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6月15日,周三。
北京,聯盟秘書處會議大廳。
三百人的會議廳座無虛席。
這是全國產半導體產業聯盟成立以來的第一次全體會議。上一次在深圳是成立大會,這一次在北京,是實戰動員大會。
林遠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台下。
前排正中坐著華維張衛國、中興周志遠、大唐趙明遠——技術委員會的三位核心委員。
左邊是華宏半導體總裁錢偉林和上海微電子總工程師孫建平。製造端的兩根頂樑柱,今天全部到場。
右邊是中科院計算所陳偉東、軟體所周明哲、北達微電子學院李副院長——學術界的三駕馬車。
還有四十七家成員企業的技術負責人,黑壓壓坐了一片。
蘇明遠坐在第一排角落,筆記本電腦已經打開,準備全程記錄。
趙強坐在最後一排,面前放著一沓厚厚的技術文檔。
林遠深吸一口氣,走上講台。
"各位,聯盟成立兩周了。今天這個會,不念文件,不講套話。只做一件事——對表。"
"每一條技術線,每一個人,告訴我:你的進度,你的困難,你需要什麼。"
"一個一個來。"
第一個上台的是王景輝。
他調出一份甘特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龍騰項目的所有節點。
"龍騰甲,65納米版本。截至今天——"
他敲了敲屏幕。
"架構設計:完成百分之九十五。"
"RTL編碼:完成百分之八十。"
"核心模塊功能驗證:可重構計算引擎、高速收發器、存儲控制器,三大模塊全部通過。"
台下有人小聲議論。
這個進度,比聯盟成立時匯報的又往前推進了一大截。
"但有一個卡點。"王景輝話鋒一轉,"華宏的65納米PDK,目前只到了百分之七十。缺少的百分之三十,主要是模擬器件模型和射頻前端的設計規則。"
他看向台下的錢偉林。
"錢總,這塊什麼時候能補齊?"
錢偉林站起來,毫不含糊。"兩周內。模擬器件模型我們已經跑完了三輪驗證,射頻前端上周剛定型。我保證,月底前全部交付。"
王景輝點頭。"PDK補齊之後,龍騰甲進入全晶片整合階段。預計八月中旬完成整合驗證,九月初提交流片。"
"九月初流片?"台下有人驚呼。
"對。"林遠接過話頭,"龍騰甲的目標是年底前完成流片驗證。但按照王景輝的進度,九月就能提交。加上華宏的排產周期,十一月中旬能拿到第一批晶片。"
"比原計劃提前一個月。"
掌聲響起來。
聯盟成立才兩周,第一仗的節奏就已經提前了。
這不是紙上談兵。這是真刀真槍地在跑。
第二個上台的是華宏半導體的錢偉林。
他帶來的消息更勁爆。
"65納米國產工藝線,截至六月底,累計流片十二次。良率從最初的百分之六十七,提升到現在的百分之九十一。"
"其中十一次使用的是星核EDA。一次使用的是鏗騰的舊版本——目的是做對比。"
他頓了頓。
"結果:星核版本的良率平均高出四到六個百分點。"
全場譁然。
"而且——"錢偉林加重語氣,"華宏的65納米產線,已經具備了月產三千片的產能。年底前,目標五千片。"
"這意味著什麼?"林遠問。
錢偉林看著他,目光堅定。
"意味著龍騰甲的流片,我們有充足的產能保障。不需要排隊,不需要等產能空檔。隨到隨流。"
掌聲再次響起。
EDA、設計、製造——三條線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咬合。
這就是聯盟的力量。
以前遠望一家做驗證流片,要跟華宏協調排期,等產線空檔,一來一回就是兩個月。現在聯盟一體化運作,遠望和華宏直接打通,效率翻了一倍不止。
就在這時,最後一排的趙強忽然站了起來。
"林總,打斷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了——趙強是出了名的不到萬不得已不開口的人。
他舉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紙條,快步走到台前。
"鏗騰十分鐘前發了公告。"他把紙條遞給林遠,"他們的45納米FPGA設計工具,突然宣布對聯盟成員降價百分之四十。"
全場譁然。
"這是衝著我們來的!"有人喊。
"不對——"王景輝皺眉,"鏗騰的45納米工具上個月還在漲價,怎麼突然降價了?"
林遠掃了一眼紙條,嘴角微微一勾。
"因為他們慌了。"
他把紙條放下,看向全場。
"聯盟一成立,鏗騰就開始降價——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知道,如果不降,客戶就跑光了。"
"好,讓他們降。"林遠的聲音平靜,"我們繼續。孫總,請。"
掌聲比剛才更熱烈了。
第三個上台的是上海微電子的孫建平。
他帶來的是一組照片。
投影屏幕上,一台巨大的設備正在無塵車間裡組裝。密密麻麻的光學組件、精密的運動控制平台、複雜的光路系統——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工業之美。
"新一代DUV光刻機,首台樣機,六月上旬完成總裝。"
"目前已進入調試階段。"
他翻到下一頁,是一組測試數據。
"首調結果:套刻精度達到三點二納米,曝光均勻性百分之九十九點三。"
"兩項核心指標,均優於設計預期。"
台下又是一片驚嘆。
孫建平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按照目前的調試進度,八月中旬可以完成全部驗證。九月初,這台設備可以投入華宏產線,正式參與量產。"
他看向林遠。"林總,上海微電子可以給聯盟一個承諾——年底前,交付三台新一代DUV。華宏兩台,中芯一台。"
林遠點頭。"孫總,辛苦了。"
他心裡清楚,這三台DUV意味著什麼。
五台套的全國產65納米產線,EDA、光刻、工藝全部就位。龍騰甲的流片,從設計到製造,沒有任何一環需要依賴進口。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全鏈條自主。
第四個上台的是中科院計算所陳偉東。
他的匯報最短,但含金量最高。
"計算所的可重構計算引擎IP,已向龍騰項目全量授權。"
"同時,我們完成了兩項技術突破。"
"第一,新型可重構架構在65納米工藝上的適配方案已經驗證通過。性能損耗比傳統架構低百分之十五。"
"第二,我們提出的一種新型互聯拓撲,可以將多核FPGA的通信帶寬提升百分之四十。這項技術,已經申請了專利。"
他看向王景輝。"龍騰乙的45納米版本,如果用這個互聯拓撲,性能指標可以進一步上浮。"
王景輝眼睛一亮。"陳所長,這個方案我回頭跟您詳細對接。"
陳偉東點頭,走下台。
林遠在心裡默默計算。
EDA、設計、製造、光刻、IP——五條線全部在加速。
聯盟成立僅僅兩周,已經展現出了遠超預期的戰鬥力。
接下來是自由討論環節。
中興周志遠提出通信協議棧IP與龍騰的對接時間表。大唐趙明遠匯報了TD-SCDMA基帶處理模塊的移植進展。北達李副院長宣布了定向培養計劃的第一批學員名單——一百二十人,九月入學。
每一個人都帶著具體的數字和明確的節點來。
沒有人說空話。
這就是林遠想要的效果。
會議進行到中午十二點,林遠做了最後總結。
"各位,今天的會,我只說三句話。"
"第一,龍騰甲九月初提交流片。這是聯盟的第一仗。只能贏,不能輸。"
"第二,各條線的卡點,今天全部擺到了桌面上。秘書處在三天內整理出問題清單,逐一明確責任人和解決時限。"
"第三——"
他環顧全場。
"聯盟不是溫室。外面有人在拼命打壓我們。出口管制、技術封鎖、情報滲透——手段只會越來越多。"
"但我們今天坐在這裡,四十七家企業,十二所高校,幾百號人,擰成一股繩。"
"他卡得住一家,卡不住四十七家。"
"他封得住一條線,封不住一整條產業鏈。"
"龍騰就是第一槍。這一槍打響了,後面就是燎原之勢。"
全場起立,掌聲經久不息。
同一時刻,華盛頓。
謝弗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剛剛解密的衛星照片。
照片上是中國某地的半導體產業園區——他認出那是華宏半導體的新廠區。
旁邊的新建建築,屋頂上裝著巨型潔淨系統的排風口。
"這是……新的產線?"
助手點頭,臉色難看。"根據我們的情報,華宏正在建設第二條65納米產線。產能目標是——月產五千片。"
謝弗的手在發抖。
"還有。"助手又遞上一份文件,"上海微電子上周完成了新一代DUV的總裝。我們的人拍到了一台完整的設備從廠區運出的畫面。目的地——華宏。"
謝弗閉上眼睛。
"丹尼爾那邊呢?"
"三天前發來報告。已經成功接觸了IMEC的那個研究員。對方表現出猶豫,但沒有拒絕。"
"預計多久能拿到核心算法?"
"丹尼爾的評估是——兩到三周。"
謝弗沉默了很久。
然後睜開眼睛,目光里透著一絲絕望中的瘋狂。
"告訴丹尼爾——不惜一切代價。"
"我們必須拿到他們的算法。否則……"
他沒有說完。
但助手知道他想說什麼。
否則,三大廠商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