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5日，星期五。
上午九點，北達校園網首頁彈出一條簡訊。
"我校創業園入駐團隊遠望科技，免費為學校提供VPN安全網關方案，支持師生遠程訪問校園內網資源，助力學校非典期間教學科研不停擺。"
配圖是A302的門牌，加一行標註——北大學生創業團隊回饋母校。
林遠看到簡訊的時候，心裡默念了兩個字：到位。
九點二十三分，武漢大學BBS轉發了這條簡訊。
九點三十一分，浙大。
九點四十七分，南大。
標題出奇一致——"北大學生團隊免費為母校提供VPN方案"。
不是"遠望科技"，是"北大學生團隊"。
"宿主，這個標籤比任何品牌GG都有說服力。北大背書+學生創業+免費回饋，三重信任疊加。"
"這就是我要的。"林遠靠在椅背上，"北達用了，北達發了簡訊，其他學校看到了——'北大都用了，肯定沒問題'。比發一百份產品手冊都管用。"
十點開始，郵箱炸了。
不是普通諮詢——是帶著北達簡訊連結的意向郵件。一封接一封，蘇明遠點開的速度都快跟不上新郵件彈出的速度。
"看到北大的簡訊，我校也需要遠程方案，能否儘快安排？"
"北大學生做的產品，質量有保障吧？請問高校報價？"
"遠望科技免費給北大裝了，我們學校能不能也談？"
"我校封校三天，圖書館遠程訪問需求急迫，盼速回復。"
蘇明遠一封封划過去，表情從驚訝變成佩服："你昨天說'簡訊發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我還以為你在說大話。"
"不是大話，是信任鏈。"林遠打開新的跟進表，"北達簡訊=北大背書=高校信任=批量簽約。免費送一套出去，換回來的是整個高校市場的入場券。"
上午十一點，今日諮詢量破百。
一百零三封。高校二十三所，市屬單位八封，企業十二封。
蘇明遠在白板上更新曲線：4月1日3封→4月18日27封→4月21日47封→4月22日61封→4月23日83封→4月24日95封→4月25日上午103封。
"二十五天，翻了三十四倍。"蘇明遠放下筆，"而且高校的轉化率比企業高——企業要來回比價、走審批，高校看了北達簡訊直接問'多少錢'，省了一半流程。"
"因為高校之間信息共享比企業透明。封校之後各校IT部門互相通氣，誰用了什麼方案、效果怎麼樣，一個電話就問清楚了。"林遠翻了翻今天的意向郵件，"武大上周演示完了，今早確認簽約。山東大學昨天演示，回復'要了'。南大直接要報價——原話是'北大的方案我們信'。"
"南大這麼說？"蘇明遠笑了一下。
"北達簡訊的殺傷力比我們想的大。"林遠拿起筆，在白板上畫出新的分類——高校客戶，單獨一欄，和市屬單位、企業客戶並列。三條賽道，三個報價體系，三種服務標準。
下午一點，武大合同發出。
服務端1台+客戶端85台，高校九折，合計11295元。技術支持首年免費。
蘇明遠在白板上寫下：第10單，武大，11295元。
兩點，山東大學合同發出。服務端1台+客戶端60台，高校九折，合計10170元。
"第11單，山大，10170。"蘇明遠算了一下總數，"累計十一單，十五萬三千二百零五。比上周翻了快一倍。"
趙強從電腦前抬起頭："復旦的演示排到明天上午，華中科大和西安交大排到明天下午。嗓子……還行，就是別讓我說話了。"
"明天開始文字演示+截圖替代部分語音講解，省嗓子。"林遠看了一眼趙強桌上那杯泡了胖大海的水，"高校線的關鍵不是單價，是速度和密度。每所高校平均一萬出頭，但二十三所高校——就算只簽一半，也是十幾萬。而且高校續費率高，明年技術支持費開始收，就是被動收入。"
"被動收入……"蘇明遠念叨了一下，"你免費給北達裝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今天了？"
"想到一半。"林遠看了一眼窗外空蕩蕩的校道，"另一半是簡訊發出去之後才看到的——北大背書的威力比我想的還大。那些以前不回郵件的高校，看到簡訊之後主動找上門了。昨天還在觀望的，今天全都坐不住了。"
蘇明遠看了看白板上那條陡峭的曲線，又看了看窗外封校第三天的冷清校園，嘟囔了一句："免費送一套，換回來十幾萬的市場。這買賣——"
"不虧。"
窗外，幾個戴著口罩的學生從校道走過，腳步匆匆。宿舍樓的窗戶半開著，有人在陽台上伸懶腰，有人靠著欄杆打電話——封校第三天，電話亭前排的隊比食堂還長。公用電話成了唯一和外界聯繫的方式，IC卡已經斷貨了，小賣部老闆說"明天進貨"說了三天。
創業園的優勢在這個時候體現出來——A302有獨立網絡，不需要和人搶電話線。
傍晚六點，蘇明遠處理完最後一封郵件，合上筆記本。
"今天的戰果——武大簽約，山大簽約，南大報價發出，浙大走審批，復旦明天演示。市屬單位那邊，市政管委會要了技術方案，交通委還在內部協調。企業端新增三家諮詢，都是證券公司。"
"證券公司？"林遠抬頭。
"非典期間交易員在家辦公，遠程接入交易系統是剛需。而且金融行業審計合規要求高，咱們的審計日誌模塊是最大賣點——別的VPN產品沒有這個。"
"歸類到A類，優先回復。明天趙強演示復旦的時候，把審計日誌模塊的演示時間從五分鐘拉到十分鐘——金融行業最吃這個。"
蘇明遠點點頭，收拾東西走了。趙強早就回去了。A302又安靜下來。
林遠沒走。
他關掉郵件客戶端，打開開發環境。窗外走廊傳來物業消殺人員的腳步聲，消毒水的味道從門縫裡滲進來。
百都核心模塊——用戶意圖識別層的排序優化組件。
張志遠說"工程量超出預期"，宏彥說"需要核心模塊級別的技術支持"——不廢話，先做出來給他們看。
"小艾，排序優化組件demo。降級標準——2003年有論文基礎的算法，不能用太超前的模型。"
"明白。核心方案：改進TF-IDF加權+樸素貝葉斯分類器+點擊行為權重調整。代碼量約兩千行，預計三小時完成。"
"開始。"
屏幕上代碼開始滾動。小艾的輸出速度遠超林遠的閱讀速度——他只需要掃關鍵函數和算法邏輯，確認沒有穿越感太重的部分。偶爾看到一段過於精煉的實現，他會標個記號，等會兒改成"正常水平"——天才程式設計師寫的代碼可以優雅，但不能優雅得不像人寫的。
凌晨一點，第一版demo完成。
林遠從頭審了一遍。兩個地方需要改：一個排序函數用了2005年才公開的堆優化技巧，改成普通歸併排序；一個特徵提取模塊的參數設置過於精準，手動加了5%的隨機噪聲。
"排序準確率比百都當前系統高多少？"
"約12%。查詢響應時間降低23%。"
"太高了。降到8%和15%。"
"宿主，刻意降低性能指標？"
"太完美反而可疑。加一點人工痕跡——注釋里留兩個不影響功能但不夠優雅的實現，讓他們覺得'果然是原型，還有優化空間'。"
"明白。刻意降級策略執行。demo預計後天可以交付張志遠。"
林遠關掉屏幕，揉了揉眼睛。
窗外，四月的北京夜色沉沉。封校第三天，校園裡連路燈都比平時暗——後勤省電，非必要照明全關了。只有遠處的宿舍樓還亮著零星燈火。
但A302的燈還亮著。
百都的demo裝在硬碟里，高校的合同躺在郵箱裡，北達的簡訊掛在二十三所高校的BBS上。
四月還沒過完，但遠望科技已經不再是一家創業園裡無人知曉的小工作室了。
北大背書，二十三所高校排隊，百都demo深夜出稿——三條線同時在跑，每一條都在加速。
林遠關了燈。黑暗中，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出他嘴角一絲弧度。
明天還有復旦的演示，南大的報價，浙大的審批結果——
以及，一個正在被改寫的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