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九號，周一。晚上七點半。楠書房。
林遠到家的時候，蘇明遠已經在書房等著了。桌上放著一杯涼了的茶。
"關門。"林遠坐下，"接下來我說的內容，出了這扇門不要跟任何人提。"
蘇明遠咽了口口水。
"今天下午我去百都總部，見了一個人——百都安全業務線的副總裁。"
他把磐石工程的背景講了一遍。工信部牽頭，自主可控信息安全基礎設施，中電、中軟、浪潮、百都參與。遠望被邀請做技術總協調方。
他沒有提方總關於"守望先生"的那段對話。
講完之後，書房安靜了五秒。
蘇明遠第一個開口："技術總協調——意思是遠望來設計整體架構？"
"對。底層檢測引擎、中間策略管理、上層態勢感知，三層架構。遠望負責標準制定、接口統一和集成測試。"
"那其他四家企業呢？中電、中軟、浪潮——"
"他們負責各自的模塊。硬體適配、作業系統安全、伺服器集群部署。"
蘇明遠皺著眉算了一下："遠望現在十個人。核心開發者三個——你、我、李哲。CTIN開源三周後要發布，NexaWeb技術評估本周開始，PwC審計模塊兩周後要出Demo。再加一個國家級平台——帶寬不夠。"
林遠點頭。
"而且——"蘇明遠頓了一下，"這種級別的項目，甲方通常會要求代碼審查。甚至原始碼託管。如果中電或中軟要求看CTIN的核心代碼——給不給？"
書房安靜了幾秒。
林遠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問題他想過。從技術保護的角度，核心代碼不能暴露。從身份隔離的角度，更不能暴露——代碼里藏著太多東西。
"不給。"林遠說，"CTIN的核心算法是遠望的核心資產。我們可以提供編譯後的二進位模塊，可以提供性能測試報告，可以接受第三方安全審計。但原始碼不開放。"
蘇明遠點頭。"那談判的時候就要提前說清楚。不然做到一半被要求交代碼，被動的是我們。"
"還有一層。"蘇明遠又說，"如果涉及保密審查，參與人員可能需要通過背景審查。我們團隊十個人，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條件。李哲社招進來的，檔案還在原單位。王晨和孟薇薇是在校生，政審流程走學校還是走公司？"
"你說的對。這些細節要在評估期內搞清楚。"林遠說，"你明天去海淀信達問一下代帳公司的意見——他們的客戶里有做過政府項目的企業，應該有經驗。"
蘇明遠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
"這三天裡，我列一份技術底線條款。"林遠說。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磐石工程如果是工信部牽頭的，那它不只是一個技術項目——它是一個政治項目。"蘇明遠說，"參與的好處不只是錢，是身份。遠望一旦成為國家級平台的技術協調方，以後跟任何客戶談合作，這個背書都是頂級的。"
"而且——如果磐石工程有配套資金呢？政府項目通常有專項撥款。"
林遠想了想。"資金的事我不確定。方總沒提。但即便沒有資金，這個身份本身就值錢。"
"那就值得做。"蘇明遠說。
"不是值不值得。"林遠說，"是怎麼做。"
他轉過身。"三天評估，兩件事。你查一下磐石工程可能的資金來源和政策框架，百都那邊應該有公開信息。我自己寫一份技術底線條款，明確哪些可以給、哪些不能給。"
"三天後，二月十二號，我跟方總第二次面談。帶著評估結果去。"
蘇明遠點頭。
蘇明遠的眼睛亮了一下。"什麼級別？"
"不確定。但涉及國家信息安全基礎設施，至少是內部級。"
第二天，北大創業園A302。
林遠把趙強叫到會議室，關上門。
"來了一個大型企業級項目。"他說，"客戶是國內頂級網際網路公司，保密級別比較高。可能要求代碼審查和人員背審。"
趙強皺眉。"什麼類型的項目？"
"信息安全基礎設施。具體細節我還在評估。"
"代碼給不給？"
"不給。"林遠說，"只提供編譯後的二進位模塊，接受第三方安全審計。原始碼不開放——這個立場我已經定了。"
趙強點頭。"那時間表呢？CTIN開源三周後要發布，NexaWeb評估和PwC審計模塊也在跑。再加一個大項目——"
"所以我需要你重新排一下現有的時間表，看哪些可以錯峰。"
"明白。"趙強說。
"另外，如果進入實質階段，參與人員可能要簽保密協議。你先了解一下李哲的檔案情況——他社招進來的，原單位那邊有沒有什麼限制。"
"好。"
"還有一件事——這個項目的事，工作室里不要多說。客戶有保密要求。"
趙強沒多問。"明白。"
楠書房，當天深夜。
蘇明遠沒有走。林遠給他倒了杯茶。
"遠哥，磐石的事，為什麼趙強只拿到一個模糊的說法？"
林遠坐下。"他需要知道的就是這些——有項目，有保密要求，時間安排要重新排。細節太多，對他沒好處。"
蘇明遠想了想，點頭。"明白。我來跟進商務和政策。"
"嗯。三天倒計時。明天開始。"
蘇明遠看了看手錶，九點一刻，起身告辭。
門關上的那一刻，書房安靜下來。
林遠沒有動。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方總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轉——"你和你的技術顧問守望先生，都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他用的詞是"合作夥伴"。和李彥宏一樣，知道了但不點破。百都的高層都選擇了同一種策略——等你自己開口。
但磐石工程不是百都一家的事。工信部、中電、中軟、浪潮——每一方都可能要求了解核心人員身份。保密審查一旦鋪開，知道的人會越來越多。保密協議守得住李彥宏的嘴，守不住所有人的嘴。
到那一步怎麼辦？
林遠閉上眼。現在還能維持信息隔離——百都內部知道的人不多，其他幾方還不知情。但磐石工程一旦進入實質階段，這堵牆遲早會被突破。
能撐多久？
不確定。但現在不是攤牌的時候。知道的人越少，主動權就越大。
他睜開眼，站起來。
他打開電腦，建了一個加密文檔。標題：磐石工程——評估備忘錄。
他在文檔里寫下三行字：
一、技術可行性：可行，但需錯峰排期。
二、商業價值：極高。國家級背書不可替代。
三、身份風險：高。需要設計信息隔離方案。
然後他在第三行下面加了一句：
底線——原始碼不開放。守望身份不擴大知悉範圍。遠望控制權不出讓。
三條底線。任何一條被觸碰，就退出。
他保存文檔，關掉電腦。
走出書房的時候，客廳已經暗了。父母早睡了。窗外北達校園一片安靜，偶爾有研究生裹著大衣從圖書館方向走回來。
三天。
二月十二號之前，他必須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