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5日，星期四。封校第二十三天。
林遠是被郵箱提示音吵醒的。
不對，他沒睡。他在A302的摺疊椅上靠了一夜，腦子裡一直在過《夜曲》的和弦進行——Am-F-C-G，循環四和弦，但要在第二段主歌加一個減七和弦做過渡，製造那種"不安感"。
凌晨四點他想通了那個過渡，迷迷糊糊閉上眼，七點零三分就被筆記本的郵件提示音叫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打開郵箱。
置頂。
百都。
張志遠。
"守望先生：
感謝上封郵件的反饋。關於您提到的幾點疑問，經內部討論，現做如下說明：
一、關於股權比例。此前0.1%的報價是基於我司當前估值（Pre-money約8億人民幣）與顧問貢獻的初步匹配。經重新評估您提供的搜索排序優化方案的實際價值，我們同意將比例上調至0.15%，歸屬期調整為三年，cliff維持一年不變。
二、關於計算依據。0.15%對應貴方技術貢獻在我司搜索業務預期增量中的占比評估，具體模型可面談時詳細演示。
三、關於首席技術顧問角色。我們期望此合作不僅限於算法交付，更希望在技術路線層面獲得持續建議。因此擬在年框之外增設季度技術評審機制，額外支付評審費。
如有進一步想法，歡迎回復。如方便，也期待在條件允許時面談。
張志遠
百都在線技術副總裁"
林遠看完，沒有立刻回復。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分鐘。
0.15%。
比預期好一點。上次小艾分析的目標區間是0.15%到0.2%，對方直接給了下限——說明張志遠在內部爭取過，但還沒爭取到頂格。
不過"季度技術評審"是個新東西。這意味著百都想把合作拉長，不是一錘子買賣。年框是顧問費，評審費是額外收入，而且"技術路線層面的持續建議"這個表述很模糊——說白了，他們想讓守望當半個技術戰略顧問。
這比單純賣算法值錢得多。
"小艾，分析。"
"宿主，0.15%按百都當前估值計算，對應約120萬美元。若百都在2005年上市——按目前發展趨勢這個概率很高——上市後這部分價值將膨脹至3000萬到5000萬美元。歸屬期三年比上次四年更短，cliff一年不變。整體條件在合理區間，但未達上限。"
"建議？"
"可以接受，但建議再爭取兩點：一是將0.15%改為0.18%——不是整數，顯得有計算依據而非漫天要價；二是把'季度技術評審'的具體費用寫進合同，不要留'另行商議'的口子。"
林遠點了下頭。
0.18%。這個數字很妙——不是0.2%那種"我要翻倍"的架勢，而是從0.15%往上走了一步，顯得有理有據。張志遠拿到這個數字，內部也好交代。
他沒有立刻回郵件。
和上次一樣——等二十四小時。
趙強九點到的時候，林遠已經切換到另一件事上。
"小艾，把《誅仙》最近三周的更新拉出來，我要審稿。"
這段時間誅仙一直由分身系統按大綱自動填充維持日更，林遠只做了粗審。但最近他忙於百都談判和音樂線的對接，審稿越來越敷衍，有時候掃一眼就放過去了。
今天得認真看。
小艾把近21章的內容調出來，鋪滿了整個屏幕。林遠從第480章開始逐章過。
前十章還好——過渡情節雖然平淡，但邏輯沒硬傷，節奏勉強過得去。
到第490章，問題開始顯現。
"這裡不對。"林遠皺眉，"張小凡在死澤里遇到的是吸血老妖的分身，但分身把它寫成了本體直接出場。按照大綱，吸血老妖本體要到當前鬼王宗篇才會正面登場，這裡提前暴露了。"
小艾標記了這段："宿主判斷正確。分身在第490章的生成中，對Boss出場節奏的控制出現了偏移。"
繼續往下看，問題越來越多——
第493章，碧瑤的戲份加重但伏筆鋪墊不夠，情緒轉變太突兀。第496章，張小凡的心理轉變缺少過渡，從平靜到暴怒之間少了至少兩個心理鋪墊段落。第501章，一個配角的功法名稱前後不一致，前面叫"天書"後面變成了"天經"。
林遠越看臉色越沉。
"分身系統的文筆維持得還行，但劇情節奏和設定一致性確實在下滑。"小艾客觀地評價，"沒有宿主做精細審稿，分身的生成長期來看會累積偏差。"
"這不是文筆的問題，是方向的問題。"林遠合上筆記本，"誅仙已經連載二十五個多月了，馬上要進鬼王宗篇——碧瑤從第420章埋下伏筆到現在，終於要正式扛起核心劇情線了。這是全書最重要的轉折點，不能交給分身自動跑。"
他做出決定：從下一章開始，誅仙的核心劇情線由他親自操刀，分身只負責過渡章節的填充和日常描寫的擴寫。
"小艾，列一下鬼王宗篇的大綱要點。"
"好的，宿主。鬼王宗篇核心節點：一、張小凡深入死澤腹地，遭遇吸血老妖本體；二、碧瑤以鬼王宗少宗主身份正式擔綱核心劇情，救人於危難；三、兩人建立初步聯繫，但立場對立；四、天書殘卷首次出現，暗示更大的世界觀。預計需要15到20章完成這個篇章。"
"先寫五章的詳細大綱，我自己來。"
"收到。"
下午，林遠又切到起點後台，查看了馬甲號"滄浪"的《大理寺卿》。
這本倒是穩得多。分身系統維持著日更三千字的節奏，小艾在框架層面把控得比較緊，世界觀和權謀線的邏輯沒有明顯漏洞。當前收藏4,700，較上月增長12%。
但林遠知道，真正的機會在下個月。
"小艾，起點第二版什麼時候上？"
"根據宿主掌握的前世信息，起點中文網將於2003年6月上線第二版，新增書評區、推薦票和會員榜等互動功能。這是VIP付費體系的前置鋪墊——正式VIP上線預計在10月。"
六個月。
如果在這六個月里把《大理寺卿》的讀者基數做起來，等VIP一開，就能吃到第一波付費紅利。而書評區的上線更是一個天然的增長引擎——讀者互動會帶來更多自然流量。
"從現在開始，大理寺卿日更提升到六千字。分身的產能夠嗎？"
" sufficient。分身心智能同時維持兩條線的更新。但建議宿主每周至少做一次覆核，避免誅仙這邊的問題在大理寺卿上重演。"
林遠點頭。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今日的安排：
誅仙：第530章起，鬼王宗篇核心劇情，碧瑤正式擔綱——親自操刀。
大理寺卿：日更翻倍至6000，每周覆核一次。
趙強路過看了一眼白板，又看了看林遠桌上攤開的兩份大綱草稿，嘴角抽了一下。
"你又寫歌又談生意還寫小說……你是人嗎？"
林遠頭都沒抬："你管好你的代碼就行。"
蘇明遠端著茶杯笑了笑，沒說話。但他心裡在默默算：音樂、商業、網文——這三條線，每一條都在同時推進。這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到底在下多大的一盤棋？
晚上十一點，林遠關上電腦。
今天該做的事都做完了——百都第二方案分析完畢，回復策略已定；誅仙審稿發現分身累積的偏差，決定親自接管核心劇情；大理寺卿加更計劃啟動，瞄準起點改版的時間窗口。
他走出A302，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窗外。
校園裡很安靜。路燈照著空蕩蕩的操場，偶爾有一個人影跑過。
封校第二十三天。
音樂線在加速。商業線在推進。網文線重新收緊韁繩。
棋盤上的子，一顆一顆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