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砸門的聲音在空曠的郊野傳出去很遠,驚起幾隻停在電線上的麻雀。
清道夫的人找到了這間倉庫。
他們先試了大鐵門,那扇門又厚又重,鉸鏈雖然鏽了,但幾個人一起撞也撞不開。
有人繞到側面,發現了一扇小鐵門,門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鐵鎖,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這兒!」
一個年輕點的清道夫退後兩步,舉起槍,對準那把鎖。
「呯呯呯——」三聲槍響,子彈打在鐵鎖上,火星四濺。
鎖頭被擊碎了,碎片彈飛出去,掉在地上叮叮噹噹滾了幾圈。
那人抬腳一踹。
「咣當——」
小鐵門猛地往裡彈開,撞在牆上,揚起一大片灰塵。
灰濛濛的塵土撲面而來,嗆得門口幾個人直咳嗽。
他們眯著眼睛往裡看,灰塵還沒有散盡,只能隱約看見院子的輪廓——水泥地面,牆角堆著一些雜物,再往裡是一排低矮的房子。
第一個清道夫邁步跨過門檻。
他的腳剛落地,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黑影。
他來不及反應,只聽見「呼」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劈開空氣,朝著他的腦袋砸下來。
那是一把鐵鍬。鍬頭鏽跡斑斑,木柄被磨得發亮。
握著鐵鍬的那雙手,青筋暴起,指節粗大,是幹了一輩子農活的手。
林江河站在門後面,從門被踹開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那裡了。
他沒有躲,沒有退,就站在那扇門後面,等著第一個進來的人。
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東西——那種莊稼人護犢子時才會有的、什麼都不管不顧的狠勁。
鐵鍬砸在那人的腦門上。
「噗」的一聲悶響,像錘子砸在濕泥巴上。
那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圓,然後像一堵被推倒的牆,直挺挺地往前栽。
鐵鍬從他額頭上彈開,帶起一蓬暗紅色的東西。
他撲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後面的清道夫愣住了。就愣了一秒。然後他們手裡的槍響了。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槍聲在院子裡炸開,像過年時放的鞭炮,但比鞭炮更密、更響、更讓人心寒。
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飛濺;打在牆上,土坯崩落;打在林江河的身上,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
他的後背撞在門框上,鐵鍬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的身體慢慢往下滑,坐在門檻上,頭垂著,血從胸口和腹部湧出來,順著衣服往下淌,把門檻染成了暗紅色。
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音。
那不是喊叫,那是他在叫兒子的名字。只是聲音太小了,小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阿楓……」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最裡面那間房間的方向。
然後那雙眼睛裡的光慢慢散了,像一盞被風吹滅的油燈。
槍聲驚動了所有人。
倉庫外面的清道夫聽見了,快步往這邊跑。
那些還在附近搜索的,也放下了手頭的活兒,朝這間倉庫圍攏過來。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雜沓的、沉重的,像潮水。
最裡面那間房間裡,李秀芹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聽見了槍聲,聽見了那些密集的、像炒豆一樣的槍聲。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沒有回頭去看。
她不能看。她怕看見她不想看見的東西。
王甜甜蹲在醫療艙後面,雙手捂著耳朵,但捂不住。
那槍聲像錐子一樣扎進她的耳朵,扎進她的腦子,扎進她的心。
她的眼淚流下來了,無聲的,滿臉都是。
她知道林江河在外面,她知道林江河拿著鐵鍬守在門口,她知道莊稼人根本打不過那些拿槍的。
但她不敢想結果。
星曈從門縫裡鑽回來。
它剛才在外面飛了一圈,看見了倒在地上的林江河,看見了那些湧進來的清道夫。
它飛進最裡面的房間,懸在半空中,兩個眼睛亮得嚇人。
中年人和柳夢妍站在倉庫外面的土路上。
中年人沒有急著進去,他站在門邊,點了一根煙,慢慢地抽著。
他的眼睛半眯著,看著那扇被踹開的小鐵門,看著那些魚貫而入的手下,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柳夢妍站在他旁邊,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
她看了中年人一眼,又看了看那扇門,有些急了。
「你的人動作太慢了。」
中年人吐出一口煙,不緊不慢地說:「急什麼。跑不了。」
柳夢妍咬了咬牙,沒再說話。
她帶著自己的人,跟在那些精銳後面,也進了院子。
院子裡很亂。地上有血,有彈殼,有那把掉在地上的鐵鍬。
林江河坐在門檻上,頭垂著,血還在往下滴,但已經不多了。
柳夢妍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
她認識這張臉——在林家坳,她見過。
林楓的父親。
她停下腳步,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沒有呼吸。
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林楓的父親。」她對中年人說,「他既然在這裡,林楓肯定也在。」
她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輛破舊的小車,車身上全是泥點子,後門還開著,裡面空蕩蕩的。「還有林楓的母親和那個送他回來的小姑娘。都在這兒。」
中年人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了。「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