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距離林楓只有五米。
太近了。
近到當林楓動起來時,梨花甚至沒能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感覺眼前一花,一道殘影掠過,然後脖子上就多了一隻鐵鉗般的手。
冰冷,有力,拇指精準地抵在她的喉結下方。
「別動。」
林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天氣。
梨花僵住了。
她能感覺到那隻手上傳來的力量——只要再重一分,她的喉骨就會碎裂。
呼吸變得困難,血液湧向頭部,眼前開始發黑。
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因為就在林楓制住她的同一時刻——
「哐當!」「哐當!」「嘩啦——!!」
廢棄小樓的各個門窗幾乎同時被暴力破開!
二三十道黑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湧出,動作迅捷而訓練有素,瞬間就完成了對空地的合圍。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防毒面具般的面罩,手中清一色是加裝了消音器和戰術手電的短管突擊步槍。
更致命的是,小樓二層的破窗戶里,伸出了至少四挺架在三角支架上的重型機槍。
槍口粗得像炮管,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所有的槍口,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殺意——
全部鎖定在場地中央的林楓身上。
「放——開——她——」
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從人群中傳出,嘶啞而扭曲。
梨花雖然被扼住咽喉,但嘴角卻艱難地勾起了一絲弧度。
太急了。
她剛才太急了。
如果她多等十秒鐘,等樓里的人全部就位,等狙擊手爬上樓頂,等交叉火力網完全形成……再讓人去開後備箱,那麼現在被圍在中間的,就不會是她。
但沒關係。
至少,她沒有把林楓這個災星直接帶到東亞分部,沒有讓他見到總理事。
這就夠了。
至於她自己……
梨花看著四周那密密麻麻的槍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林楓……」她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聲音,帶著得意的笑,「我死……你也要給我……陪葬……」
聲音很小,但林楓聽清了。
他環視四周。
三十個全副武裝的職業殺手,四挺重機槍,至少三個隱蔽的狙擊點。
這是一張天羅地網,就算是他,想硬闖出去也要付出慘重代價。
更別說,他手裡還抓著個人質——雖然這個人質,對方似乎並不介意一起打死。
林楓的目光重新落回梨花臉上。
「你覺得,」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就憑這些,夠嗎?」
梨花沒回答。
她也不需要回答。
因為下一秒,林楓就給出了答案。
他的左手——那隻沒有扼住梨花脖子的手——突然伸進了破爛外套的右邊褲兜。
動作很自然,就像只是摸個打火機。
但當他的手再掏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造型極其怪異的槍械。
通體啞光黑色,長度大約四十公分,沒有傳統的槍管,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喇叭狀的發射口,口徑大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槍身布滿散熱孔和不明用途的指示燈,握把處有一個醒目的紅色扳機。
它看起來不像這個時代的武器。
事實上,它確實不是。
這是林楓在那部碎屏手機里,從一個名為「近未來單兵非致命武器概念圖鑑」的文件夾中,提取出的單兵電磁脈衝武器。
原理是通過定向發射高頻電磁脈衝,瞬間癱瘓半徑十五米內所有未做防護的電子設備,並對生物體神經系統造成短暫干擾——症狀包括手腳麻木、肌肉酸痛、眩暈嘔吐,嚴重者可致暫時性癱瘓。
唯一的缺點是充能時間長,每次發射後需要至少三十秒冷卻。
「這是什麼——」梨花的話沒說完。
因為林楓已經扣下了扳機。
沒有槍聲。
沒有火光。
甚至沒有明顯的能量波動。
只有一圈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漣漪,以那把怪槍的發射口為中心,呈三百六十度向四周擴散開來!
速度快到極致!
快到梨花只眨了一下眼——
然後,她就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黑衣人,幾乎是同時身體一僵!
他們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他們的腿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他們的眼睛還死死盯著林楓——但所有的動作,都在那一瞬間定格了。
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是武器脫手落地的「哐當」聲。
一個。
兩個。
三個……
三十個全副武裝的殺手,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一個接一個癱軟倒地!
有人抱著頭痛苦呻吟,有人四肢抽搐無法控制,有人直接昏死過去。那些沉重的突擊步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二層窗戶里的重機槍手更慘——他們離得最近,受到的衝擊也最強。四個人連慘叫都沒發出,就直接從窗戶里栽了出來,「噗通」「噗通」砸在一樓的廢墟堆上,沒了動靜。
三十秒。
從林楓掏出那把怪槍,到最後一個黑衣人癱倒在地,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廢棄小樓前,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是這一次,站著的人只剩兩個。
林楓鬆開了扼住梨花脖子的手。
梨花踉蹌後退,捂著喉嚨劇烈咳嗽,臉色因為缺氧而漲得通紅。
但她顧不上這些,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些癱倒的同伴,又看向林楓手裡那把造型詭異的武器。
「你……你到底是什麼……」她的聲音嘶啞。
「怪物?」林楓替她說完了,隨手將那把單兵電磁脈衝武器插回腰間的特製槍套,「或許吧。」
他走到梨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現在,還得意嗎?」
梨花沒說話。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來。
但她的眼神,依舊沒有屈服。
林楓看懂了這種眼神。
他忽然笑了。
「走吧。」他說。
「走?」梨花一愣。
「上車。」林楓指了指那輛黑色商務車——它剛才被爆炸的後備箱門波及,車尾有點變形,但看樣子還能開,「去你們東亞地區的分部,找那個總理事。」
這話說得很平靜,就像在說「去超市買個菜」。
梨花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也笑了。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笑。
「林楓,」她一字一頓地說,「你、想、多、了。」
她慢慢站直身體,儘管脖子上的淤青清晰可見,儘管臉色依舊慘白,但她的脊樑挺得筆直。
「我是不會背叛組織的。」梨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不然,等我們的人趕過來——這附近的據點不止這一個——你就是插翅難逃。」
林楓沒說話。
他只是重新掏出了那把單兵電磁脈衝武器,打開保險,將那個喇叭狀的發射口,輕輕抵在了梨花左胸心臟的位置。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皮衣傳來。
梨花渾身一僵。
「你真不怕死?」林楓問。
他的手指,搭在了紅色的扳機上。
梨花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脯劇烈起伏,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的嘴唇抿得死死的,一個字都沒說。
沒有求饒。
沒有妥協。
甚至連一句遺言都沒有。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晨風吹過廢墟,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紙。遠處傳來烏鴉的叫聲,悽厲而嘶啞。
林楓看著梨花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了武器。
「咔噠。」
保險關閉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梨花猛地睜開眼睛。
「看來你是真的不怕死。」林楓將武器插回槍套,語氣里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嘲諷,「也罷。現在殺你,和殺一隻雞沒什麼區別。但對我無益。」
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我要找到你們的東亞分部和那個總理事。但你既然不配合……」林楓繫上安全帶,側過頭,看向還站在車外的梨花,「我想,有人會配合。」
梨花的心臟猛地一沉。
「上車。」林楓說,「去你妹妹上官愛婷那裡。」
「你休想!」梨花幾乎是吼出來的,「林楓!你敢動她一根手指——」
「我今天要不是她,」林楓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現在早就坐在你們總理事的辦公室里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雖然我和她素不相識,但既然她壞了我的事,那總得付出點代價,不是嗎?」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梨花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死死盯著林楓,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張聲勢。
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靜。
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威脅都可怕——因為它意味著,這個男人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他真的會去找愛婷。
真的會……
「我妹妹什麼都不知道!」梨花的聲音開始發抖,「她和清道夫一點關係都沒有!她只是個普通醫生!林楓!你要找就找我!別碰她!」
「普通醫生?」林楓挑了挑眉,「普通醫生,能隔著車皮感覺到後備箱裡有人?普通醫生,能準確判斷出那人的健康狀況?」
梨花啞口無言。
「上車。」林楓重複了一遍,這次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或者,我自己去找她。她那輛有點年頭的紅色奇瑞QQ,我倒是記得很清楚。車號是東A·B3478,對吧?」
他的話不多。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梨花的心上。
他知道車牌號。
他記得那輛車。
他真的能找到愛婷。
梨花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最後,她慘笑一聲,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引擎發動。
黑色商務車調轉車頭,重新駛上那條土路,朝著來時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梨花開得很慢。
她的眼睛不時瞟向車外,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任何可能逃脫的機會——路邊有深溝,可以故意開下去;前方有岔路,可以猛打方向;甚至,她可以直接撞向路邊的電線桿……
但每一次,當她剛冒出這些念頭時,林楓的聲音就會適時響起。
「我建議你別試。」他看都沒看她,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你那點小心思,寫在臉上了。」
梨花咬著牙,沒說話。
「另外,」林楓補充道,「就算你成功把我甩出去,或者撞暈了,我保證,你妹妹的下場會比現在慘十倍。」
這話說得很輕。
但梨花信。
因為她親眼見過,這個男人在泰山之巔是怎麼對待她那些同伴的。
她不敢賭。
車繼續行駛。
窗外的景色從荒涼的工業區,逐漸變成城郊結合部的雜亂街道,然後又變成相對整潔的市區道路。
天已經完全亮了。
早高峰還沒開始,路上的車不多。
她知道林楓要去哪裡——東州市第二人民醫院。愛婷就在那裡上班。
她也知道,一旦林楓見到愛婷,會發生什麼。
但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這個男人太難以捉摸。他像一團迷霧,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會掏出什麼可怕的武器,會用什麼樣匪夷所思的手段。
商務車穿過兩個路口,醫院的白色大樓已經能看見了。
梨花的心臟,跳得像是要炸開。
而副駕駛座上,林楓依舊平靜地看著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仿佛只是在進行一次普通的晨間兜風。
只有他腰間那把造型怪異的單兵電磁脈衝武器,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提醒著梨花——
這趟旅程的終點,絕不會是簡單的「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