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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緊急治療

2026-08-21 11:57:00 作者: 漁舟江上

  李秀芹趴在醫療艙邊上,看著兒子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她的手伸進去,想摸他的頭髮,但被星曈攔住了。

  「阿姨,蓋蓋子的時候,手不能在裡面。」

  李秀芹把手縮回來。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無聲的,一滴一滴,落在醫療艙的白色外殼上,順著光滑的表面往下滑。

  星曈按下了關閉艙門的按鈕。透明的弧形玻璃蓋板緩緩落下,嚴絲合縫地閉合。

  艙內,柔和的淡藍色光芒亮起,照在林楓的身上,照在他那些傷口上,照在那張已經看不出原來樣子的臉上。

  「嗡——」一聲輕微的電流聲響起。

  那個平和、清晰、略帶電子合成感的女聲從艙體頭部的揚聲器中傳出來。

  「歡迎使用『未來之光』全自動醫療艙。請確認使用環境安全,電源已連接。」

  王甜甜蹲在牆邊,找到了電源插座。插頭有些松,她用力按了一下,指示燈亮了。

  「電源已連接。」她對著醫療艙說,聲音還有些發抖。

  「開始全面生命體徵掃描與損傷評估……」

  數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微掃描光束從不同角度快速掠過林楓的身體。

  那些光束像有生命一樣,在每一寸皮膚上停留、穿透、分析。艙內的淡藍色光芒變換著頻率,有時變深,有時變淺,像心跳的節奏。

  約一分鐘後,女聲再次響起。

  

  「掃描完成。檢測到使用者存在以下嚴重健康問題:」

  「一、頭部及神經系統:顱內多發血腫,額葉、顳葉、頂葉均有散在出血點。腦挫裂傷嚴重,腦幹邊緣檢測到高密度影,提示腦幹受損。顱內壓升高,腦室受壓變窄,中線結構偏移。腦組織缺氧時間較長,部分神經元已出現不可逆損傷跡象。」

  「二、面部及五官:左側眉骨開放性骨折,鼻樑骨粉碎性骨折,左眼眶內壁骨折。雙側顴骨有裂紋。上下唇多處撕裂傷,部分組織缺損。牙齒鬆動,三顆已脫落,五顆牙根斷裂。」

  「三、胸腹部:左側第三、第四、第五肋骨骨折,其中第四肋骨斷端刺破胸膜,導致右側氣胸,肺組織壓縮約百分之三十。右側第六、第七肋骨裂紋骨折。腹部多處軟組織挫傷,深層肌肉有血腫,肝、脾臟有輕度挫傷,未見破裂。」

  「四、四肢及關節:左手腕部環形勒傷,皮膚及皮下組織缺損,肌腱暴露,部分肌腱有撕裂。右手腕同樣勒傷,較左手稍輕。雙膝髕骨裂紋骨折,周圍軟組織嚴重挫傷。雙踝腫脹,韌帶拉傷,未見骨折。」

  「五、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前胸、後背、腹部、四肢均有大面積皮下瘀血,部分區域已形成血腫。傷口感染跡象明顯,多個創面已出現化膿,伴有輕度敗血症早期表現。」

  「六、生命體徵:血壓極低,心率不齊,血氧飽和度不足百分之七十五。呼吸微弱,呈周期性。體溫三十五度二,處於低體溫狀態。失血量約占總血量的百分之三十,已出現失血性休克。意識水平極低,格拉斯哥昏迷評分六分。」

  女聲頓了頓,似乎在處理數據。然後它繼續。

  「已生成緊急綜合治療方案。預計徹底修復及機能恢復時間:約一百二十分鐘。治療將分階段進行,優先穩定生命體徵,修復致命性腦損傷和內臟損傷,再進行骨骼復位、軟組織修復和功能重建。」

  王甜甜站在醫療艙旁邊,聽著那一項項觸目驚心的傷勢,腿有些發軟。

  顱內出血,腦幹受損,肋骨骨折刺破胸膜,手腕肌腱暴露,敗血症早期表現,失血性休克……這些傷,隨便哪一項都夠要命了。

  現在全擠在一起,堆在一個人身上。

  林江河聽不懂那些醫學術語,但他聽得懂「骨折」「血腫」「休克」這些詞。他的臉白了,白得像牆上那層舊石灰。

  他伸出手,想摸那透明的蓋子,但手懸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

  李秀芹已經聽不清那些話了。她跪在醫療艙旁邊,額頭抵著冰涼的白色外殼,嘴唇在動,不知道是在念經還是在叫兒子的名字。

  女聲再次響起,依然是那種平和、清晰、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

  「請注意,本醫療艙基於未來科技概念藍圖製造,治療原理涉及未知領域技術。治療過程中若出現任何不可預測之生理反應、神經連結異常、基因表達微調、能量過載反噬或治療失敗,其風險及全部後果需由使用者及其指定代理人自行承擔。請再次確認,是否繼續執行治療方案?」


  星曈懸在醫療艙上方,兩個眼睛盯著艙內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它的身體在微微發光,那種光很柔和,和艙內的淡藍色光芒交織在一起。

  「繼續。」它說。

  「指令確認。最高優先級緊急救護協議啟動。生命維持系統全功率運行。第一階段:穩定生命體徵,開始。」

  艙內的淡藍色光芒轉為溫暖的淺金色。同時,一股極其淡雅、帶著清新氧氣和某種活性分子氣息的霧氣開始瀰漫。

  那霧氣很輕,很淡,像晨間的薄霧,但透過玻璃能看見,它正緩緩滲入林楓的皮膚和呼吸道。

  他那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漸漸變得明顯了一些。不是變強了,是變穩了——那種斷斷續續的、時有時無的節奏,變成了均勻的、平穩的起伏。

  緊接著,無數道比掃描時更凝實、色彩各異的細微光束開始同時工作。

  淡綠色的光束集中在林楓的頭部。那些光束穿透皮膚、頭骨,進入大腦內部。

  艙內的全息顯示屏上,浮現出大腦的三維圖像——那些暗紅色的血腫正在被一一點亮,然後在光束的作用下慢慢縮小,像冰塊在陽光下融化。

  最大的那個血腫,位於右側顳葉,壓迫著語言中樞和記憶中樞,它縮得最慢,但在那束淡綠色光的持續照射下,也在一點一點地變小。

  藍色的光束聚焦在胸腔。那裡有一根斷裂的肋骨刺破了胸膜,導致氣胸。

  肺組織被壓縮了百分之三十,呼吸困難。那束藍光透過皮膚,透過肌肉,到達那根斷骨的位置。

  斷端被輕輕復位,胸膜上的破口在光束的作用下慢慢癒合。顯示屏上,那被壓縮的肺組織正在緩緩膨脹,從一團皺巴巴的東西,重新變成一個飽滿的、能正常工作的器官。

  淡紅色的光束流遍全身,尤其是那些失血最嚴重的區域。它們像一條條溫暖的小河,在血管里流淌,促進血液循環恢復,提升血壓和血氧。那些因為缺血而變得蒼白的組織,漸漸恢復了顏色。

  李秀芹跪在醫療艙旁邊,額頭還抵著那冰涼的白色外殼。

  她看不見那些光束,看不懂那些顯示屏上的數據,但她能感覺到什麼——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春天的風從門縫裡吹進來,暖暖的,輕輕的,拂在她臉上。

  她抬起頭,看著艙內兒子的臉。

  那張臉還是面目全非的,但她覺得,那青紫色的腫脹好像消退了一點點。也許是錯覺,也許不是。

  王甜甜站在醫療艙的另一側,雙手扶著艙體的邊緣。

  她的眼睛盯著那些跳動的數據——心率從每分鐘四十多次慢慢升到了五十多次,血氧飽和度從百分之七十五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二。

  她不懂醫,但她看得懂那些數字在變好。

  林江河站在最後面,背靠著牆壁。他的手垂在身體兩側,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他看著那台白色的機器,看著那些光,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這台機器是從哪裡來的,不知道它為什麼能治病,不知道它會不會治好他的兒子。

  他只知道,現在他能做的只有等。

  艙內的女聲再次響起。

  「生命體徵已穩定。進入第二階段:深度組織修復與機能強化。預計時間:九十分鐘。」

  艙內的淺金色光芒轉為柔和的乳白色。那些彩色的光束變得更加密集,更加精細。

  綠色的光集中在骨骼斷裂處,把那些錯位的骨茬輕輕復位、固定。

  左眉骨的裂口在癒合,鼻樑在慢慢歸位,那些碎成小塊的骨頭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拼回去。

  肋骨也在復位,一根一根地回到它們應該在的位置,斷端的縫隙在光束的作用下變得越來越窄,最後完全消失。

  手腕上那兩道最深的勒傷,在淡藍色的光束中緩慢癒合。

  那些暴露在外的肌腱被一根一根地修復,斷裂的纖維重新連接,受損的血管重新接通。新生的肉芽組織從傷口底部往上長,填滿了那道深深的血槽,然後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粉紅色的新皮膚。

  那些遍布全身的淤青,在淡紅色的光束中慢慢消退。

  不是一下子消失,是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淡,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水墨畫,顏色越來越淺,最後只剩下淡淡的黃褐色痕跡。


  那些已經化膿的傷口,在白色的光束中被清理乾淨——膿液被分解吸收,壞死的組織被剝離,新鮮的肉芽組織長出來,把那些坑坑窪窪的創面填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艙內的光在變換,那些數字在跳動,機器在輕聲嗡鳴。

  王甜甜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從治療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還有一個小時。

  她正要說什麼——

  星曈突然從醫療艙上方飛起來,懸在半空中,身體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它的兩個眼睛快速眨著,那種頻率不是平常的眨眼,是在接收信號、處理信息。

  「有人來了。」它透過窗戶往遠處看,「很多人。從不同方向過來。離這裡不到兩公里。」

  王甜甜的心猛地一沉。林江河的臉更白了。李秀芹從地上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扶著牆才站穩。

  「清道夫?」王甜甜的聲音在發抖。

  「是。」星曈說,「柳夢妍帶隊。還有另一支隊伍,從東邊過來,裝備比柳夢妍那隊更好。

  林江河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攥成拳頭。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那股怒火從胸腔里往上涌,涌到喉嚨,涌到眼睛。他的眼睛紅了。

  「就是他們?」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在木頭上,「把我兒子打成這樣的,就是他們?」

  王甜甜沒有說話。但她點了點頭。

  林江河轉身,大步走出最裡面的房間,穿過中間那間堆滿雜物的房間,穿過院子

  他的腳步聲很重,踩在水泥地面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院子角落裡靠著一把鐵鍬,鍬頭生了鏽,木柄磨得發亮。他一把抓起來,攥在手裡,朝那扇大鐵門走去。

  「大叔!」星曈從屋裡飛出來,追上去,懸在他面前。「你幹什麼?」

  「我出去跟他們拼了!」林江河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一頭受傷的牛在低吼。「把我兒子打成這樣,還真以為我們莊稼人好欺負!」

  他伸手去推那扇鐵門。

  星曈飛到他手邊,用身體頂住他的手指。它的身體很小,小到林江河一隻手就能把它攥成齏粉,但它的力量很大,大到林江河的手指竟然推不動那扇門。

  「大叔,」星曈的聲音很急,但沒有慌,「你這樣出去,是白白送死。你死了,誰來照顧主人?誰來照顧阿姨?」

  林江河的手停在門上。

  「你死了,他們照樣會闖進來。主人還在治療,機器不能移動,治療不能中斷。你現在出去,只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提前動手。」

  林江河的手慢慢放下來。鐵鍬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怎麼辦?」他的聲音啞了,「就讓他們進來?」

  「不讓他們進來。」星曈說,「我去會會他們。你守在門口。如果他們闖進來,你就跟他們打。千萬不要出大門。」

  星曈從門縫裡鑽了出去。它的身體很小,小到那道窄窄的門縫對它來說像一條寬闊的大道。

  它飛出去,懸在倉庫上空,晨光照在它身上,把它純白色的外殼照得發亮。

  遠處,好幾輛黑色的SUV正沿著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駛過來。

  車頭揚起黃色的塵土,像一條土龍在田野間遊動。

  更遠處,另一個方向,還有更多的車。它們在靠近,越來越近。

  星曈懸在空中,兩個眼睛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車,身體微微發光。

  它不知道能不能攔住它們,但它必須試試。

  因為在那間倉庫里,在那台白色的醫療艙里,它的主人正在從死亡線上一點一點地爬回來。

  它不能讓他被任何人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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