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星期五。封校第二十四天。
凌晨零點零三分，林遠按下發送鍵。
等了整整二十四小時。從昨天百都第二封郵件到A302，到現在——整整一天。
回復只有一頁紙，措辭他改了七遍：
"張先生：感謝貴方調整方案。經慎重考慮，就股權比例與合作機制回復如下——
一、關於股權。基於搜索排序優化方案對貴司核心業務指標的預估貢獻（詳見附件），建議將比例調整為0.18%，歸屬期三年，cliff一年。
二、關於季度技術評審。建議首次評審費用按單次人民幣五萬元計，後續可根據評審深度協商調整，具體寫入合同附件。
三、期待條件合適時面談。
守望"
林遠按下發送鍵。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趙強在上鋪翻了個身："還沒睡？"
"發封郵件。"林遠關掉筆記本，躺回摺疊椅。
0.18%。從0.15%到0.18%，漲了20%。看著不多，但按八億估值算——多出來二十四萬人民幣。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季度評審費寫進合同"——一旦寫進去，就是長期現金流。股權是一錘子的事，評審費是持續的收入。
郵件發出去了。接下來——繼續等。張志遠看到0.18%，第一反應應該是"果然還價了"。但0.18%不是整數，有附件做計算支撐，不像是漫天要價。他會算。
這步棋，不急。
他打開另一個文檔——技術入股進度總表。
百都最快，0.18%回信剛發出，等回復。騰迅四月底發過安全合作意向，非典後凍住了。阿里芭芭更早，四月中旬發的郵件，對方回了一句"窗口還沒打開"。成大科技三月份有過技術互動，疫情後斷聯。
四條線，只有百都在推進。林遠沒有焦慮——疫情是不可抗力，百都能推進是因為張志遠看到了安全方案對搜索排序的直接影響，那是他的命脈。騰迅和阿里芭芭不是不想做，是顧不上。
他在總表底部加了一行：解封後計劃——騰迅安全審計 + 阿里芭芭支付安全切入 + 成大技術合作重啟。
急的是另一件事。
上午九點，林遠打開一個新的文檔。
文件名：誅仙鬼王宗篇詳細大綱_v1。
昨晚他已經把五章的核心節點列好了——張小凡死澤深處遭遇吸血老妖本體，碧瑤以鬼王宗少宗主身份正式擔綱核心劇情線，深入死澤救人，兩人建立初步聯繫但立場對立，天書殘卷首次出現。
但列大綱和寫正文是兩回事。
分身系統寫了三個月，他審出了問題：Boss出場節奏偏移，伏筆鋪墊不夠，情緒轉變缺過渡，功法名稱前後不一致。這些問題不是文筆問題，是控制力問題——分身沒有"方向感"，它只能按概率生成"合理的下一段"，但不知道這段劇情要把讀者帶向哪裡。
他得親自把控方向。
"小艾，死澤環境描寫的參考素材調出來。"
"好的，宿主。已整理：沼澤類地形特徵、瘴氣可視化描寫、夜間植被聲效參考，共十七段。"
林遠快速掃了一遍，挑了三個細節，然後在文檔里敲下鬼王宗篇第一章的開頭——
"死澤深處沒有聲音。"
他停了一下。不對，太白了。刪掉，重來。
"死澤第七天。瘴氣濃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這個可以。
繼續往下寫。張小凡深入死澤腹地，靈力消耗過半，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他追蹤吸血老妖的分身已經三天了——分身的行蹤忽隱忽現，像是有意在引他深入。
"小艾，張小凡當前的修為境界和靈力狀態確認一下。"
"按前文時間線，張小凡此時應為太清境初期，靈力儲備約六成。死澤環境消耗額外靈力，實際可用約四成。"
"好。天琊劍在死澤受瘴氣侵蝕，攻擊力打七折。"
林遠一邊寫一邊控制節奏。先寫"打不了"——環境壓制、狀態不足、信息不對稱，把主角逼到絕境，再讓轉折出現。
碧瑤這個角色從第420章埋伏筆到現在，讀者等了一百多章。他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打磨她的第一次出場。不能太柔——鬼王宗少宗主，殺伐果斷。不能太硬——讀者要記住的不是武力，是某種"不一樣"的東西。
最後他選了一個細節——碧瑤救完張小凡之後，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安慰，而是嫌棄：
"你們正道的人，是不是都這麼能挨打？明知道打不過還不跑？"
語氣不耐煩，但劍擋在身前沒動。
林遠反覆讀了三遍。碧瑤的人設在這個瞬間立住了——嘴硬、心軟、立場對立。讀者讀到這段會同時產生兩種感覺：這姑娘厲害，這姑娘有意思。
這就夠了。
下午，蘇明遠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你看了嗎？"
"看什麼？"
"北大的BBS。"蘇明遠把筆記本轉過來，"有人轉發了咱們的簡訊。標題是——'北大創業園學生團隊免費給母校裝VPN，致敬逆行者'。回帖已經超過三百了。"
林遠掃了一眼。熱帖前三條——
"牛逼，這才是北大學生該有的樣子。"
"請問這個遠望科技還招人嗎？我計科的，大三。"
"別吹了，人家大一。你大三的時候在幹嘛？在宿舍打遊戲。"
"效果比預想的好。"蘇明遠說，"今天下午又來了六封高校諮詢——有兩封直接問'遠望科技是不是北達那個免費裝VPN的團隊'。簡訊給我們做了一輪免費背書。"
林遠點頭。這在他預料之內——北達簡訊的核心目的不是品牌曝光，是"保護色"。遠望科技和北達的關係越公開，守望就越安全。一個北大學生創業團隊免費給母校裝VPN——多么正能量的故事。沒人會去深究這家公司背後還藏著什麼。
傍晚，衛生部通報：5月15日北京新增非典確診病例45例，其中新發病例18例。
18例。新發持續低於20，拐點區域繼續穩固。
林遠在白板上更新數據。從5月9日拐點確立到今天，整整一周——新發病例從37降到18，降幅超過50%。趨勢沒有反覆。
蘇明遠看著白板上的曲線："照這個速度，月底能降到個位數。"
"差不多。"
"那解封——"
"解封還得等。"林遠放下筆，"疫情是一回事，政策節奏是另一回事。六月初差不多。"
他沒說的是，6月24日，WHO會把北京從疫區名單上刪除。那一天才是真正的終點。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晚上十一點，誅仙鬼王宗篇第一章初稿完成。
三千二百字。林遠從頭到尾過了一遍，修了四處——兩處節奏拖沓砍掉冗餘，一處碧瑤台詞改了措辭，一處張小凡內心獨白補了半段過渡。
分身寫三千字只要二十分鐘。但他花了四個小時。因為每一個字都得對。鬼王宗篇是全書的轉折點——從這裡開始，不再只是少年升級打怪，而是關於"立場"和"選擇"的故事。
"小艾，記錄。誅仙鬼王宗篇第一章初稿完成，待二次精修後發布。明日計劃：第二章，碧瑤與張小凡第一次正式對話。"
"收到，宿主。另外提醒——大理寺卿今天的六千字更新已在上午由分身完成，宿主是否需要覆核？"
"明天覆核。今天精力全部在誅仙上。"
"明白。"
林遠關上電腦。
窗外的校園很安靜。路燈照著空蕩蕩的操場，校門口還拉著警戒線。
封校第二十四天。
百都的棋落了。誅仙的刀開了。疫情在收尾。簡訊在發酵。
每一顆子都在該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