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手電的光束切開黑暗,在古老的通道中投下搖晃的光影。
林楓走在最前,光束掃過腳下的石階——那是人工開鑿的階梯,一級一級向下延伸,整齊得令人驚訝。
石階寬度約能容納兩人並排行走,表面已經被歲月磨得光滑,邊緣處有水流長期沖刷形成的凹痕。
「有風。」春甲輕聲說,她走在林楓右側,戰術手電的光束與她手中的步槍同步移動,「是活風。」
確實,通道中時不時有清風拂來,帶著地下特有的潮濕和涼意,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海腥味。
這說明通道的另一端很可能通向海邊,或者有通風系統與外界相連。
五人保持著戰術隊形,謹慎地沿著石階向下。階梯的坡度不算陡,但長度超出預期。
林楓在心中默數著台階,當數到第二百三十七級時,前方豁然開朗。
石階盡頭,是一個寬闊的地下石洞。
手電光束掃過,照亮了洞內的景象。
石洞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高度超過五米,頂部呈不規則的拱形,有明顯的開鑿痕跡。
洞內擺放著各種雜物——生鏽的鐵架、破碎的玻璃器皿、傾倒的木箱、散落的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牆擺放的一排排瓶瓶罐罐。那些容器大小不一,材質各異,有玻璃的,有陶瓷的,甚至還有幾個金屬的。
它們整齊地排列在石質架子上,表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林楓走近查看。
他拿起一個玻璃罐,擦去表面的灰塵。罐子是空的,內部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殘留物。他又檢查了幾個,情況都一樣——容器都在,但裡面空空如也。
「像是個研究所。」秋丙的聲音在洞中迴蕩,她正在檢查另一側的工作檯。
工作檯是石質的,表面有幾個固定夾具,還有一些化學實驗常見的器皿——燒杯、試管、蒸餾裝置。
但同樣,所有的器皿都是空的,乾淨得像被人刻意清洗過。
冬丁蹲在地上,用手電照著地面:「這裡有過液體灑落的痕跡,但已經被清理了。」
林楓的目光掃過整個石洞。
雜亂,但雜亂中有一種秩序——所有的物品都被歸置在特定區域,垃圾和廢棄物被堆放在角落。
這不像是匆忙撤離留下的混亂,更像是……有人定期整理。
「沒有紙質資料。」夏乙翻遍了幾個木箱,裡面只有一些破布和碎木片,「連標籤都沒有。」
林楓走到石洞的角落。
那裡有一扇門——不是石質的,而是現代工業生產的防火門,鐵灰色,表面有防火塗層的痕跡。
「春甲。」林楓示意。
春甲會意,上前檢查門鎖。
門是普通的機械鎖,沒有電子設備。
她抽出從清道夫那裡繳獲的開鎖工具——作為頂尖殺手,開鎖是必備技能之一。
幾秒鐘後,鎖芯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春甲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小房間,大約十來平方米。
房間內的布置簡單得近乎簡陋:一張單人床,上面鋪著已經發黃的席夢思床墊;一張木桌,桌面上空空如也;一個嵌入牆壁的小儲物櫃。
林楓打開儲物櫃,裡面也是空的。
但柜子內部很乾淨,沒有灰塵,說明不久前還有人使用過。
「有人住在這裡。」夏乙走進房間,摸了摸床墊,「還有點潮氣,可能幾天前還有人。」
林楓退出小房間,回到主洞。他用手電仔細照射牆壁和地面,尋找其他出口或線索。
通風是最大的疑點——既然有空氣流動,就一定有其他出口。
但五人仔細搜索了石洞的每一寸牆壁,除了他們進來的那個石門通道,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門或通道。
「風是從哪兒來的?」秋丙皺眉。
最終,是冬丁發現了異常。
她在石洞最內側的牆壁前蹲了很久,手指輕輕敲擊著石壁。突然,她轉頭:「林哥,這裡。」
林楓走過去。
冬丁指著牆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區域——那裡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同,都是粗糙的開鑿面。
但仔細看,會發現那片區域的石質紋理有細微的差異。
而且,當冬丁把手放在上面時,能明顯感覺到有微風從石縫中滲出。
「是小孔。」冬丁說,「很多個,很細小,排列得很整齊。」
林楓湊近查看。
確實,那片石壁上布滿了針尖大小的小孔,密密麻麻,排列成規則的網格狀。風正是從這些小孔中吹出的。
他用手摸了摸小孔周圍,石質光滑,邊緣整齊。
「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人工建設的。」林楓沉吟,「可能是利用天然的孔隙,加工成了通風系統。」
春甲也走過來查看:「這種設計很巧妙,既保證了通風,又不會暴露位置。從外面看,可能只是一片普通的岩壁。」
五人又仔細搜索了整個石洞,沒有發現其他出口。唯一的通道就是他們進來的那條石階路。
「看來這是一個秘密研究所。」林楓得出結論,他靠在石質工作檯邊緣,手電光在洞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從設施的年代看,應該有些年頭了。但那個小房間又說明最近還有人使用。」
他的目光轉向春夏秋冬四人:「這應該是清道夫的據點吧?你們在組織內部,聽說過這樣的地方嗎?」
四人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春甲作為曾經的隊長,思考最全面:「林哥,我們在清道夫內部的權限雖然不低,但組織的結構是分層的。東亞分部由總理事直接管理,下面又分作戰部、情報部、研究部等多個部門。我們屬於作戰部的精銳小隊,主要執行清除、護衛、奪取等任務。研究部門的事情……我們知之甚少。」
夏乙補充道:「而且清道夫在全球有很多秘密據點,很多都是單線聯繫。即使是同一個分部的人,也可能不知道其他據點的存在。」
秋丙點頭:「這個據點很隱蔽,建在荒島地下,入口還是古老的石門……如果不是這次意外,我們可能永遠發現不了。」
冬丁則說出了另一個猜測:「會不會……這個據點已經廢棄了?那個小房間裡的人,可能是後來偶然發現這裡的,比如海難倖存者之類的?」
林楓搖頭:「如果是海難倖存者,不會把這裡收拾得這麼幹淨,還定期整理。而且那個防火門是現代產物,說明這個據點至少進行過現代化改造。」
他頓了頓,下達指令:「再仔細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既然有人在這裡活動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五人再次分散搜索。
這一次,他們檢查得更仔細。秋丙甚至趴在地上,用手電一寸一寸照射地面,尋找可能掉落的細小物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洞外隱約傳來爆炸的悶響和燃燒的噼啪聲——清道夫的轟炸還在繼續。
但厚厚的岩層將那些聲音隔絕得很微弱,只有通過通風小孔傳來的、帶著煙塵氣息的風,提醒著他們外面的世界正在燃燒。
「林哥!」秋丙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從石洞最角落的一堆雜物中站起身,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印刷品,封面已經褪色,但還能看清上面的圖案——一座教堂的輪廓,尖頂,彩色玻璃窗。封面上印著字:《東州基督教教堂——上帝的愛與救贖》。
是一本教堂的宣傳手冊。
林楓接過手冊,用手電照著翻閱。
手冊內容很普通,無非是宣傳上帝的恩典、教會的活動、禮拜的時間地點等等。
印刷質量一般,紙張廉價,典型的街頭傳教小冊子。
但問題在於——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個荒島地下的秘密據點,一個疑似清道夫的研究所,裡面出現一本教堂的宣傳手冊?
林楓一頁一頁仔細翻閱。手冊的大部分內容都是常規的宗教宣傳,但有一頁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一頁的標題是「我們的兒童事工」。內容寫道,教堂非常樂於收留嬰幼兒甚至少年兒童,為他們提供食物、住所、教育和「屬靈的滋養」。文中還提到,教堂與多家孤兒院和慈善機構有合作,致力於幫助「迷途的羔羊」找到回家的路。
文字配了幾張照片:笑容慈祥的修女抱著嬰兒,神父帶著一群孩子做遊戲,整潔的宿舍,豐盛的餐食……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美好,那麼慈善。
但林楓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合上手冊,抬起頭。手電光從下方照在他的臉上,在洞頂投出搖曳的陰影。
「你們對東州基督教教堂有什麼了解嗎?」林楓問。
春夏秋冬四人都圍了過來。春甲接過手冊,快速瀏覽了那一頁,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老闆,」春甲的聲音很冷,「你是說……這個教堂可能替清道夫做事?」
林楓點頭:「極有可能。教堂收留小孩子,然後『貢獻』給清道夫。對外宣稱孩子因病去世或者其他意外——這些都是很好的掩護。誰會懷疑一個教堂呢?尤其是在東州那種地方,宗教機構往往有很高的公信力。」
「這些天殺的!」夏乙一拳砸在石壁上,震下幾片碎石,「披著羊皮的狼!他們怎麼下得去手!」
秋丙相對冷靜,但眼神中也燃燒著怒火:「這裡沒有發現小孩子的痕跡,遺骸也沒有發現。也許……也許不是我們想的那樣?」
冬丁卻搖頭,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冰冷:「清道夫在研究『長生』。如果真拿小孩當原材料或者試驗品……那就太tm不是人了。我在訓練營的時候聽說過一些傳聞……組織高層在秘密進行一些禁忌實驗,需要『新鮮樣本』。但我一直以為那只是謠言……」
洞內的氣氛驟然凝重。
手電光在五張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空氣中,那種地下特有的潮濕氣息混合著從通風孔吹來的、帶著煙塵的風,讓人感到一種窒息般的壓抑。
林楓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冬丁說的可能是真的。
在人類歷史上,為了所謂「長生」或「科學進步」而進行的非人道實驗並不少見。
清道夫這種毫無底線的組織,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但他還需要證據。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確實該死。」林楓的聲音平靜,但平靜下是深不見底的寒意,「不過這還有待日後求證。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
他環顧石洞:「這裡只有一個出口,就是我們進來的路。所以只能原路返回。但現在外面還在燃燒、轟炸,還有毒氣。我們得在這裡等待,至少等到夜晚,或者等一兩個小時,等外面的情況稍微穩定。」
他頓了頓:「我提議,原地休息,恢復體力。檢查裝備,整理彈藥。一小時後,我出去偵察情況。如果安全,我們再想辦法離島。」
這個提議很合理。
但接下來,洞內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