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那邊很快傳來動靜。
幾個黑影從泵站的鐵門裡閃出來，動作很快。
他們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夜視儀，手裡端著衝鋒鎗。
一出來就散開了，兩個人蹲在泵站兩側的水泥墩後面，一個人趴在河溝的護坡上，槍口對準四周。
最後出來的是總理事。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腋下夾著，步子不快不慢。
他從泵站里走出來，站在鐵門前面，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掛在頭頂，又圓又大，照得河溝里的水泛著白光。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鬆了一口氣。
正變這時，幾把手電同時亮了。光柱從不同方向射過來，打在總理事臉上
他眯起眼睛，抬手擋了一下光。等眼睛適應了，他看清了對面的人。
林楓站在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手電舉在手裡，光從下巴往上照，把那張臉照得有些嚇人。
他身後站著春甲、秋丙、冬丁和梨花，四個人也都舉著手電，槍別在腰後，手指搭在槍柄上。
為什麼林楓會在這裡等總理事？得益於星曈的調查。星曈曾悄悄潛入過總理事藏身的居民樓，並且掃描過整個建築的結構，發現了這處密道。
總理事把手放下來，推了推眼鏡。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樣子，像在辦公室里遇到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柳夢妍被綁在泵站旁邊的一棵枯樹上。她看見總理事從泵站里出來，眼睛瞪得很大。
她掙扎了一下，繩子勒進肉里，疼得她直吸冷氣。
「總理事，」她的聲音沙啞，「屬下無能。沒有拖住他們。」
總理事沒有看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楓身上。
林楓把手電關了。其他人也關了手電。月光重新成為唯一的光源，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黑又長。
總理事身邊的四個保鏢把槍端起來，槍口對準林楓。春甲、秋丙、冬丁和梨花也拔出了槍，槍口對準那四個保鏢。
雙方的距離不到十米，在這個距離上，開槍就是面對面，沒有人能躲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東西，像一根拉到極限的繩子，隨時會斷。
林楓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總理事，終於等到你了。」
總理事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林先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給你兩條路。」林楓說。「第一，告訴我清道夫位於大洋深處的群島總部在哪裡。我放你走。第二，你死在這裡。」
總理事的笑容沒有變。他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文件袋，又抬起頭，看著林楓。
「林先生，我教導春夏秋冬也好，梨花也罷，柳夢妍也罷，都教她們一件事——不要背叛組織。所以，你給我的第一條路，走不通。」
林楓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你選第二條路？」
「不。」總理事搖了搖頭。「林先生，其實還有第三條路。」
「什麼路？」
「合作。」總理事把手裡的文件袋換到左手，右手攤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提供清道夫這個全球大平台。林先生你在這個平台上盡情施展你的才能。權力，金錢，地位，你想要什麼，組織就給你什麼。」
林楓看著他。
月光照在總理事臉上，那張臉很白，很乾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閃著光，像兩顆打磨過的玻璃珠子。
「這條路行不通。」林楓說。「我之前就說過。你們清道夫壞事做盡，惡事做絕。我林楓絕不做走狗。」
總理事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
他看了林楓幾秒，然後低下頭，打開手裡的文件袋，從裡面抽出一沓文件。
那些文件很厚，紙頁泛黃，邊角捲曲，像是被翻了很多遍。
他用左手拿著文件，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
「咔嗒。」火苗躥起來，在夜風中搖曳。
他把打火機湊到文件下面，紙頁捲曲了，變黑了，然後燒著了。
火舌舔著紙張，灰燼飄起來，在月光下像黑色的雪花。
他一張一張地點，一頁一頁地燒，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眼鏡片照得發亮。
那些文件里有什麼，沒有人知道。可能是名單，可能是地址，可能是清道夫在江城的所有秘密。現在它們都變成了灰燼，被夜風吹散了。
總理事把最後一頁文件燒完，鬆開手，灰燼從他指間飄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抬起頭，看著林楓。
「那只能動手了。」
話音剛落，他身邊的四個保鏢同時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河溝里炸開，像過年時放的鞭炮，但更密，更響。
子彈打向林楓站立的位置，打在地上，濺起一蓬蓬塵土。
但林楓不在那裡了。他在槍響的前一刻已經動了，身體往旁邊一閃，子彈從他身邊飛過去，打在他身後的枯樹上，樹皮飛濺。
林楓朝總理事衝過去。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十米的距離，不到一秒就到了。
他的拳頭直奔總理事的面門。總理事的身體往後一仰，拳頭擦著他的鼻尖過去。他順勢往旁邊一閃，和林楓拉開了兩步的距離。
總理事的身手不差。他能在清道夫里做到這個位置，靠的不只是腦子。
他的拳腳功夫紮實，反應快，出手狠。林楓的第二拳打過來，他側身讓過，同時一腳踢向林楓的膝蓋。
林楓抬腿擋了一下，兩個人的小腿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總理事退了一步，林楓也退了一步。
總理事的手探向腰間，拔出一把手槍。槍口對準林楓的胸口，扣動扳機。林楓的身體往下一沉，子彈從他頭頂飛過去。
他同時一掌拍在總理事的手腕上，槍脫了手，飛出去，掉在河溝里，濺起一朵水花。
總理事沒有再拔槍。他雙手握拳，擺出一個防守的姿勢。
林楓的拳頭已經到了。一拳打在他的左肩，他身體晃了一下，右肘反擊，被林楓用手掌擋住。
又一拳打在他的腹部，他彎下腰，往後退了兩步。
林楓跟上，一腳踹在他胸口。總理事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在泵站的水泥牆上，滑下來，蹲在地上。
他咳嗽了幾聲，撐著牆站起來。嘴角有血，眼鏡歪了，他伸手扶正。
那邊，四個保鏢和春甲她們的戰鬥也在進行。
這四個保鏢不是普通角色。總理事帶在身邊的人，都是從清道夫總部挑選出來的精銳。
他們的身手不比春夏秋冬差。
春甲和其中一個對上了。那人使一把短刀，刀法很快，每一刀都奔著春甲的喉嚨和胸口去。
春甲手裡沒有武器，只能躲。她退了兩步，那人跟上來，刀尖從她脖子前面划過，差一點就劃開了。
春甲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那人順勢轉身，另一隻手從腰後拔出一把匕首，朝春甲的小腹捅過去。
春甲鬆開手，往後跳了一步，匕首劃破了她的衣服，沒有傷到皮肉。
秋丙和另一個保鏢打在一起。那個保鏢用的是拳，拳頭很重，每一拳都帶著風聲。
秋丙和他對了幾拳，手臂震得發麻。
她不再硬接，改用了游斗，圍著那人轉圈，找機會下手。那人的轉身速度不慢，秋丙轉了兩圈，沒找到破綻。
冬丁的對手使一根甩棍，鋼製的，甩出來的時候帶著金屬的顫音。
冬丁手裡只有一把匕首，不敢和甩棍硬碰，只能躲。甩棍抽在她身後的水泥柱上，水泥碎塊飛濺，打在她臉上，生疼。
梨花和最後一個保鏢交手。那個保鏢用的是腿法，腿很長，踢得高，力道大。
梨花的手臂被踢了一下，腫了。她不再用手去擋，改用閃躲。那人的腿從她頭頂掃過去，帶起一陣風。
夏乙把柳夢妍綁在樹上之後，趕過來幫忙。
她加入春甲那一邊，兩個人對付一個人。那人的刀法再快，也快不過兩雙手。
春甲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夏乙一腳踹在他膝蓋側面，那人腿一彎，跪了下去。
春甲把他的手臂反擰到背後，夏乙從他手裡奪下短刀，刀尖抵在他脖子上。
秋丙那邊也找到了機會。那人一拳打空，身體前傾，秋丙側身讓過，一掌切在他後頸。
那人眼前一黑，撲倒在地，臉砸在地上，鼻子破了，血流了一地。
冬丁被甩棍逼到牆角，無路可退。
那人的甩棍高高舉起，朝她頭頂砸下來。冬丁蹲下去，甩棍砸在她身後的牆上，嵌進去一道縫。
她趁機往前一衝，匕首刺進那人的大腿。那人慘叫一聲，甩棍掉了，抱著腿倒在地上。
梨花的對手看見同伴都倒了，分了神。梨花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衝上去，一拳打在那人下巴上。
那人頭往後仰，梨花跟上一腳，踹在他胸口。他倒飛出去，砸在泵站的水泥台階上，後腦勺磕在台階邊緣，昏了過去。
四個保鏢都倒下了。春甲的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秋丙的手背腫了，像饅頭一樣。冬丁的臉上被水泥碎塊劃了幾道血痕。
梨花的右前臂青了一塊，摸上去硬邦邦的。夏乙沒有受傷。她們都掛了彩，但都不重。
泵站那邊，林楓和總理事還在打。
總理事已經撐不住了。他的左肩被林楓打了一拳，抬不起來。
胸口被踹了一腳，肋骨疼得他直冒冷汗。
嘴角的血流到了下巴上，滴在衣服上。他的眼鏡又歪了，這一次他沒有扶。
林楓站在他面前，沒有繼續動手。
「總理事，你打不過我。」
總理事靠在牆上，喘著粗氣。
他看著林楓，那雙眼鏡片後面的眼睛還是亮的，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先生果然厲害。」他的聲音沙啞，但很穩。「我輸了。」
他抬起手，慢慢摘下眼鏡。
鏡片上沾了灰，他用衣角擦了擦。
春甲她們以為他要擦眼鏡，沒有在意。
但林楓注意到了。總理事的手指按在眼鏡腿的根部，那裡有一個很小的凸起，小到肉眼幾乎看不見。
他的拇指按下去，發出輕微的「嘀嘀」聲。
林楓的瞳孔猛地一縮。
「臥倒！」
他大喊一聲，同時朝旁邊撲過去，趴在地上。
春甲、夏乙、秋丙、冬丁、梨花同時臥倒。
夏乙趴下的時候，還拉了一把被綁在樹上的柳夢妍，把她從樹後面拽倒。
「轟——」
爆炸聲在泵站前炸開。聲音不大，但衝擊力很強。
總理事手裡的眼鏡炸成了碎片，金屬碎片和塑料碎片向四周飛濺。
他的身體被爆炸的衝擊波推出去，撞在泵站的鐵門上，又彈回來，趴在地上。
他的手被炸爛了，臉也被碎片劃破了，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流了一地。
煙塵散去。林楓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沒有受傷。其他人也沒有受傷。夏乙把柳夢妍從地上拉起來，柳夢妍的臉被碎石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但只是皮外傷。
總理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手還在流血，血淌在地上，滲進泥土裡。
他的眼鏡沒了，那雙一直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露了出來。
那是一雙很普通的眼睛，灰色的，有些渾濁，眼角有皺紋。沒有了眼鏡，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老人。
林楓走過去，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昏過去了。
「把他帶走。」林楓站起來。
春甲和夏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總理事。他的頭垂著，手垂著，血滴在地上，一路走一路滴。
柳夢妍靠在樹上，看著總理事被拖走，看著春夏秋冬和梨花跟在後面，看著林楓從她面前走過去。他沒有看她。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月光照在河溝里，照在泵站前那些彈殼和血跡上，照在那幾個昏迷不醒的保鏢身上。
夜風吹過，河溝里的水泛著細碎的波紋，把月亮的倒影揉碎了，又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