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號，周一。
工作室。
Consumer總下載量：192,487。
"距離二十萬，還差七千五。"趙強說。
"按照目前的日均增速，三天內能到。"
"十二月四號？"
"差不多。"
林遠點了點頭。
"二十萬是一個里程碑。"他說，"SourceForge上的反惡意軟體類目，下載量超過二十萬的開源項目，不超過十個。"
"我們進入前十了？"
"進入了。"林遠說，"這意味著Consumer已經是這個領域的頭部開源項目之一。"
"前十名。"王晨感慨，"半年前我們連一千都沒有。"
同一天。
三個新人到崗。
北達計算機系研一，周凱。後端開發方向，張浩然的師弟。
北郵計算機系研二，林小溪。前端開發方向，王晨的同學。
北郵信息管理系大四，陳悅。市場運營方向，孟薇薇推薦的學妹。
"歡迎。"林遠對三個人說，"先熟悉環境。趙強帶周凱，王晨帶林小溪，孟薇薇帶陳悅。一周之後開始正式參與項目。"
"好。"三個人齊聲說。
"薪酬和之前一樣。"林遠說，"兼職實習，按項目貢獻發薪。表現好的，畢業之後可以直接轉正。"
"太好了。"周凱說。他是三個人里最興奮的——因為他一直聽說遠望工作室的事跡，能進來實習，對他來說是難得的機會。
"有什麼規矩嗎？"林小溪問。
"一個。"林遠說，"工作室內所有項目的信息，嚴格保密。不得對外透露任何技術細節、客戶信息或商業數據。能做到嗎？"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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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開工。"
十二月三號，周三。
863項目進展。
"半監督學習方案上線了。"張浩然在中科院的會議上匯報，"誤報率從千分之三降到了千分之一點八。"
"降幅40%。"周明哲說，"不錯。"
"但還有優化空間。"林遠說，"千分之一點八還是比Consumer真實環境的千分之一點二高。差距在於樣本多樣性——標準化測試集裡有一些我們沒見過的新型惡意軟體。"
"新型惡意軟體？"劉洋說，"有多少？"
"大約三百個。它們的變種特徵很新，不在我們現有的家族庫里。"
"三百個新型？"周明哲皺了皺眉，"這些樣本的來源？"
"主要來自Consumer用戶自願上報。"張浩然說，"全球用戶在過去一個月里上報了兩萬多個可疑文件，其中三百個被確認為新型惡意軟體。"
"用戶上報成了我們的數據採集渠道。"周明哲笑了，"這倒是個有意思的模式——產品用戶越多，數據越多，算法越好，產品越好。"
"飛輪效應。"林遠說。
"飛輪效應。"周明哲重複了一遍，"這個概念用在學術研究上也成立。如果能寫一篇論文，專門討論這種'用戶驅動的安全數據飛輪'，應該很有價值。"
"論文方向？"
"兩個。"周明哲說，"第一，半監督學習在惡意軟體檢測中的應用——偏技術。第二，用戶驅動的安全數據飛輪模型——偏方法論。兩篇可以並行推進。"
"ACM CCS投第一篇。第二篇呢？"
"IEEE S&P。明年一月的截稿日，時間緊，但如果數據充分，來得及。"
"好。"林遠說，"兩篇論文並行。我來主導技術架構，劉洋負責樣本分析，陳思雨負責實驗設計。"
"我負責數據pipeline。"張浩然說。
"分工明確。"周明哲說。
十二月四號，周四。
Consumer總下載量：201,347。
二十萬。
破二十萬了。
"二十萬！"趙強在群里發了一串感嘆號。
"開源反惡意軟體類目全球前十。"林遠說，"我們是唯一一個來自中國的團隊。"
"要不要發一篇公告？"孟薇薇問。
"發。"林遠說，"在SourceForge項目頁面和主要技術社區同步發布。內容包括：二十萬下載里程碑、企業版上線以來的成果、以及接下來的路線圖。"
"路線圖？"
"三條。"林遠說，"第一，v1.1版本——加入分組管理和報表導出。第二，macOS版本支持。第三，威脅情報共享功能。"
"威脅情報共享？"
"對。"林遠說，"讓企業客戶之間共享威脅信息。如果一家企業檢測到了新型惡意軟體，其他企業的系統可以自動更新規則來防禦。"
"這——"趙強想了想，"這相當於建立了一個安全聯盟。"
"對。"林遠說，"但不是傳統的安全聯盟。是基於Consumer平台的、自動化的、實時的威脅情報共享網絡。"
"這個功能做出來，會改變整個行業的格局。"
"所以放在路線圖裡。"林遠說，"不急。先做v1.1，再做macOS，最後做威脅情報。一步一步來。"
晚上。
林遠在宿舍里。
手機亮了。
楊姝冪："林遠哥，我在SourceForge上看到Consumer了。二十萬下載。"
林遠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SourceForge上的Consumer是我的？"
過了十秒，楊姝冪回覆："猜的。開發者叫Mr. Lin，你也姓林，你之前提過你在做一個開源項目。"
停了幾秒，又來一條："另外，我剛簽了一部新戲——《神鵰俠侶》，演郭襄。女三號。下個月開機。"
林遠看著這條簡訊。
她沒有追問Consumer的細節——雖然她明顯猜到了。她只是陳述事實，然後說了自己的事。
不是"你好厲害"。不是"我要告訴所有人"。
而是：你做了你的成績，我也有我的進展。
他回了一條："郭襄不錯。那個角色適合你。"
"當然適合！我就是衝著這個角色去的！經紀人一開始說我太年輕，但試鏡的時候導演說我的眼神'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靈氣'——你看，我也在進步！"
林遠看著屏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她看到Consumer二十萬下載——沒有大驚小怪，沒有"你好厲害"。她只是平靜地提到了，然後把自己的消息一起發過來。
仿佛他們之間是平等的：你做你的事業，我也有我的進展。
不過——她猜到了Mr. Lin是他。這個信息他得處理一下。
不，準確地說，她猜到了"Mr. Lin"可能是他。但"Mr. Lin"是Consumer的開發者——也就是遠望工作室的負責人——這個身份，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身份隔離是他的底線。守望是安全圈的匿名ID，滄浪是網文圈的筆名，遠望音樂人是音樂圈的身份，遠望工作室是技術團隊——這四條線互不交叉，每一條都獨立運作。任何一個節點被串聯起來，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楊姝冪能從"Mr. Lin"推到他，別人也能。如果這個消息泄露，媒體會挖出遠望工作室、挖出守望、挖出滄浪——然後所有身份都會曝光。一個十八歲的大學生同時運營四個不同領域的身份？這不是傳奇，是靶子。
但話說回來，楊姝冪猜到的只是"Mr. Lin可能是林遠"。她不知道守望，不知道滄浪，不知道863項目，不知道SafeBackup。信息還停留在最表層。
可控。
但必須讓她理解這件事的分量。
"你猜對了。"他回了一條，"但這件事比我說的複雜。Consumer背後是一個團隊，涉及一些商業合作和技術項目。對外說了，不只是我的身份會暴露——整個團隊的節奏都會被打亂。請不要對外說。"
"放心！我絕對不說！"楊姝冪秒回，"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我們之間的秘密。
林遠看著這五個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