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號，周三。
工作室。
林遠把團隊召集到一起。
"年關近了。"他說，"做一個2003年的年終總結。"
他打開了白板。
"Consumer。"他寫下第一個詞，"三月上線，十二月突破二十萬下載。SourceForge反惡意軟體類目全球第三。年度十大安全項目。企業版上線至今，二十一家付費客戶，一千零四十三台終端——十五家基礎版，六家高級版。年化收入九萬美元。"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中途微軟高級IT架構師Richard Chen在個人博客推薦了Consumer，帶來了一波企業客戶的集中增長。"
他寫下第二個詞。
"SafeBackup。九月上線。恆遠集團五百二十台終端簽約，三年合同。百都八百台終端簽約，三年合同。合計一千三百二十台終端。年化收入七萬九千美元。"
第三個詞。
"團隊。從兩個人到十個人。平均年齡二十三歲。"
他放下筆。
"這就是遠望工作室的2003年。"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趙強帶頭鼓掌。
十個人一起鼓掌。
"不容易。"蘇明遠說。
"確實不容易。"林遠說，"但也只是開始。2004年，會更難。"
"更難？"
"Consumer要出v1.1、v1.2，做macOS版本，做威脅情報網絡。SafeBackup要拓展更多企業客戶。兩條線同時推進，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怕什麼。"趙強說，"2003年我們都挺過來了。2004年算什麼。"
"對。"王晨說，"十個人不夠，明年擴到二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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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來。"林遠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同一天。
林遠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rsa_conference
RSA Conference 2004。
全球最頂級的信息安全會議。每年在舊金山舉辦。
"尊敬的林先生：
祝賀Consumer被評為SourceForge 2003年度十大安全項目之一。
我們計劃在2004年RSA大會上開設一場關於'網絡安全開源創新'的專題會議。想邀請您就Consumer基於行為的檢測方法做一次演講。
會議將於2004年2月2日至5日在加利福尼亞州舊金山舉行。
您是否有興趣參加？
此致敬意，
RSA大會議程委員會"
RSA Conference邀請他去做演講。
林遠看著這封郵件。
RSA Conference——全球信息安全行業最高規格的會議。每年有超過兩萬人參加。演講者都是行業頂級專家和知名企業CTO。
如果被邀請去做演講，意味著Consumer——以及他本人——正式進入了全球信息安全行業的核心視野。
"去。"林遠自言自語。
但有一個問題。
RSA Conference在美國舊金山。
他需要出國。
他今年十八歲。護照有。但簽證——美國簽證——需要時間。
而且，他去RSA Conference用什麼身份？
"Mr. Lin"？Consumer的開發者？遠望工作室的負責人？
還是林遠？北京大學的學生？中科院的合作研究者？
兩個身份不能同時出現在舊金山。
"先用Mr. Lin的身份申請。"林遠想了想，"簽證用Consumer開發者的身份。不提任何其他信息。"
"小艾，幫我查一下美國簽證的流程。"
"好的，宿主。中國公民申請美國B1商務簽證，需要填寫DS-156表格，預約面簽，提供護照、照片、邀請函等材料。目前美國駐華大使館的面簽等待時間大約三周。"
"三周。來得及。RSA Conference是二月。現在十二月，有一個半月的準備時間。"
十二月十三號，周六。
楊姝冪發來了一條長簡訊。
"林遠哥，我今天跟經紀人做了一個明年規劃。"
"2004年，我給自己定了三個目標。第一，《神鵰俠侶》的郭襄必須演好，這個角色如果立住了，觀眾就會記住'楊姝冪'這三個字。第二，我準備開始系統學台詞課和形體課——我現在靠的是天賦和直覺，但天賦總有一天會用完，得用技術補上。第三，我在考慮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不是現在，但至少等我到了二十歲。我不想永遠簽在別人公司下面，命運被別人攥著。"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遠。但我十七歲就出道了，等我二十五歲的時候，我希望自己能選想演的戲、用自己的人、做自己說了算的項目。"
"你那邊也是吧？Consumer全球第三了。《夜雨寄北》變成了片頭曲。你那個863項目——對，簋街那次你不小心提了一嘴，我記住了。"
"我們都在各自的路上走。方向不同，但節奏是一樣的——不靠別人，靠自己。"
"明年見。林遠哥。"
林遠看完這條簡訊，沉默了很久。
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十七歲就在想這件事。
不是"等公司捧我"，不是"等導演找我"，而是——"我不想永遠簽在別人公司下面，命運被別人攥著。"
這個姑娘的目標不是當明星。
她要當老闆。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了另一件事。
上周，他給輥石唱片的李銘澤發了一封郵件。內容是關於《神鵰俠侶》影視原聲帶的——他建議輥石為《神鵰俠侶》定製一套完整的音樂方案，並推薦"楊姝冪"作為主題曲的演唱人選。理由是"她的聲線乾淨，有辨識度，而且她本身就在劇中出演"。
李銘澤還沒回復。
但如果這件事成了——楊姝冪就不只是演員，她會多一個"歌手"的身份。一條額外的曝光渠道。
他不會告訴她。
她不需要知道這些。她靠自己的實力走到今天，未來也應該靠自己的實力走下去。
他能做的，只是偶爾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把路鋪得稍微平一點。
但鋪路只是短期策略。
他有一個更大的計劃——一個還沒完全成型、但方向已經清晰的計劃。
滄浪的網文IP，《錦衣風華》《大理寺卿》……未來還會寫更多。這些IP的影視改編權全在他手裡。
楊姝冪有演技，有野心，有成為一線的潛力。
如果有一天，她準備好了——他們可以一起開一家娛樂公司。不是她一個人開工作室，是兩個人合夥。她做台前，他做幕後。
好劇本+好演員+好資源。
《錦衣風華》的女主角可以給楊姝冪。《大理寺卿》的小翠只是起步，未來還有更大的角色等著她。他會給她量身定製劇本——不是"捧"，是讓她靠實力站穩。
一家屬於自己的娛樂公司。不依附任何資本，不受制於任何人。
這才是真正的"命運自己說了算"。
他回了一條長簡訊。
"姝冪，你的規劃很好。但有一點——成立工作室不急。而且，一個人開不如找個靠譜的合伙人。你負責台前，他負責幕後。你有演技，他有IP。等時機成熟了你自然會明白。"
"至於其他的事——不要因為我提到的任何信息去猜測或者調查。有些東西，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你能理解嗎？"
過了五分鐘，楊姝冪回復了。
"我能理解。"
"我什麼時候靠猜測活過？我自己能走的路，不需要別人替我想。"
"但你幫我鋪的路——我知道。"
"謝謝。"
"明年見。林遠哥。"
林遠看著最後那兩行字，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她知道？
不。她不可能知道《神鵰俠侶》原聲帶的事。她說的"鋪的路"——也許只是感覺，也許只是直覺。
十二月十五號，周一。
2003年的最後半個月。
Consumer下載量：223,491。
企業版付費客戶：二十一家。終端總數：一千零四十三台。
SafeBackup管理終端：一千三百二十台。
團隊人數：十人。
遠望工作室年化收入：超過十七萬美元。
林遠站在工作室的窗前。
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的天空。灰濛濛的，偶爾飄幾片雪花。
他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
2002年十二月。他剛剛寫完WatchGuard v1.0。在北大宿舍里，一個人對著電腦屏幕，想著未來要做什麼。
一年後的今天。
十個人。兩條產品線。年化收入十七萬美元。Consumer全球第三。RSA Conference邀請。
他十八歲。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2004年。
RSA Conference。威脅情報網絡。論文投稿。團隊擴張。SafeBackup拓展。
太多的事要做。
太多的路要走。
但他不慌。
因為身邊有人。
因為方向清晰。
因為——
他還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