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星期二。封校第七天。
林遠七點就醒了——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被走廊里的廣播吵醒的
"各位同學，根據學校防控指揮部最新通知，今日起各宿舍樓實行晨檢制度，每天上午八點前各寢室長報告體溫，超過37.5度立即上報……"
他坐起來，聽著廣播聲在走廊里迴蕩。封校一周，北達的防控措施每天都在加碼——消毒從每天兩次到六小時一次，現在是晨檢。下一個會是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到A302的時候，蘇明遠已經坐在電腦前了，表情不太一樣。
"協和回了。"他指著屏幕，聲音壓得很低。
林遠走過去看。
"遠望科技：經我院信息中心評估，VPN安全網關方案符合遠程會診需求，擬簽約服務端1台+客戶端50台。另，我院傳染病科專家需於本周內啟用遠程會診系統，請確認部署時間。"
"本周內？"林遠看了一眼日曆，"今天周二，最遲周四得部署完。"
"來得及嗎？"
"趙強遠程部署最快半天。"林遠拉過椅子坐下，"但協和這條線不只是簽一單——是打開整個醫療賽道的第一扇門。合同條款加一條：我院可作為遠望科技醫療行業案例，用於市場推廣。"
蘇明遠愣了一下："拿協和當招牌？"
"和北達簡訊一個邏輯。北大用了，其他高校跟；協和用了，其他醫院也會跟。"
蘇明遠在合同模板上改了幾行字，抬頭問："解放軍總醫院呢？"
"沒回。他們100台客戶端、HIS系統接入，審批流程比協和多兩層。急不來。"
上午十點，協和的合同發了出去。
服務端1台+客戶端50台，企業標準不打折，合計10800元。技術支持首年免費，續費3000/年。
第18單。累計244,080。
"一萬零八百。"蘇明遠在白板上寫下協和的名字，放到醫療分類下面，"醫療賽道第一單。"
林遠看著白板上四個分類——高校、金融、市屬、醫療——每個下面至少有一個名字，忽然覺得四條賽道真正成型了。不是規劃上的成型，是客戶用腳投票的成型。
話音剛落，郵箱又叮了一聲。
市政管委會。
"遠望科技：我單位遠程辦公方案評估通過，擬簽約VPN安全網關服務端1台+客戶端30台，請提供正式合同。"
蘇明遠飛快地算：8800+20×50=9800。市屬單位不打折，不走高校九折。
"第19單！市政管委會9800！"他在白板上添了一筆，筆尖頓了一下，"累計二十五萬三千八百八十。"
A302安靜了兩秒。
二十五萬。
趙強從電腦前轉過身，看著白板上那個數字。一個月前他入職的時候，這裡只有五單合同、八萬塊營收。
"別愣著。"林遠敲了敲桌面，"協和要周四前部署完，你今天把遠程安裝指南發過去，明天配合他們信息中心聯調。市政管委會那邊也發一份標準部署文檔——他們自己IT團隊能搞定。"
趙強點頭，轉回去開始寫文檔。
中午，林遠走出創業園透氣。
校園裡幾乎看不到人。偶爾一兩個戴口罩的學生貼著牆根走，腳步匆匆。圖書館關了，自習室關了，連操場都拉了警戒線。食堂改成窗口取餐，不准堂食，每人限購兩份，打完就走。排隊的人隔著一米多遠，安安靜靜，沒有人說話。
樓下的IC電話亭前還是排著長隊。封校一周，公用電話成了學生唯一的對外聯絡方式。有個女生靠著電話亭抹眼淚，旁邊的人假裝沒看見——誰家沒有難處呢。
林遠站在創業園門口，看著這副景象。
"小艾，北京今天新增多少？"
"4月29日北京新增非典病例152例，累計確診1499例。"
比昨天多了56例。上升期的加速段。真正的拐點在5月9日，還有十天。
他沒在室外多待，轉身回了A302。
下午兩點，百都的郵件到了。
張志遠。
"林遠：demo已下載測試。排序準確率比我們現有系統提升明顯，核心邏輯的思路很好——特別是點擊行為權重調整那塊，我們之前沒考慮過。但有兩個問題：一、響應時間在數據量過十萬條時衰減明顯，你覺得瓶頸在哪？二、代碼里有幾處實現比較粗糙，注釋里的思路和實際代碼有對不上的地方——這是有意為之還是時間緊？我們技術團隊還需要完整評估，但方向是確認的。下周安排一次遠程會議？"
林遠看完，嘴角微微上揚。
張志遠的反應，完全在預期內。
準確率提升明顯——8.3%的刻意降級恰到好處，既讓百都看到效果，又不至於讓他們覺得"已經完美了"。
響應時間衰減——14.7%的降級也到位了。百都的核心工程師一眼就能看出瓶頸，然後會認為"優化空間很大"，從而更加需要林遠的持續支持。
代碼粗糙——那十二處人工痕跡起作用了。注釋和代碼對不上，看起來像趕工留下的半成品痕跡，讓百都覺得"這確實是原型，需要投入資源打磨"。
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方向對了，但需要林遠。
"小艾，回復。響應時間瓶頸在特徵提取環節的遍歷效率，十萬條以上需要改用哈希索引。代碼粗糙確實是趕工，核心邏輯沒問題，細節可以後續優化。遠程會議可以，時間你們定。"
"明白。郵件已擬好。"
"加一句——'如果百都希望在響應時間上做進一步優化，我可以提供技術支持方案'。"
"宿主，這是在暗示技術入股的具體形式？"
"不是暗示，是給台階。百都現在知道方向對了、知道有瓶頸、知道我能解決——三件事都確認了，接下來該他們主動提合作方式了。"
傍晚，蘇明遠統計完今天的諮詢郵件——二十八封。
"數量比昨天少，但含金量高了。"他劃著名屏幕，"三封醫院、兩封證券、四封市屬單位——"
"等一下。"林遠走過來，"哪幾家醫院？"
"解放軍總醫院追問了HIS系統接入的技術細節，應該是要走第二輪評估了。另外兩家——"蘇明遠點開郵件，"佑安醫院和中日友好醫院。都是看了協和簽約的消息來的。"
"協和效應。"林遠說，"和北達簡訊一個道理——行業頭部用了，同行會跟。"
"要不要給他們報價？"
"報。價格不打折。醫療行業的邏輯不是便宜，是安全。協和選我們不是因為我們便宜，是因為審計日誌和加密傳輸能過合規審查。"
蘇明遠點頭，開始整理報價模板。
趙強從電腦前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協和的部署文檔寫完了，明天上午聯調。市政管委會的標準文檔也發了，他們IT自己裝就行。"
"好。"林遠看著白板——四個分類，十九個名字，二十五萬三千八百八十。
四條賽道。全部有客戶。全部在跑。
他拿起筆，在白板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30萬。
蘇明遠看了一眼："目標？"
"下一個里程碑。"
窗外天色暗下來。封校第七天，校園比前幾天更安靜了。宿舍樓的燈光稀稀拉拉，據說有兩棟樓因為發現密切接觸者被整體隔離，住在裡面的學生連走廊都不能出，飯由輔導員送到門口。
林遠拉上窗簾，坐回電腦前。
百都的遠程會議下周才開。協和明天部署。解放軍總醫院走第二輪評估。佑安和中日友好剛報價。
四條賽道在跑，每一條都在加速。而五月的轉折，還有十天。
他打開郵箱，開始處理剩下的郵件。門外的走廊又傳來消毒水的味道，和廣播裡循環播放的防控通知混在一起。
四月還沒結束，但遠望科技的四月已經寫下了足夠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