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星期一。封校第二十天。
周一的校園和工作日沒什麼兩樣——早起的人更多了。
林遠七點半從宿舍出來，路過操場的時候發現有人在晨跑。不是一個人，是七八個，沿著跑道勻速前進，腳步聲整齊得像軍訓。
封校第一天，操場上空無一人。第二十天，有人在跑步了。
變化是慢慢發生的。
圖書館門口貼了新的通知：周一起恢復開放，憑學生證入館，每人間隔一米，限時兩小時。創業園也開了——但只允許持有創業園通行證的人員進入，且需登記體溫。
林遠測了體溫，36.4℃，進了A302。
趙強已經在工位上敲鍵盤。蘇明遠泡了茶，正在看一份列印出來的技術文檔。
"早。"林遠放下書包，打開電腦。
習慣動作：先查郵件，再看數據。
VPN訂單：過去24小時新增2單——一家杭州的證券公司，服務端1台+客戶端30台，合計11300元；另一家是北京的某區政府信息中心，服務端1台+客戶端20台，合計9800元。
白板更新：29單，累計379,380元。
距離VPN過50萬還差120,620元。按現在的速度，月底能過。
然後是今天的通報數據。
衛生部今天上午10時通報：5月11日10時至5月12日10時，北京新增48例。
48例。
比昨天的42例高了6例。
"反彈了？"趙強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
"不是反彈。"林遠指著數字，"看結構——新發9例，疑轉39例。新發只有9，是這周最低。48例里有39個是之前疑似轉過來的，不是今天新增的。"
趙強愣了一下："那48例反而比42例好？"
"42例是21新發+21疑轉。今天9新發+39疑轉——新發砍了一半多，疑轉多了是因為排查速度加快，把存量的疑似病例更快地納入了統計。"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存量在消化。"林遠說，"池子裡的水在變少，只是排水的速度比進水的速度快。"
三日均值：5月10日54例、11日42例、12日48例，合計144例，均值48例。
對比前三天（5月7日97例、8日94例、9日48例，均值79.7例），降幅39.8%。
拐點不是直線下降，是波浪式下行。只要趨勢不破，數字波動不重要。
林遠關掉頁面，開始處理真正重要的事。
郵件。
百都。
張志遠的方案是昨天下午收到的，周日。按小艾的策略——不立即回復，等24小時，讓對方覺得你在認真考慮。
現在是周一上午十一點。整整24小時。
"小艾，草擬回復。"
"已在準備。"小艾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核心策略：認可框架，不提數字，把球踢回去。"
"寫。"
林遠一邊聽一邊在紙上記要點。
"張總您好，感謝周日發來的股權方案初稿，已仔細閱讀。框架整體認可——期權池模式、首席技術顧問定位、不設排他條款，這三個方向與我的預期一致。關於股權比例和歸屬期，有一些想法需要進一步討論。能否請貴方提供一份更詳細的說明，特別是針對0.1%的計算依據和歸屬期的考量因素？期待回復。"
四句話。
第一句：禮貌確認收到。
第二句：認可三個方向——讓對方知道你認真看了，不是敷衍。
第三句：不提"0.1%太低"，只說"需要討論"——不給對方錨點。
第四句：要求對方提供"計算依據"——把壓力轉移回去。你出0.1%，那你解釋為什麼是0.1%。
"誰先出價誰被動。"林遠說。
"和上次百都技術顧問合同的策略一樣。"小艾說。
"一樣策略，更大籌碼。"
他檢查了一遍措辭，沒有多餘的情緒詞，沒有暴露任何底牌。發出去。
然後關掉郵件頁面。
接下來就是等。
張志遠收到郵件後會內部討論，然後出第二方案。第二方案的比例一定會比0.1%高——因為他們知道守望的價值，也知道不設排他條款對百都意味著什麼。
0.15%到0.2%。這是目標。
下午兩點，張旭東發來一封郵件。
標題只有兩個字：明天。
林遠點開。
"守望，周董確認了。5月13日周二下午兩點，阿爾發B棚。編曲不改，直接用你發的版本。錄音師是阿爾發首席李延清，全程頂級配置。你如果有時間可以來現場——不過封校期間出入不便，不強求。另外，林俊傑14日同一間棚，光良那邊還在協調檔期。"
周杰倫。
明天。
下午兩點。
阿爾發B棚。
林遠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從2月底拿到《七里香》的demo，到現在兩個半月。這首歌終於要進棚了。
"去不去？"趙強問。
"去不了。"林遠搖頭，"封校期間出校需要輔導員批准，理由不好編。而且B棚錄音現場有保密要求，我去了反而添亂。"
"那你不遺憾？"
"有什麼好遺憾的。歌是我的，什麼時候都能聽。"
趙強笑了："也是。等錄完了，你第一個聽。"
林遠沒說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封校第二十天了。
校園在恢復，但離全面解封還早。按歷史進程，北京要到6月初才能基本控制住，完全解封要到6月中下旬。
也就是說，至少還有一個半月。
一個半月的封校時間。
他現在手裡有什麼？
VPN業務：穩定增長，趙強和蘇明遠能處理日常。百都談判：郵件來回，不需要天天盯。音樂線：周杰倫明天進棚，後續還有四個歌手陸續進棚，張旭東在協調。網文線：遠望和滄浪兩條線都在自動更新。學術線：論文已經接收，中科院的往來在繼續。
他的時間，突然空出來了。
一個重生者，坐擁前世數千首經典歌曲，坐擁未來二十年的科技趨勢記憶，坐擁一個領先時代五年的人工智慧助手。
而現在，他有一個半月的整塊時間。
"小艾。"
"在。"
"你有沒有覺得，我最近……太空了？"
"從任務密度來看，過去三周您的日均任務量為4.7項，相比2月份的8.2項下降了42.7%。確實偏低。"
林遠笑了笑。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右下角那行"0.1%? → ?"，寫了一行新的字：
封校60天。還能做什麼？
趙強看了一眼，沒說話。蘇明遠端著茶杯走過來，也看了一眼，還是沒說話。
這行字和林遠心裡的答案一樣——能做的事太多了。
但具體從哪一件開始，他需要想一想。
窗外傳來籃球拍地的聲音。有人在樓下喊："三對三！來一個！"
5月12日。48例。新發只有9例。百都郵件已回。周杰倫明天進棚。
白板上那行字還在那裡。
封校六十天。守望的答案，才剛剛開始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