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星期六。
A302沒有人休息。
趙強早上八點就坐到電腦前，泡了杯胖大海，清了清嗓子。今天三場演示——復旦上午九點，華中科大下午兩點，西安交大下午四點。
復旦的演示最順利。趙強把審計日誌模塊的演示時間拉到了十分鐘——柱狀圖展示異常登錄分布，熱力圖標註訪問時段，一鍵導出PDF報告。復旦的IT主管全程沒插話，直到最後才問了一句："你們審計日誌的存儲周期是多久？"
"默認九十天，可自定義。"
"夠用。"對面沉默了兩秒，"北大的簡訊我們看到了，你們這個比我們想的還專業。"
上午十一點，復旦確認簽約。服務端1台+客戶端90台，高校九折，合計11520元。
"第12單。"蘇明遠在白板上更新數字，"加上復旦，高校線已經簽了五所——北理工、北航、武大、山大、復旦。還有北達免費捐贈。"
華中科大下午的演示也過了，但走內部審批流程，簽約估計要等下周。西安交大比較特殊——他們信息中心自己有一套VPN方案在測試，但效果不好，想看看遠望科技的方案能不能替代。
"讓他看看效果。"林遠補充了一句，"同時讓蘇明遠準備一份高校VPN部署標準化文檔——把北理工到復旦的部署經驗整理成模板，以後新客戶拿到模板就能自己裝，省得每家都遠程手把手教。"
趙強點頭，清了清嗓子繼續準備下一場。
"自信。"趙強笑了笑，嗓音還是啞的。
"不是自信，是數據。"林遠指了指白板上的簽約列表，"十二家客戶，零退貨。產品好不好不是嘴說的，是客戶用腳投的票。"
中午，蘇明遠統計了一上午的郵件——五十六封新諮詢。
加上昨天的103封，兩天的諮詢量比之前二十天的總和還多。
"北達簡訊的長尾效應出來了。"蘇明遠指著屏幕，"昨天是集中爆發，今天是持續流入。而且來源從高校擴展到了——"他往下劃，"醫院、研究所、設計院。"
"醫院？"
"兩家。解放軍總醫院和協和醫院。都是要遠程接入院內HIS系統。"
林遠想了一下。醫院的需求和高校不一樣——HIS系統涉及患者數據，對安全性和審計合規的要求更高。一條患者記錄泄露，醫院面臨的不是經濟損失，是行政處罰和輿論風暴。但正因為要求高，審計日誌模塊反而成了最強賣點——別的VPN產品沒有這個。
"醫院單獨開一個客戶分類，和高校、市屬單位並列。報價走企業標準，不打折。而且醫院的技術支持不能只給首年——首年免費，但續費價格也要定高一些，醫療行業不差錢，差的是安全感。"
"企業標準？"蘇明遠算了一下，"服務端8800+客戶端按量計價，不打折——一家醫院至少一萬五以上。技術支持續費也按企業標準來？"
"對。醫療行業付得起，而且值這個價。HIS數據泄露的後果比高校嚴重十倍。"
蘇明遠在白板上寫下第四條賽道：醫療客戶。四條賽道，四種定價，四個服務標準。
下午三點，南大的郵件到了。
不是諮詢，是合同確認。服務端1台+客戶端70台，高校九折，合計10620元。
"第13單。"蘇明遠寫完，抬頭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累計數字，"十七萬五千三百四十五。離二十萬還差兩萬五。"
"會到的。"林遠打開郵箱，"浙大的審批流程走完了沒有？"
"昨天回覆說'本周內給答覆'，今天周六——"
話沒說完，郵箱叮的一聲。浙大。
"遠望科技：我校遠程訪問方案評估通過，擬簽約VPN安全網關服務端1台+客戶端120台，請提供正式合同。"
120台客戶端。高校里目前最大的一單。
蘇明遠飛快地算：8800+（120-10）×50=8800+5500=14300，九折=12870元。
"第14單！浙大12870！"蘇明遠在白板上又添一筆，"累計十八萬八千二百一十五！"
趙強從電腦前轉過頭："加上華中科大下周簽約，西安交大如果也過——"
"加上今天新增的三家醫院意向、兩家證券公司跟進、市屬單位里市政管委會要走技術方案——"林遠把新一頁跟進表拉出來，"下周破二十萬沒問題。"
蘇明遠放下筆，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忽然感嘆了一句："一個月前我們還在為北理工那一萬塊錢高興，現在一天簽三家。"
"一個月前只有五單，現在十四單。翻了將近三倍。"林遠把新一頁跟進表拉出來，"但速度不是最重要的——結構才是。高校、市屬、金融、醫療，四條賽道各跑各的，一條線斷了另外三條還在。"
蘇明遠點頭。他不是技術出身，但商業邏輯他懂——雞蛋不放一個籃子。
傍晚，林遠打開學術郵箱。
周明哲的郵件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標題簡短——"ECC參數優化討論"。
"林遠：非典期間軟體所遠程辦公，有些數據沒法在實驗室跑。上次ECC優化方案里的參數選擇問題，我重新推導了一遍，發現你在預印本里第17頁的那個取值範圍偏保守了——如果將p的約束條件從[2^160, 2^180]放寬到[2^160, 2^256]，計算效率可以再提升約15%，而安全邊界不會降級。你有空驗證一下？"
林遠看完，心裡微微一震。
周明哲說的這個參數範圍——前世2006年才有論文正式證明。他現在就推出來了，比歷史提前了三年。
不對，不是"推出來了"。周明哲是從林遠論文的框架出發，沿著正確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後發現林遠故意留的那個"保守區間"其實可以放寬。他不知道林遠為什麼取保守值，但他自己重新推導之後，找到了更優解。
"小艾，周老師的推導對不對？"
"正確。p的約束條件放寬後，ECC點乘運算效率提升14.7%，安全強度不變。與2006年Bernstein論文結論一致。"
"回復他。"林遠想了想措辭，"說'周老師推導正確，我取保守值是因為當時沒有足夠的計算資源做完整邊界測試。如果軟體所有條件驗證，建議按新參數走。'"
——不給太多，但給一個方向。讓周明哲覺得自己是在合作中獨立發現了新東西，而不是被人餵答案。
這就是林遠和周明哲的協作模式——林遠畫一條路，周明哲自己走。走通了，成就感是周明哲的；走偏了，林遠再悄悄糾一下方向。兩個人都不吃虧。
"明白。郵件已擬好，請宿主過目。"
林遠掃了一遍，確認措辭自然、沒有穿越感，發送。
窗外天色暗了。封校第四天，校園比昨天更安靜。食堂的燈提前半小時就關了——據說有個廚師體溫偏高，整個後廚隔離觀察，晚餐改成方便麵和麵包。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和泡麵混合的味道，成了這棟樓最近的標準氣味。
蘇明遠啃著麵包走進來，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今天累計十四單了。按這個速度，下周——"
"下周不只是簽約的事。"林遠把百都demo的文件夾拖到桌面，"後天把demo發給張志遠，百都線進入驗證階段。高校線你盯著就行，醫院和證券的報價我來寫。"
"百都……"蘇明遠看著屏幕上的代碼文件，"你什麼時候寫的？"
"昨晚。"
"一晚上寫出來的？"蘇明遠瞪大眼。
"原型而已，離產品還遠。"林遠關掉文件管理器，"別問細節，你不需要知道。"
蘇明遠聳聳肩，沒追問。他和林遠搭檔兩個多月了，有些事不問是默契。林遠做的東西，從來不掉鏈子——這就夠了。
林遠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分類。
四條賽道——高校、市屬單位、證券金融、醫療。十四單合同。十八萬八。百都demo在硬碟里。周明哲的郵件在學術郵箱裡。
一個半月前，遠望科技還只有五單合同、八萬塊營收。那時候蘇明遠剛來，趙強還沒入職，A302隻有林遠一個人加班到凌晨。
四月改寫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