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甲和夏乙押著總理事走在前面,秋丙和冬丁在後面跟著。
梨花押著柳夢妍走在中間。林楓走在最後面,離前面的人有十幾步遠。
星曈蹲在他肩頭,兩個眼睛亮著,時不時轉頭看看四周。
總理事的雙手被反綁在背後,頭垂著,腳步很慢。
他的手上還在流血,血滴在土路上,一滴一滴的,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柳夢妍走在總理事後面,低著頭,不說話。
她的右手還吊在身側,繃帶上的血已經幹了。
左手被梨花反剪在背後,繩子勒得很緊,她走一步,繩子就勒一下。
路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這些樓建了有三十年了,外牆的塗料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灰白色的水泥。
窗戶大多黑著,偶爾有一兩扇亮著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樓下堆著雜物,破沙發,舊自行車,生鏽的鐵架子。
垃圾桶倒了一個,垃圾散了一地,空氣中瀰漫著餿味。
走到一棟六層居民樓前面的時候,林楓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感覺到什麼東西不對。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有人在後腦勺上輕輕點了一下。
他抬起頭,往樓上看。窗戶黑著,陽台空著,什麼也沒有。
他正要收回目光,槍響了。
不是一聲,是兩聲。兩聲幾乎同時響起,間隔不到半秒。
第一槍打在總理事的眉心,子彈從前面進去,後腦勺出來,帶出一串暗紅色的東西。
總理事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他直挺挺地往前栽,臉朝下砸在地上,濺起一蓬塵土。
血從眉心那個洞裡湧出來,在臉上流成一條小河。
第二槍打在柳夢妍的眉心。她的身體往後仰,梨花的反應很快,鬆開了手,往旁邊滾出去。
柳夢妍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瞳孔散了,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霜。
血從眉心流下來,流進她的眼睛裡,又沿著眼角往下淌,像紅色的眼淚。
春甲和夏乙同時丟下總理事的屍體,往路邊的垃圾箱後面撲過去。
秋丙和冬丁也找到了掩體,一個蹲在報廢的汽車後面,一個躲在樓梯間的門洞裡。
梨花滾到路邊的花壇後面,拔出了槍。她們的槍口對準那棟居民樓,搜索開槍的人。
樓上沒有動靜。窗戶還是黑著的,陽台還是空著的,連窗簾都沒有動一下。
夜風吹過,晾在陽台上的衣服晃了晃,又停了。
林楓在槍響的那一刻已經動了。他沒有找掩體,而是直接往那棟居民樓衝過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十幾步的距離,不到兩秒就到了。
他縱身一躍,手搭住二樓的窗台,身體往上一翻,腳踩住三樓的空調外機,手抓住四樓的防盜網。幾個縱躍,他已經到了樓頂。
樓頂很空曠。水泥地面,幾個廢棄的太陽能熱水器,幾根晾衣繩,一隻被遺棄的塑料凳子。
沒有人。他走到樓頂邊緣,往下看。下面的街道空蕩蕩的,沒有人影。對面那棟樓的樓頂也空著。
他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風聲,遠處的狗叫,自己的心跳。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槍栓拉動的聲音。開槍的人已經走了。
星曈從他肩頭飛起來,在樓頂上空轉了幾圈。它的兩個眼睛快速眨著,掃描每一個角落,每一個陰影,每一條可能的逃跑路線。
它飛到對面那棟樓,又飛回來,落在林楓肩上。
「主人,沒有找到。」它的聲音很低。「開槍的人從樓頂翻到另一棟樓,又從另一棟樓翻到巷子裡。巷子連著大路,大路上有車。我追到巷口的時候,車已經開走了。沒有拍到車牌。」
「好利落的身法。」林楓說道。
他站在樓頂邊緣,看著下面的街道。春甲和夏乙還躲在垃圾箱後面,槍口對著樓頂。
秋丙和冬丁也從掩體後面出來了,正在檢查總理事和柳夢妍的屍體。梨花站在花壇旁邊,手裡還握著槍,槍口朝下。
林楓從樓頂下來。他踩著外牆的空調外機和窗台,一層一層地往下跳,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到總理事的屍體旁邊,蹲下來,看了看他眉心的槍眼。
槍眼很小,邊緣很整齊,是高速旋轉的子彈鑽進去的痕跡。
子彈從眉心進入,從後腦穿出,一槍斃命。
他又走到柳夢妍的屍體旁邊,看了看她眉心的槍眼。
和總理事的一樣,同一把槍打的。兩個槍眼的位置幾乎一樣,都在眉心正中間。
開槍的人槍法很準,准得不像是人類能做到的。
春甲從掩體後面走過來,站在林楓身後。
「林哥,現在怎麼辦?」
林楓站起來,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總理事的臉朝下趴著,柳夢妍的臉朝上躺著,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臉照得很白。
「先離開這裡。」林楓說。「去龍老那裡。」
春甲點了點頭。她招呼夏乙、秋丙、冬丁和梨花,幾個人把總理事和柳夢妍的屍體拖到路邊,用一塊從垃圾堆里撿來的帆布蓋住。
不是想掩埋,是不想讓路過的人看見。
他們上了車,發動引擎,往聽瀾島的方向開去。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天邊開始發白。從灰白變成淺黃,從淺黃變成橘紅。
太陽還沒有出來,但光已經從地平線下面漫上來了,把雲層的邊緣染成金色。
車子駛過江面上的橋,橋下的水泛著粼粼的光。聽瀾島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浮在水面上的綠盤子。
龍嘯天已經在碼頭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頭髮梳得很整齊,精神很好,像是已經起了很久。
他身後站著刀鋒,刀鋒的臉上還是那道疤,面無表情。龍嘯天看見林楓從車上下來,快步迎上去。
「林兄弟。」他握住林楓的手,用力搖了搖。「昨晚的事我聽說了。老城區那邊槍響了一個多小時。你們沒事吧?」
「沒事。」林楓說。「春甲她們受了點輕傷。」
龍嘯天立刻轉身,對刀鋒說:「去把張醫生叫來。讓他帶上最好的藥。」
刀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龍嘯天帶著林楓他們往島上走。穿過竹林,走過石橋,經過那片錦鯉池,來到一棟獨立的建築前面。
那是龍嘯天專門為客人準備的住所,一棟三層的小樓,裝修很講究,但不過分華麗。一樓是客廳和餐廳,二樓和三樓是臥室。
張醫生很快就到了。他提著藥箱,戴著一副老花鏡,頭髮花白,手指很長,指甲修得很乾淨。
他給春甲處理了手臂上的刀傷,縫了七針。給秋丙的手背上了藥,用繃帶纏好。給冬丁臉上的劃痕塗了藥膏,貼了創可貼。給梨花的右前臂抹了消腫的藥,用紗布包了一圈。
他做事很仔細,每一針都縫得很整齊,每一個結都打得很緊。
林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張醫生處理完,才對龍嘯天說。
「龍老,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龍嘯天在他對面坐下。「去哪兒?」
「去找清道夫的總部。」林楓說。「在大洋深處。找到它,消滅它。」
龍嘯天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問林楓要怎麼找,怎麼去,怎麼消滅。他只是點了點頭。
「需要我做什麼?」
林楓從懷裡拿出一張圖紙,鋪在茶几上。圖紙很大,折了好幾折,紙邊都磨毛了。
他展開的時候,圖紙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龍嘯天湊過來看。
那是一棟建築的平面圖。三層樓,環形,像太極的圖案。
建築的外牆很厚,標註著「特殊防護材料」幾個字。內部被分成六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標註著不同的名稱。
「龍老,我想請您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把這棟樓建起來。」
龍嘯天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林楓。
「建在哪兒?」
「北辰山腳下。我選了一塊地,就在山南面,靠路,交通方便。」
龍嘯天的手指在圖紙上點了點。「這外牆用的材料不便宜。防航彈的,國內沒有幾家廠能生產。」
「用最好的。」林楓說。「錢的事不用擔心。陸青蔓那裡有錢,上官愛婷那裡也有錢。我自己也存了一些。龍老您要是願意,也可以投一份。」
龍嘯天笑了。「投。當然投。林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拿起圖紙,仔細看了一會兒。他把六個區域的標註一個一個地念出來。
「天工珠寶,陸青蔓執掌。太空白晶電池,陸青蔓執掌,齊安重輔助。蒙塵醫療,上官愛婷執掌。深空科技,龍超和冬丁執掌。保衛隊,王石執掌。材料供應,林楓親自執掌。」
他抬起頭,看著林楓。「六個部門。合成一個整體。」
「對。」林楓說。「像太極一樣,環環相扣。誰也離不開誰。」
龍嘯天把圖紙疊好,收進懷裡。「林兄弟放心。你回來的時候,這棟樓一定建好了。」
林楓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太陽已經從東邊的山後面升起來了,光照在江面上,水波閃閃發亮。幾隻白鷺從水面上飛過,翅膀扇得很慢,像在風裡飄。
春甲從樓梯上走下來。她的手臂上纏著繃帶,吊在胸前。夏乙、秋丙、冬丁跟在她後面。梨花走在最後面。她們站成一排,看著林楓。
「林哥,」春甲說。「我們跟你去。」
林楓轉過身,看著她們。五個女人,五雙眼睛,都在看著他。
林楓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