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深處,那面布滿細密通風孔的牆壁靜靜矗立,微弱的海風從千百個針尖大的孔洞中滲出,帶著遠方海浪的低語。
林楓站在牆前,戰術手電的光束聚焦在牆壁中央一片區域。
他剛才已經仔細勘察過——這片區域的石壁相對較薄,敲擊聲空洞,後面應該就是臨海的懸崖。
「就這裡。」林楓放下手電,從繳獲的裝備中取出一枚高爆手雷。
春甲眉頭微蹙,壓低聲音:「林哥,這裡結構不明,一炸下去,整個洞可能都會塌。」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
這地下空間存在了不知多少年,岩層結構早已在歲月侵蝕中變得脆弱。
貿然爆破,很可能引發連鎖坍塌,將五人活埋於此。
林楓掂了掂手中的手雷:「所以,我炸,你們撤。」
他轉頭看向四人,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們現在退到石門洞口,等我引燃後,會立刻跟上來。」
夏乙張嘴想說什麼,被秋丙輕輕拉住。
冬丁看著林楓,眼神里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信任——她們在天台都見過林楓展現的「瞬移」能力,那種近乎空間摺疊的身法,絕非尋常輕功能及。
「林哥,小心。」冬丁輕聲說。
林楓點頭。沒有任何豪言壯語,只是一個簡單的頷首。
春夏秋冬四人不再猶豫,快速朝石門方向撤退。
她們的腳步輕盈迅捷,在黑暗中如貓般無聲,很快消失在通道盡頭。
林楓獨自站在石壁前。
他蹲下身,將手雷塞進一處天然裂隙——這是剛才敲擊時發現的,裂隙向內延伸,正對著他認為最薄弱的區域。
他調整角度,讓爆炸衝擊力最大化地作用於石壁,而非向四周擴散。
然後,他拉環。
引線燃燒,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毒蛇吐信。
三秒。
林楓沒有立刻離開。
一秒。
他用這不到兩秒的時間,再次確認手雷位置、預估爆炸範圍、計算撤退路徑。
引線燃盡前最後一瞬——
林楓的身影原地消失。
不是奔跑,不是跳躍,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他腳下如同踩著無形的台階,空間在他身周產生極短暫的扭曲,身體仿佛被摺疊進某個肉眼不可見的維度。
這是他融合「瞬移」概念與輕功身法的極致運用,距離有限,但在瞬息之間,足以跨越數百級石階。
「轟——!!!」
沉悶的爆炸聲在地底炸開,碎石崩飛,煙塵如海嘯般席捲而出!
幾乎在同一瞬間,石門洞口,林楓的身影如幽靈般閃現。
「林哥!」春甲第一個迎上,上下打量他——毫髮無傷,連灰塵都沒沾上多少。
「成了。」林楓言簡意賅。
他側耳傾聽洞內的動靜。爆炸的餘波正在減弱,沒有傳來持續的坍塌聲,說明岩層比預想的穩固。
煙塵從通道中湧出,帶著刺鼻的火藥味和岩石灼燒的氣息。
「等五分鐘。」林楓說,「讓煙散一散。」
五分鐘後,煙塵稍減。林楓打頭,五人再次進入通道。
手電光束切開瀰漫的灰霧,照亮了爆炸現場。
石壁中央被炸開一個不規則的洞口,邊緣犬牙交錯,最大處足以容納一個成年人側身通過。
洞口向內延伸,隱約可見是一條天然的岩縫——被爆炸震開了原本狹窄的入口。
「能走。」林楓探身進去,手電照向前方。
岩縫起初很窄,但向內走了幾米後驟然開闊。腳下是粗糙的天然石階,那是千萬年海水侵蝕形成的自然地貌。
空氣變得潮濕,海腥味越來越濃,風從深處灌進來,帶著浪濤的迴響。
「是通向海邊的。」春甲在林楓身後說。
五人魚貫而行。岩縫時而開闊,時而逼仄,最窄處需要側身收腹才能勉強通過。
夏乙身材最豐滿,卡在一處裂隙里進退兩難,冬丁在後面推,秋丙在前面拉,好不容易才擠過去。
「回頭得減肥。」夏乙嘀咕。
「你那是肌肉。」秋丙面無表情地補刀,「減不掉的。」
夏乙瞪她一眼,但嘴角有笑意。
這樣的插曲讓緊張的氣氛稍微鬆弛。但林楓始終沒有放鬆警惕——他在聽,聽浪濤的聲音,聽海風的方向,聽任何可能預示著出口的聲音。
走了大約七八分鐘,前方出現光亮。
不是手電的人造光,是自然的、柔和的、來自天空的光。
林楓放慢腳步,示意身後四人保持安靜。他貼著岩壁,如同壁虎般無聲地滑向光源。
那是一處半山腰的天然平台,被茂密的灌木叢半遮半掩。
平台向外延伸,腳下六七米是翻湧的海浪。蔚藍的海面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與島嶼另一側焦黑燃燒的地獄景象截然不同。
這裡是島嶼的背風面,森林未被大火波及,綠意依舊。
清道夫的轟炸覆蓋了全島,但這座小島的縱深超出了他們的預估,背面的這一小片綠洲僥倖留存。
林楓站在平台邊緣,深吸一口帶著海腥味的清新空氣。
自由的味道。
春夏秋冬四人也相繼從岩縫中鑽出,站在平台上,貪婪地呼吸著沒有被硝煙污染的海風。
陽光落在她們幾乎赤裸的身體上,在海風中泛起細碎的光。
但林楓的目光落在別處——他拿出了那部碎屏手機。
裂紋比以前更多了,幾乎爬滿了整個屏幕,像一張蛛網。但微弱的光芒還在,顯示著那刺眼的數字:
電量:1%
一個百分點的電。
林楓握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摩挲。這是他唯一的倚仗,是他所有奇蹟的源泉,此刻卻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林哥……」春甲走到他身邊,看到了屏幕上的數字,沒有說話。
林楓沒有猶豫。
他打開通訊錄,撥通了一個號碼——不是任何熟人,而是國際通用的海上救援頻道,通過特定的代碼轉接給那些游弋在公海邊緣的「灰色服務商」。
電話接通。
「坐標。」對方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是某個東南亞國家的英語。
林楓報出荒島的經緯度。
「要什麼?」
「快艇。能帶五個人,速度要快。加五套成人衣服——男裝一套,女裝四套。」
對面沉默了幾秒,似乎在估算距離和成本。
「三萬美金。先付一半定金。」
這個價格是正常行情的三倍以上。
「可以。」林楓沒有討價還價,「帳戶。」
對方報來一串加密帳號。
林楓用手機完成轉帳。
「一小時後到。」
電話掛斷。
林楓收起手機,屏幕上那個1%依然刺眼,但至少還亮著。
「林哥,」冬丁猶豫著開口,「剛才那個人……聽起來不像正規救援。」
「他當然不是。」林楓靠在岩壁上,閉上眼睛,「正規救援不會接這種在戰區邊緣的活。他們是走私販、海盜、或者專門做灰色生意的掮客。」
「那為什麼……」冬丁沒說完。
「因為沒有選擇。」林楓睜開眼,「正規救援需要核實身份、走流程、上報主管機關。我們等不起。而這些人,只要錢到位,什麼都敢做。」
他頓了頓:「他們敢做,我們敢接。各取所需。」
四人都沒有再說話。
她們當然不怕。別說兩個走私販,就算來一整船海盜,對她們來說也不過是熱身運動。
她們擔心的是林楓——他的精神力在接連戰鬥中消耗巨大,他還把自己當鐵人一樣使用。
但她們什麼都沒說。因為她們知道,林楓不會聽。
一個小時後。
海平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艘快艇比想像中大,是一艘改裝過的開放式漁船,船體老舊但引擎強勁,在海上劃出白色的尾跡,速度相當可觀。
林楓站起身,遠遠觀察。
船上有兩個人,都穿著花襯衫,敞著懷,露出黝黑的胸膛。
一個光頭,一個扎著馬尾。他們減速靠近島嶼,目光在岸上掃視,很快鎖定了半山腰平台上的五個人——準確說,是四個幾乎赤裸的女人。
光頭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馬尾用手肘捅了捅同伴,低聲說了什麼,兩人一起笑了。
那笑容讓春甲的眼神冷了三分。
「林哥,」夏乙的聲音像結了冰,「我能現在動手嗎?」
「等上船。」林楓淡淡道。
快艇靠近平台下方的海面。林楓沒有猶豫,縱身一躍——
「撲通!」
他精準地落入快艇旁的海水中,幾下游到船舷邊,雙手攀住邊緣,一個利落的翻身,穩穩落在甲板上。
「衣服。」他盯著光頭。
光頭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男人動作這麼利索。他轉頭從船艙里扯出一個防水袋,扔給林楓。
林楓拉開袋口,快速掃了一眼——五套廉價運動服,從地攤貨的質感看,總價不超過一百塊人民幣。
他沒有挑剔,快速套上衣服,同時餘光始終鎖定著兩個船主。
這時,春夏秋冬四人也依次躍入海中,向快艇游來。
她們的動作矯健優美,在水中如同四條美人魚。但船主看到的不是「矯健」,而是「赤裸」。
光滑的肌膚,飽滿的曲線,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肩頸上,水珠沿著脊椎滑入臀溝……
光頭咽了咽口水。
馬尾舔了舔嘴唇。
他們對視一眼。
不需要語言交流。這種事,他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了。
手,同時探向身後。
那是別在後腰的槍——兩把老舊的格洛克17,走私貨,沒有序列號,打完隨便扔海里,查無可查。
林楓的手在穿衣服。
槍口抬起。
光頭獰笑著,對準林楓——先解決男人,再慢慢享用女人。
他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槍聲在海面上炸響,驚起一群海鳥。
林楓在槍口抬起的同時,身體已經向後仰倒。
不是中彈,是主動。他的動作太快,快到子彈仿佛是從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穿」過去的,而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撲通!」
他落入海中。
光頭和馬尾立刻衝到船舷邊,對著海面又是一陣掃射。彈殼叮叮噹噹落在甲板上,彈頭鑽入海水中,泛起一串串氣泡。
「哈哈哈!」光頭大笑,「傻逼,在海上跟老子斗!」
「快,把那幾個妞弄上來!」馬尾已經迫不及待。
他們轉身——
然後愣住了。
四個女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上了船。
她們渾身濕透,廉價運動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足以讓任何男人血脈僨張的曲線。但吸引船主注意力的不是曲線。
是她們的眼睛。
那四雙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沒有恐懼,沒有慌亂,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無聊。
像看著兩隻不知死活的螞蟻。
光頭的笑容僵在臉上。
一種本能的、來自生存直覺的恐懼,如同冰水般從他的尾椎骨竄上來。
但他已經來不及反應了。
「兩位大哥,」春甲開口了,聲音甚至帶著笑意,甜得發膩,「你們這是……想做什麼呀?」
她歪著頭,濕發滑落肩側,眼波流轉,嬌媚入骨。
光頭腦子裡的警報瘋狂作響,但下半身替他做了決定。他咽著口水,伸出鹹豬手——
「小美人,哥哥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他的手距離春甲的身體還有三厘米。
然後,他飛了出去。
不是比喻,是真的「飛」了出去——像一隻被踢飛的沙包,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在七八米外的海面上。
「撲通!」
同一瞬間,秋丙和冬丁動了。
她們的動作用一個字形容就夠了:快。
快到馬尾甚至沒看清槍是怎麼從自己後腰被抽走的。他只感覺到腰側一輕,然後眼前一花,兩個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抵在他的眉心。
「你……你們……」他的牙齒打架,雙腿打顫。
冬丁歪著頭看他,像看一隻待宰的雞:「你剛才看我的眼神,我很不喜歡。」
馬尾想道歉,但他剛張開嘴——
冬丁一腳踹在他胸口。
他步了光頭的後塵,也飛了出去。
「撲通!」
兩個船主在海水中撲騰,拼命划水,試圖遠離這艘突然變成地獄的快艇。他們水性不錯,很快游出十幾米遠。
「林哥?」春甲朝船邊探身。
海面盪開一圈漣漪。
一道矯健的身影從船舷邊一躍而上,穩穩落在甲板上,滴水不沾——林楓一直攀在船舷外側,從頭到尾,他都在。
「還行。」他淡淡評價,「反應速度及格,配合意識良好,美中不足是留活口了。」
他說的「活口」是指那兩個在海里撲騰的船主。
「要補槍嗎?」夏乙摸向繳獲的手槍。
「不用。」林楓已經走向駕駛台,「他們沒膽量回來。」
他啟動引擎,調轉船頭。
馬力十足的舊快艇發出低沉的咆哮,船尾掀起白色浪牆,朝著大陸的方向——東州市——破浪而去。
海風呼嘯,吹起林楓額前的碎發。他的眼神望向遠方海天相接處,那裡已經能隱約看到陸地的輪廓。
春夏秋冬四人在他身後或坐或站,濕透的運動服緊貼身體,在風中瑟瑟發抖,但沒人抱怨。
她把毛毯分給春甲夏乙和秋丙,自己留下一條,四人裹著毯子擠在一起,終於不那麼狼狽了。
「林哥,」春甲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剛才那兩個,您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有問題?」
林楓沒有回頭,目光依然鎖定前方的海平線。
「嗯。」
「那您還是付了定金,上了船……」
「因為我們需要船,需要衣服。」林楓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飄忽,「他們有問題,不代表他們的船不能用。解決問題,比換船更簡單。」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而且,我想看看你們會怎麼處理。」
原來如此。
春甲沉默片刻,低頭,嘴角微微彎起。
這是一種認可。
不是老闆對員工的命令,而是領袖對同伴的信任。
「林哥。」夏乙突然開口。
「嗯?」
「以後,」夏乙認真地說,「您別總一個人扛了。有事,我們一起。」
海風在這一刻似乎停了一瞬。
林楓沒有回答。
但夏乙看到,他握著船舵的手,指節微微放鬆了一些。
快艇向東州的方向飛馳,身後,那座燃燒的島嶼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海平面下。
前方,是大陸模糊的輪廓。
是未知的歸途。
以及,那個印在宣傳手冊上的,東州基督教教堂。
林楓的目光沉靜如水,但他的思緒已經飛向了更遠處。
清道夫,總理事,梨花。
還有那些被「收留」的孩子。
這筆帳,遲早要算。
而現在,他需要做的,是帶著這四雙無比信任的眼睛,回到人間。
快艇破浪,長風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