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在晨光中筆直地鋪展開去，像一條灰色的緞帶。兩旁的田野在車窗外飛速後退，那些剛冒頭的麥苗、那些田埂上的野草、那些遠遠近近的村莊，都變成了一團模糊的綠色和灰色。
王甜甜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得很緊。
車速表的指針穩穩地停在——一百一十九。限速一百二，她已經跑到極限了。
「太慢了。」一個聲音從她耳邊響起。
星曈從后座飛過來，懸在她肩膀旁邊。它的兩個眼睛亮晶晶的，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但眼神里滿是急切。
「甜甜姐姐，你能不能開快點？你這開得跟老太太過馬路一樣，主人等著救命呢！」
王甜甜咬了咬嘴唇。「我已經貼著限速跑了。再快要超速了。」
「超速？」星曈的聲音拔高了，「超速罰單重要還是主人的命重要？」
王甜甜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攥得更緊了。
她知道星曈說得對，但她不敢——不是怕罰單，是怕出事。
這輛車太破了，輪胎磨得都快平了，剎車片也該換了，開到一百二已經是這輛車的極限。
再快，萬一爆胎怎麼辦？萬一剎車失靈怎麼辦？車上躺著林楓，還有他的父母，她不能拿這些人的命去賭。
星曈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它懸在半空中，兩個眼睛快速地眨著——它在思考，在運算，在做決定。
「甜甜姐姐，你坐好。不要動方向盤。現在我來接管車輛。」
王甜甜愣了一下。「什麼？」
林江河從後排座探過頭來，他的臉還貼在兒子頭邊，但耳朵已經豎起來了。「那個……小同志，你說什麼？」
李秀芹也從副駕駛轉過身來，眼睛瞪得溜圓。她看著那個懸在半空中的小東西，又看了看前面的路，嘴唇哆嗦著。「你……你會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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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台破舊的小轎車是油車，而且沒有智能車機系統，但只要它還有線路，還有主板，星曈就能控制它。
星曈沒有理他們。它從車窗縫裡鑽了出去，飛到車頂上方的空中，懸在那裡，身體微微發光。
然後它的身體輕輕一顫，竟然一分為二。另一個星曈從它身上分離出來，一模一樣的大小，一模一樣的光澤，一模一樣亮晶晶的眼睛。
一個留在空中，一個從車窗縫裡鑽回來，穩穩地落在方向盤最上沿。
王甜甜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她看著方向盤上那個小東西，看著它那兩個圓圓的眼睛，看著它身體周圍那一圈淡淡的螢光。她的腦子一片空白，手還握著方向盤，但手指已經僵了。
「不要動方向盤。」星曈的聲音從方向盤上傳來，平靜的，篤定的，不容置疑的。「不然很危險。」
王甜甜下意識地把手縮了回來。她的手懸在半空中，還在發抖。
林江河從後排座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胳膊。「姑娘，別聽它的——它一個小東西，哪裡會開車——」
他的話還沒說完，車子突然加速了。不是那種緩慢的、線性的加速，是猛地一竄，像一匹被抽了一鞭子的馬。
所有人的身體都被狠狠地按在座椅上，林江河的後腦勺撞在頭枕上，發出一聲悶響。李秀芹尖叫了一聲，雙手死死抓住安全帶。王甜甜嚇得閉上眼睛，嘴裡不知道在喊什麼。
車速表的指針從一百一十九猛地往上跳。一百二，一百三，一百四，還在往上。
窗外的景物變成了模糊的光帶，那些護欄、那些路燈、那些對面駛來的車輛，都變成了一道道飛速掠過的線條。
「啊——」王甜甜的尖叫聲在車廂里迴蕩。
星曈的聲音在尖叫聲中穩穩地傳過來，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大叔，我叫星曈。你不要叫我小同志，叫我名字就行。另外，你照顧好我主人就行了，其他的不要管。謝謝。」
林江河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手還扶著兒子的肩膀，但手指已經在發抖了。
他看了看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景物，又看了看方向盤上那個穩穩噹噹的小東西，又看了看副駕駛上已經嚇得說不出話的老伴。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話。
「星……星曈，你……你慢點……」
「慢不了。」星曈的聲音依然平靜，「主人等不了。」
車還在加速。一百五，一百六還在往上升。這輛破舊的小車大概從來沒有跑過這麼快。發動機在咆哮，車身在顫抖，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但方向盤穩得像釘在那裡一樣，車身也沒有飄，那條筆直的白線一直在車頭正前方，紋絲不動。
前方出現了一輛大貨車，慢悠悠地占著中間車道。王甜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撞了！要撞了！
星曈沒有減速。它從方向盤上飛起來，懸在半空中，身體猛地亮了一下。然後，那輛麵包車像一條靈活的魚，從大貨車和護欄之間那道窄得不能再窄的縫隙里鑽了過去。
車身幾乎是貼著貨車車廂擦過去的，王甜甜能看見貨車司機那張驚恐的臉。她閉上了眼睛。
等她再睜開的時候，那輛大貨車已經遠遠地甩在後面，變成一個越來越小的灰點。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手心裡全是汗。
車頂上空，另一個星曈正在飛。它比車更快，快得多，像一顆白色的流星。它在前面探路，掃描每一個彎道，每一輛車的速度和位置，把數據實時傳回車內那個星曈。
車內星曈根據這些數據，精確地計算每一條超車路線，每一個剎車點，每一個加速時機。
它的運算速度快到難以想像，每秒數百萬次，千萬次。所有的彎道、所有的車輛、所有的路況，在它眼裡都變成了精確的數字和軌跡。
後車窗玻璃上，突然亮起了一行字。不是貼上去的，是投影上去的——淡藍色的螢光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車輛被接管中，請勿靠近！」
後方一輛試圖超車的黑色轎車看見這行字，猶豫了一下，減了速。
它遠遠地跟在小車後面，看著那輛破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車流中穿梭，看著它從那些窄得不可能通過的縫隙里鑽過去，看著它在彎道上幾乎沒有減速。司機的嘴張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江城越來越近。高速路牌上的數字在飛速減少——八十公里，六十公里，四十公里。郊區倉庫在北郊，下了高速還要開一段。
星曈已經在導航里規劃好了最快的路線，每一條路都精確到秒。
王甜甜終於睜開了眼睛。她的手不再發抖了。她看著方向盤上那個小東西，看著它身體周圍那圈淡淡的螢光，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害怕，是信任。這個和桌球大小的小東西，比她開得好太多了。
「星曈，」她的聲音還有些抖，但已經穩了很多，「還有多遠？」
「二十五分鐘。」星曈的聲音依然平靜，「主人，撐住。」
後排座上，林楓閉著眼睛。他的呼吸還是很微弱，但比之前穩了一些。
李秀芹從副駕駛伸過手來，一直摸著他的腳，沒有鬆開過。林江河的肩膀靠著兒子的頭，一隻手扶著兒子的肩膀，另一隻手握著他的手。
兩個人的眼睛都看著前方，看著那條越來越近的路的盡頭。
江城，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