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林楓的手機響了。不是鈴聲，是震動。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林楓沒有睡。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
他一直在等。震動響起的瞬間，他就睜開了眼睛，伸手拿過手機。
屏幕上是斯登諾發來的消息。一條定位，一段文字。文字寫著：「林楓，我已經混進了清道夫。這是清道夫群島總部的定位。我不確定他們後面會不會收走我的手機，所以趁現在把位置發給你。」
林楓點開定位。地圖上出現一個紅色的標記，在太平洋中間，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放大地圖，標記落在一個叫皮特肯群島的地方。具體地名是亞當斯敦。
他打開地圖的衛星視圖，看見一個小島，孤零零地浮在海面上，周圍全是深藍色的海水。
島很小，看起來不到幾平方公里。島上有一個小碼頭，一條跑道，幾十棟房子。
地圖上的信息顯示，皮特肯群島是英國在太平洋的海外領土，常住人口不到六十人。
林楓盯著那個小島看了很久。這么小的島，這麼少的人，會是清道夫的老巢嗎？
他不太相信。
清道夫在全球有那麼多分部，那麼多成員，他們的總部不可能建在一個只有幾十個人住的小島上。
物資怎麼運？人員怎麼進出？秘密怎麼保守？這個島太小了，小到藏不住一隻貓。
他切換到星曈的定位。星曈的位置和斯登諾發來的定位一致，也在亞當斯敦。
林楓點開與星曈的通話界面，按下視頻通話按鈕。屏幕黑了一下，然後亮了。
畫面很抖，是星曈懸在半空中拍的。它飛得很高，鏡頭往下拍，能看見整個機場。
那是一個很小的機場，只有一條跑道，跑道很短，看起來只能起降小型飛機。
機場的停機坪不大，停著幾架飛機。飛機的顏色都不一樣，有白色的，有灰色的，有一架是深藍色的。
停機坪旁邊有一排矮房子，房子的牆是白色的，屋頂是藍色的，看起來很舊了。
機場沒有塔台，沒有航站樓，沒有候機大廳，只有一條跑道和幾棟房子。
那架從夏威夷飛來的專機停在停機坪中央。它的舷梯已經放下來了，但舷梯下面連著一條黑色的幕布。
幕布很長，從舷梯一直延伸到另一架飛機的艙門。
那架飛機停在它旁邊，比它大一些，顏色是深灰色的，也沒有任何標識。
兩架飛機通過那條黑色幕布連接在一起，看不見裡面的人在做什麼。
星曈把鏡頭拉近了一些。它飛到黑色幕布的縫隙處，從縫隙往裡拍。
畫面很暗，但能看見有人在移動。幾個人從那架夏威夷飛來的飛機里走出來，走進黑色幕布里，然後消失了。應該是進了另一架飛機。
星曈又把鏡頭轉向旁邊，停機坪上站著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人，他們面朝不同方向，在警戒。
林楓對著手機說。「星曈，他們是在轉機？」
星曈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很小，但很清楚。「應該是。從夏威夷來的人全部轉到另一架飛機上。主人，斯登諾發定位給你，估計是想讓你來這裡。但你到這裡的時候，他們早就乘飛機離開了。而且他們肯定會在這裡設下天羅地網等你來。」
林楓沒有回答。他繼續看著屏幕。畫面里，從那架夏威夷飛機里走出來的人已經走完了。
黑色幕布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從另一架飛機里走出來。不是旅客，是穿黑色西裝的人。他們手裡提著箱子，黑色的，方方正正的，不大，但看起來很沉。
一個人提了兩個，後面又跟上來兩個人，也提了兩個。
他們把箱子搬進那架從夏威夷飛來的飛機里，然後出來了，空著手。
星曈把鏡頭對準其中一個箱子。箱子的側面貼著一張標籤，標籤上印著幾個白色的字母——C4。
林楓的瞳孔縮了一下。C4。炸藥。他們在往那架飛機里裝炸藥。他立刻明白了。
那架從夏威夷飛來的飛機，是專門為他準備的。
斯登諾發來定位，把他引到這個小島上。
他到了小島，找到那架飛機，以為可以坐它去清道夫的總部。然後他上了飛機，飛機爆炸。他被炸死，清道夫除掉了一個心腹大患。
「星曈。」林楓的聲音很低。
「主人，我在。」
「你繼續監視。看那架深灰色的飛機載著他們往哪個方向飛。這裡不是清道夫的總部。他們只是在這裡中轉，換飛機。真正的總部，在更遠的地方。」
「明白。」
星曈關閉了通話。屏幕暗了，林楓把手機放在床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的天還是黑的，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凌晨五點的夏威夷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海浪聲。
他想起斯登諾昨晚說的那些話。他說他和他哥救了那個女人，他哥被清道夫殺了。
他說他找了清道夫一年多，找到了夏威夷機場。他說他在機場外面蹲了一年多，摸清了專機的規律。他說他恨清道夫，想給他哥報仇。
那些話聽起來很感人，但有一個地方不對。林楓之前跟梨花她們說了，斯登諾聽到他的名字時沒有任何反應。
一個恨清道夫恨了一年多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林楓的名字。暗網上關於林楓的帖子很多，他大破東州分部的事，他擋航彈救春夏秋冬的事，他被梨花掛在暗網上賣的事，都有人討論。
只要恨清道夫，就會關注這些事。斯登諾說他在機場外面蹲了一年多，他不可能沒看到那些帖子。
斯登諾是清道夫的人。他從一開始就是。他接近林楓，取得林楓的信任，告訴林楓專機的時間和地點，然後在他們面前上演了一場翻牆登機的戲碼。
他的目的，是把林楓引到皮特肯群島，讓林楓坐上那架裝了炸藥的飛機。
如果林楓死了，清道夫就少了一個最大的敵人。
如果林楓沒死，清道夫也不損失什麼。斯登諾已經混回去了，他可以繼續為清道夫做事。
林楓轉身走回床邊，拿起手機，撥通了春甲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春甲接了。
「林哥。」
「叫醒所有人。來我房間。」
「是。」
不到兩分鐘，門被敲響了。林楓打開門，春甲、夏乙、秋丙、冬丁、梨花魚貫而入。
她們都穿著睡衣，頭髮有些亂，但眼睛都很亮。
她們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人，隨時能醒來，隨時能投入戰鬥。
林楓關上門，靠在窗邊。他把手機里的定位和星曈發來的視頻給她們看了。
他簡單說了一下斯登諾發來的消息，星曈看到的轉機和C4炸藥。
「斯登諾是清道夫的人。」林楓說。「他發來的定位是假的。清道夫真正的總部不在皮特肯群島。他們只是在那裡中轉，換飛機。那架從夏威夷飛來的飛機里裝了炸藥，等我上飛機就引爆。」
春甲的眉頭皺得很緊。「那我們怎麼辦？」
「等。」林楓說。「等星曈的消息。它會跟著那架深灰色的飛機，看它飛到哪裡。那架飛機去的地方，才是清道夫真正的總部。」
梨花站在門口，雙手抱臂。「斯登諾那個王八蛋，裝得還挺像。」
夏乙哼了一聲。「昨晚就該把他殺了。」
「殺了他，我們永遠找不到清道夫的總部。」林楓說。「他活著，才能給我們帶路。他現在以為自己騙了我們，以為我們會去皮特肯群島送死。他不知道星曈在飛機上。那架深灰色的飛機飛到哪裡，我們就跟到哪裡。」
秋丙問。「林哥，我們怎麼跟？我們沒有飛機。」
林楓沒有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天邊開始發白了，雲層邊緣有了一絲橘紅色。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船。」他說。「我們從海上去。清道夫的總部在大洋深處，坐船比坐飛機更安全。飛機容易被發現，船可以慢慢靠近。」
「我們沒有船。」冬丁說。
林楓轉過身。「會有的。」
他拿起手機，打開地圖。皮特肯群島在太平洋東南部，離夏威夷很遠，離紐西蘭更近一些。
那架深灰色的飛機從皮特肯群島起飛後，會往哪個方向飛？是往西，往南，還是往東？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會知道。星曈會告訴他。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坐在床邊。五個女人站在房間裡，看著他。
「都回去休息。」林楓說。「等星曈的消息來了，我們就要出發了。到時候沒有時間睡覺。」
她們點了點頭，各自回房間了。門關上了，房間裡又剩下林楓一個人。
他躺回床上，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屏幕暗著，但他知道星曈在看著他。
那個小小的白色東西，此刻正貼在深灰色飛機的某個角落，跟著它飛向大洋深處。
他不知道要飛多久，不知道要飛到哪裡。但他知道，星曈會找到答案。
他閉上眼睛，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