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4日，星期四。
早晨八點，林遠撥通了北達網絡中心的電話。
"您好，網絡中心。"
"陳老師您好，我是遠望科技的林遠，關於VPN方案的事——"
"林遠？"對面愣了一下，"遠望科技不是公司嗎？你們法人……"
"我就是法人。北達信息學院大一學生，遠望科技註冊在北大創業園A302。"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陳建國顯然沒想到接電話的會是本校學生。
"陳老師，北航和北理工的VPN方案都是我們提供的，產品和技術都沒問題，您可以跟他們確認。不過今天打電話不是談採購——我們打算免費給學校裝一套。"
"免費？"
"A302的場地是學校免費提供的，遠望科技用了幾個月的免費工位和網絡。現在學校急需遠程訪問方案，我們回贈一套VPN，應該的。"
陳建國沉默了幾秒。林遠聽得出來，他不是在猶豫，是在消化。
"這個……我得跟主任匯報。不過你說的方案，技術參數能先發一份過來嗎？"
"今天發。服務端一台，客戶端先上一百台，後續按實際擴容。技術支持全遠程，不需要見面。"
"一百台？"陳建國聲音裡帶了驚訝，"你們確定？"
"確定。軟體的邊際成本是零，多裝一套不花一分錢。但幾萬師生能遠程訪問內網——這個價值不是錢能衡量的。"
"這個道理我懂，但你們也是創業公司……"
"陳老師，遠望科技在北大創業園的場地，學校一分錢沒收。吃水不忘挖井人，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
陳建國笑了一聲："行，我今天就匯報，儘快給你回話。"
掛了電話，蘇明遠從旁邊探過頭來："答應了？"
"要匯報。不過問題不大——學校白得一套方案，誰會拒絕？"
上午十點，電視裡又出了大新聞。
北京市新任代市長走馬上任。
林遠在A302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手裡的杯子停了一下。
新任代市長。前世北京人管他叫"救火隊長"——5月9日北京新增病例開始下降，6月24日WHO把北京從疫區名單刪除。從4月24日上任到6月24日摘帽，整整兩個月。
"宿主，新任代市長以務實和雷厲風行著稱。上任後北京非典防治力度將顯著加強，對VPN需求——"
"我知道。"林遠關掉電視，"繼續幹活。"
但新任代市長上任的消息像催化劑一樣，讓本就恐慌的北京更加緊張——也更加迫切地需要遠程辦公方案。
上午十一點，郵箱又多了三十二封新諮詢。其中有五封來自北京市屬單位——市政管委會、交通委、衛生局、統計局、規自委。
"市屬單位開始動了。"蘇明遠盯著屏幕，"昨天還沒這麼急，今天全來了。"
"因為新市長上任了。"林遠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非典防治。各級單位都在搶時間做預案——遠程辦公是標配。昨天還在觀望的，今天全坐不住了。"
蘇明遠看著白板上那條曲線：4月1日3封→4月10日23封→4月18日27封→4月21日47封→4月22日61封→4月23日83封→4月24日上午還沒過完就已經32封新諮詢。
"這個加速度……"蘇明遠搖了搖頭，"按這個節奏，明天破百。"
"破百不奇怪。"林遠打開新的跟進表格，"市屬單位走單獨分類，和B類企業客戶不同——他們的審批流程更規範但更慢，給足夠的時間報價和技術說明就行。趙強，演示環境能支撐一天五場嗎？"
趙強推了推眼鏡："能。就是嗓子有點扛不住。"
"明天加到五場。"
下午兩點，林遠坐在A302的電腦前，等一個重要的電話。
百都。
張志遠上次面談之後說"和宏彥商量"，但非典一來，百都總部的人全在家辦公，創始人更是出不了門。郵件約了兩周，今天終於安排了遠程面談——張志遠在百都辦公室，宏彥在家裡，林遠在A302。
電話先通，確認線路沒問題，然後是十分鐘的寒暄。
"林遠，非典對你的業務影響大嗎？"宏彥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
"反而是利好。VPN本身就是遠程方案，別人恐懼的時候，我們的訂單在漲。"
張志遠笑了："巴菲特那句話——別人恐懼時貪婪。你倒是身體力行。"
"不是貪婪，是提前準備。"林遠頓了一下，"今天想聊的重點是——上次白板討論的方向，你們內部評估得怎麼樣了？"
"我們技術團隊花了三周驗證你提的用戶意圖識別層方案。"張志遠的聲音認真起來，"結論是——技術上可行，但工程量比我們預期大。"
"所以你們需要技術支持。"
"對。"宏彥接話，"不是顧問級別的那種——是能幫我們把核心模塊做出來的那種支持。"
林遠靠在椅背上。這就是他要的——不是百都來求他，而是百都自己想通了方向，驗證了可行性，發現工程上有缺口，然後主動提出需要深度支持。
誰先出價，誰被動。
"技術上我能做。但合作方式需要聊清楚——上次那份建議書你們看了吧？"
"看了。"宏彥說，"技術入股的方向我們認可，但具體比例——坦白說，這個需要看到實際成果才能定。"
"我同意。"林遠說，"所以先把技術效果驗證完，效果說話。比例的事，等你們看到成果再談。"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張志遠說了一句："你很沉得住氣。"
"不是沉得住氣，是自信。"林遠說，"等你們看到結果，會比我更急。"
掛了電話，林遠長出一口氣。
百都線，推進了一步。不是簽約，但比簽約更重要——宏彥親自參與了遠程面談，而且主動提出需要"核心模塊級別"的技術支持。這意味著技術入股從"方向討論"進入了"實質推進"。
"小艾，記錄。百都遠程面談結論：方向驗證通過，工程量超出預期，創始人主動提出深度技術支持需求，技術入股進入實質推進階段。下一步——先交付核心模塊demo，讓效果說話。"
"明白。"
下午四點，陳建國的電話回來了。
"林遠，主任同意了。"
"這麼快？"
"你的方案北航和北理工都在用，技術沒問題。免費捐贈不走採購流程，程序上也簡單。主任說——"陳建國笑了一聲，"他說這孩子不錯，創業園沒白養。"
林遠也笑了。
"明天開始部署，我把遠程安裝指南和配置文檔發你。技術支持趙強負責，有問題隨時聯繫。"
"好。還有一個事——"陳建國猶豫了一下，"學校想發個簡訊，創業園學生團隊免費提供VPN方案支持學校抗疫。你看……"
"可以。"林遠想都沒想，"發吧。"
掛了電話，蘇明遠湊過來："簡訊？不怕暴露？"
"暴露什麼？遠望科技註冊在創業園，法人就是北達學生——這又不是秘密。免費捐贈走的是光明正大的路，越多人知道越好。"
蘇明遠看了看林遠的表情，沒再追問。
但林遠心裡很清楚——簡訊發出去，遠望科技和北達的關係就公開了。這層關係是保護色：一個北大學生創業團隊，免費給母校裝VPN，多么正能量的故事。有了這層保護色，以後遠望科技做任何事，都有"北大學生創業"這個身份擋在前面。
而守望，永遠藏在遠望科技的背後。
"宿主，北達簡訊一旦發布，遠望科技品牌曝光度將大幅提升。建議同步準備高校批量跟進方案——十七所高校的諮詢不能一直拖著。"
"明天開始。蘇明遠負責高校批量報價，趙強負責批量遠程演示排期。"
"明白。"
封校第一天結束。A302的燈還亮著，白板上的數字還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