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號，周二。RSA Conference 2004，Day 2。舊金山Moscone Center。
林遠早上七點就到了會場。他沒怎麼睡——不是緊張，是在最後調CTIN原型的網絡參數。Moscone Center的會場WiFi延遲比酒店高了4毫秒，他把UDP廣播的超時閾值從3秒調到4秒，留了餘量。
上午十一點。Bruce Schneier的主題演講。
Schneier六十歲，頭髮花白，站在台上不緊不慢。他講連接時代的信任架構，從密碼學基礎講到零知識證明。學術性很強，台下的人都在認真記筆記。
最後一句話——
"未來的安全，不在於牆有多高，在於你發現入侵者的速度有多快。"
全場掌聲。
林遠沒有鼓掌。他在心裡說：你說得對。而我已經做出了答案。
下午兩點。分會場B廳。三百二十個座位，坐了將近兩百八十人。
林遠站在講台後面。深藍色襯衫。胸牌上寫著"Lin Yuan - YuanWang Studio"。台下的人看到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亞洲年輕人——沒人知道他是誰。
投影亮起。純黑背景，一行白字：
"MyDoom - 2004.01.26"
"一周前，一種名為MyDoom的蠕蟲出現在全球網際網路上。截至目前，超過八十萬台電腦被感染。每三封電子郵件中就有一封攜帶病毒。"
翻頁。一張折線圖。紅線是MyDoom的感染量——從十五萬到八十萬，近乎垂直上升。藍線是傳統殺毒軟體的特徵碼更新周期——四到六小時，一條水平線。
"這兩條線之間的差距，"林遠用雷射筆指了指中間的巨大空隙，"就是今天網際網路正在流血的地方。"
"昨天——就在RSA開幕的前一天——MyDoom對SCO Group的伺服器發動了DDoS攻擊。超過一百萬台被感染的電腦同時發起請求。SCO官網直接癱瘓。傳統殺毒公司用了四到六個小時才更新特徵碼。在這幾個小時裡，又新增了至少二十萬台感染。"
沉默。
翻頁。三層架構圖。
"我來自遠望工作室。我們構建了一個東西——CTIN。協作式威脅情報網絡。三層架構。"
"第一層，終端檢測層。自研行為特徵哈希提取，512位，耗時四十一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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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驗證層。一致性哈希分片加沙箱快速驗證，耗時一點二秒。"
"第三層，推送層。UDP廣播加選擇性重傳，延遲三點五秒。"
"三層加起來。從檢測到防護——"
翻頁。一行數字。
"七點九秒。"
台下有人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PPT誰都會做。"林遠說，"所以我們準備了現場演示。"
他從講台下面拿出一個U盤。
"這裡面是昨天從被感染網絡中截獲的MyDoom真實樣本。我們將在隔離沙箱環境中釋放它。CTIN三層架構實時運行。"
三百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手上。
他插上U盤。大屏幕出現終端窗口。左側是樣本信息，右側是CTIN實時態勢面板。
"開始。"
按下回車。
樣本在沙箱中釋放。
左側窗口閃紅。"檢測到可疑行為。郵件附件異常網絡請求。"
四十一毫秒後——"行為特徵哈希已提取。512位。上傳中。"
驗證節點收到哈希。沙箱啟動分析。計時器跳動。
一秒。兩秒。三秒。
全場屏息。
五點二秒——沙箱返回確認。"威脅驗證：MyDoom變種。置信度99.7%。"
推送層啟動。UDP廣播包發出。
計時器繼續跳動。
七點九秒——
"防護規則已推送。全部在線終端已更新。威脅已阻斷。"
計時器定格：00:07.90。
全場寂靜。兩秒。
然後——掌聲。從前排開始，像浪一樣涌到後排。三百多人，幾乎全部站了起來。
林遠等掌聲平息，按下翻頁器。
最後一頁。白底黑字。
"SCO Group遭遇DDoS攻擊——2004年2月1日"
"超過80萬台電腦被感染"
"傳統殺毒軟體：4-6小時"
"CTIN：7.9秒"
"昨天SCO被一百萬台電腦擊垮。傳統安全行業用了四到六個小時。我們——七點九秒。"
他看著台下。
"CTIN的代碼將在下個月開源。BSD許可證。因為威脅情報不應該是一家公司的生意——它應該是整個行業的基礎設施。"
"謝謝。"
掌聲第三次響起。最熱烈的一次。
走下講台，還沒來得及出側門，一群人圍了上來。
"CTIN支持多少終端並發？"
"許可證是GPL還是BSD？"
"不同網絡環境下延遲會退化到什麼程度？"
林遠一個一個回答。
"架構設計支持一萬台終端。""BSD。""區域網七點九秒，廣域網預計十二到十五秒，仍然是分鐘級的碾壓。"
人群漸漸散去。但有兩個人留了下來。
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男性。頭髮灰白，金絲眼鏡。
Bruce Schneier。
"你的演講很好。"Schneier的英語帶著波士頓口音，"七點九秒，我看了計時器，是真的。"
"謝謝。"
"但更好奇的是——遠望工作室到底是什麼樣的團隊？Consumer、SharpSeg、現在又是CTIN。安全圈沒人聽說過你們，但拿出來的東西比很多研究了十年的團隊都成熟。"
林遠笑了笑。"我們人不多。但方向對了。"
Schneier看了他幾秒，遞過一張名片。"方向確實對了。我上午剛提到實時防禦是未來方向，下午就有人拿出了成品。保持聯繫。"
Schneier剛走，另一個人已經等在一旁。
"林先生？"四十多歲，名片上寫著David Morrison，NexaWeb Technologies，CTO。
"我去年測試過Consumer。四百八十小時壓測，九十六點二的檢出率。當時就覺得遠望工作室不簡單。"David頓了頓，"今天看了CTIN——我改變主意了。不是不簡單。是了不起。"
"NexaWeb為北美兩百多家中大型企業提供IT基礎設施服務。我的客戶現在最頭疼的就是MyDoom這種爆發式蠕蟲。如果CTIN能像你演示的那樣——"
"不是我演示的。"林遠說，"是你親眼看到的。七點九秒。"
林遠握了握手。
RSA 2004。Day 2。下午四點十七分。
一切，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