的技術高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北京正在發生什麼。
"好。等你的消息。"
送走張志遠，林遠關上門，站在白板前。
兩場仗打完了。上午政務破冰，下午百都推進。SharpSeg不是底牌——百都一月份就在評估了。真正的底牌是分詞+排序+VPN三條線同源，而這個認知今天才在張志遠腦子裡成型。
蘇明遠和趙強還沒回來。辦公室安靜得只剩下伺服器的風扇聲。
"小艾，更新進度。"
"宿主，今日成果——政務線試點確認，服務端一台加客戶端四十台，預估10300元，試點範圍區府辦加信息中心，全區推廣預估3萬以上。百都面談達成合作框架共識，創始人面談待定。北航合同列印蓋章中，預估10395元。當前業務數據——今日新增諮詢十八，累計207，簽約6單93045元，待簽2單共20695元。"
"兩百了。"
蘇明遠和趙強還沒回來。辦公室安靜得只剩下伺服器的風扇聲。
兩天後，4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