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星期三。封校第二十二天。
清晨,林遠照常去圖書館。
限時兩小時的規矩已經成了習慣,他七點四十進門,九點四十齣來。今天翻的是《分布式系統原理與范型》,腦子裡卻一直在想下午兩點的事。
林俊傑。《江南》。
這首歌的分量,比昨天的《七里香》還要重。
前世這首歌發行於2004年6月,收錄在林俊傑的首張個人專輯裡。前奏古箏一響,八小節純器樂獨奏,然後人聲進來——整個華語樂壇都安靜了兩秒,接著炸了。
中國風R&B這個品類,被這首歌直接定義。
回到A302,趙強已經在配VPN客戶端的證書。蘇明遠坐在窗邊喝茶,手邊放著一份網絡拓撲圖。
"今天又有消息要等?"蘇明遠問。
"嗯。"
"下午兩點?"
林遠看了他一眼:"你記得倒清楚。"
"昨天兩點來的簡訊,今天又是兩點——用猜的。"蘇明遠端起茶杯,"不過我不問。"
"謝了。"
蘇明遠擺了擺手。在A302的這層關係里,他只知道林遠"幫朋友寫歌",具體的歌手名字、錄音棚地址,一概不知。林遠刻意維持著這道信息邊界——不是不信任蘇明遠,而是蘇明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中午十二點半,林遠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郵箱。
沒有百都的回覆。
不急。昨天那封郵件發出去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張志遠那邊需要內部討論。0.1%的方案被四句話擋回去,對方一定在重新評估他的底線。快的話今天,慢的話明天,第二份方案就會過來。
他關掉郵箱,繼續等。
下午兩點整,手機震了。
張旭東的簡訊:
"林俊傑到了。古箏調好音了。錄音師在調拾音位置,按你說的,話筒距離比昨天近了一些。"
林遠回了一個字:"等。"
趙強湊過來:"今天是誰?"
"做事。"
趙強縮了回去。
兩點二十五分,第二條簡訊:
"開始了。前奏是古箏獨奏,八小節,然後人聲進來。我雞皮疙瘩又起來了。遠望,你是不是每首歌的前奏都要殺人?"
林遠笑了一下。
《江南》的前奏確實"殺人"。古箏的清冷音色加上電子鼓的暗線節奏,一上來就把聽眾拽進一個煙雨朦朧的意境裡。然後是林俊傑的聲音——清亮、乾淨、帶著一種少年人的深情。和周杰倫的"慵懶低沉"完全相反,是兩個極端,但同樣致命。
三點零五分,第三條簡訊:
"主歌錄了。兩遍。第一遍他自己喊停了,說氣息不穩。第二遍直接拉滿。李延清說音準穩得像CD。"
三點二十分,第四條:
"副歌。一遍過。李延清原話:'這嗓子,老天爺賞飯吃。'"
林遠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了一下。
李延清說得不誇張。林俊傑的音準在華語樂壇是出了名的。前世的錄音室里,他的很多曲目都是一遍過,偶爾兩遍,極少超過三遍。這種恐怖的穩定性,是他能從幾百個新加坡選秀選手裡殺出來的核心原因。
三點半,第五條簡訊來了。
這一條不是文字,是一張照片。
張旭東拍的是控制室台面——李延清的筆記本屏幕上顯示著音頻波形,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是李延清手寫的一行字:
"這首歌的編曲結構,可以寫進教科書。"
林遠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下。
趙強在旁邊忍了半天:"到底怎麼樣了?"
"錄完了。"
"又四十五分鐘?"
"三十五分鐘。"林遠說,"比昨天還快。"
趙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蘇明遠放下茶杯,看了林遠一眼。那個眼神里有審視,有好奇,還有越來越深的疑惑——這個年輕人的"朋友",到底都是些什麼人?
三點四十分,張旭東的電話打了進來。
"遠望,跟你說兩件事。"他的聲音比昨天還激動,"第一件——林俊傑錄完之後沒走。"
"嗯?"
"他在棚里又聽了三遍回放,然後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遠望還有沒有別的歌?我想看demo。'"
林遠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上揚。
不意外。
林俊傑和周杰倫不一樣。周杰倫是"被動接受好歌"的類型——你給他一首神作,他能直接封神。但林俊傑是"主動找歌"的類型——他對旋律極其敏感,聽到好東西會自己撲上來。
前世《江南》能成就林俊傑,不僅僅是因為歌好,更因為他對這首歌的理解和演繹,賦予了它靈魂。他是那種會為一首歌反覆打磨、不錄到完美不罷休的歌手。
"第二件事。"張旭東說,"杰倫今天也在棚里,說想跟你聊聊後續合作的事。他原話是——'讓遠望多寫幾首,我這邊專輯還缺歌。'"
"杰倫也要?"
"對。而且林俊傑也在排隊。兩個人同時跟我要你的demo。"張旭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小子到底藏了多少貨"的意味,"遠望,你現在手頭還有多少存貨?"
林遠沒有直接回答。
"先把今天的歌錄完,後續的安排我會跟你對。"
"好。"
掛了電話,林遠走到白板前。
"七里香 "的下面,他用黑色馬克筆加了一行:
江南
再往下,是一行新的——
童話 → 寧夏 → 歐若拉 →
趙強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這些歌名……全是給不同歌手準備的?"
林遠沒回答。
"你還有多少歌?"趙強的聲音壓低了,像是怕隔牆有耳。
"不急。"林遠轉過身,"封校六十天,急什麼。"
他坐回椅子,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
五首歌已經進了錄音棚或者即將進棚——《七里香》《江南》已完成錄音,《童話》《寧夏》《歐若拉》排期中。這五條線,保底七十萬已經落袋。
但七十萬隻是起步。
他需要更多的歌。不是因為缺錢,而是因為需要更多的"彈藥"來鋪開整條音樂線。
封校給了他一個難得的窗口期——出不去,沒關係,正好用來寫歌。
前世那些經典旋律,他一首一首從記憶里翻出來,在腦子裡過編曲結構、和弦走向、歌詞韻律。然後落到紙上。
目標很明確:六首新歌。
《夜曲》——周杰倫。暗黑鋼琴R&B,2005年的歌,提前兩年。
《一千年以後》——林俊傑。科幻抒情,2005年的歌,提前兩年。
《勇氣》——梁靜茹。經典情歌,2000年的歌,但這個世界的時間線已經偏移,可以重新布局。
《隱形的翅膀》——張韶涵。勵志系,2006年的歌,提前三年。
《後來》——劉若英。催淚情歌,1999年的歌,經典永不過時。
《遇見》——孫燕姿。2003年的歌,原版發行於7月,現在才5月——正好截胡。
六首歌,六顆炸彈。
加上已有的五首,一共十一首。這個儲備量,足夠覆蓋華語樂壇未來三年的大半壁江山。
不過這些歌不會一次性放出去。先把手頭的五首落地,後面的六首分批投放,每兩個月釋放一到兩首,保持持續的熱度和話題。
節奏,比速度更重要。
蘇明遠端著茶杯路過,瞥了一眼白板上的歌名。
"你一個人要寫這麼多歌?"
"嗯。"
"寫得了嗎?"
"寫著看。"林遠頓了一下,"封校期間有的是時間。"
蘇明遠沒有再追問。但他轉身之後,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
這個年輕人——寫代碼、做安全、搞搜索、寫歌——到底還有多少面是他不知道的?
窗外,幾個戴著口罩的學生快步走過,廣播裡放著一首老歌。
再過幾個月,廣播裡放的就不會是這些老歌了。
會是他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