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曈的追蹤還在繼續。
人員轉移完成後,從夏威夷來的那架飛機就放在原地,另一架載著那些人再次起飛,這次方向不向東南,而是往東。
林楓盯著星曈的定位,繼續看著,東邊他們會去哪個島上?還是再往前就進入南美洲了,南美洲西海岸有兩個主要的國家——秘魯和智利,難道這架飛機會前往那裡?
現在還不確定。
到了晚上,那架飛機竟然真的進入智利領空,降落在其首府聖地亞哥東邊安第斯山腳下的一個隱蔽小型停機場內。
停機場內停著幾架飛機,顏色不一,其中一架深灰色飛機登機口還是用黑色的幕布遮蓋,連通著那架從皮特肯群島飛來的飛機登機口。
星曈偷偷趴在縫隙處瞄著,這次他發現那些被從夏威夷新招入的人已經注射了藥物,昏睡過去,被抬著進入事先停好的那架深灰色的飛機上。
林楓看著星曈發回的實時視頻信息,確定了他們正在再次轉機。
看來,這裡也不會是清道夫的總部所在。
人員轉移完成後,那幾個裝炸藥的人依舊在這架飛機上安裝了C4。
然後那架深灰色的飛機從智利聖地亞哥東邊的安第斯山腳下起飛後,調轉方向往西飛。
林楓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定位,看著那個光點一點一點地移動。
它飛過安第斯山脈,飛過智利的海岸線,飛過太平洋。
方向是往西,往西,還是往西。
林楓拿出地圖,用手指沿著飛機的航線劃了一下。
如果它一直往西飛,會經過皮特肯群島附近。
然後呢?繼續往西,就是澳大利亞以東的廣闊海域。
那裡有很多島,斐濟,萬那杜,索羅門群島,巴布亞紐幾內亞。
清道夫的總部會藏在其中某一個島上嗎?他不知道。
星曈發回了實時視頻。畫面很暗,是星曈躲在飛機起落架艙里拍的。透過縫隙能看見外面的雲層和海水。
飛機飛得很高,雲層在下面,像一片白色的棉花田。偶爾雲層裂開一道縫,能看見深藍色的海水,和海水上星星點點的島嶼。
那些島嶼很小,小到在地圖上找不到名字。
林楓注意到一件事。這架飛機上的人,包括斯登諾,都沒有給他發任何消息。
斯登諾之前說,不確定清道夫會不會收走他的手機,所以趁還有信號的時候把定位發了過來。
但那之後,斯登諾就再也沒有發過消息。
他現在在做什麼?是被清道夫控制了,還是故意不說話?林楓不知道。他只知道,斯登諾是清道夫的人。他發的定位是假的,他說的故事也是假的。他的目的,是把林楓引到皮特肯群島,讓林楓坐上那架裝了炸藥的飛機。
但林楓還有一個地方想不通。為什麼要在智利聖地亞哥的那架飛機上也安裝C4?那架飛機不是用來炸林楓的,林楓不在那裡。那架飛機是用來炸誰的?
林楓想了很久,想到了一種可能。那些飛機上可能有機密文件,或者有清道夫不想讓人知道的痕跡。
每次轉機後,他們就把上一架飛機炸掉,銷毀證據。
這樣一來,就算有人追蹤,也只能追到一架殘骸,找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好一個毀屍滅跡。
林楓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夏威夷的夜晚很安靜,只有遠處的海浪聲。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
「不能再等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春甲的電話。「來我房間。叫上所有人。」
不到五分鐘,五個女人都到了。她們穿著便裝,頭髮扎得很緊,鞋子也換成了適合行動的運動鞋。她們知道林楓要做出決定了。
林楓把手機上的定位和星曈發來的視頻投屏到電視上。
畫面里是那架深灰色飛機從智利起飛後的航線圖。光點已經飛過了皮特肯群島,繼續往西。
「清道夫的總部不在皮特肯群島,也不在智利。」林楓說。「他們一直在轉機,一直在換飛機。每換一次,就把上一架飛機炸掉。這樣做,是為了銷毀證據,防止被人追蹤。」
夏乙問。「那他們的總部到底在哪裡?」
「在太平洋深處。具體哪個島,現在還不知道。但不能再等了。我們等得越久,他們就越難找到。」
林楓關掉電視,轉過身面對她們。
「現在分開行動。我和春甲一路,坐船往西南走,先到吉里巴斯。吉里巴斯在太平洋中間,是很多航線的中轉站。從那裡出發,可以去任何方向。」
他看向夏乙和秋丙。「你們留在夏威夷。繼續監視機場,看有沒有新的專機起降。如果有,記下時間和方向。」
夏乙點了點頭。秋丙也點了點頭。
他又看向梨花和冬丁。「你們乘飛機去紐西蘭。紐西蘭在南太平洋,離清道夫可能藏身的區域很近。你們到了之後,在沿海的港口和機場探查,看有沒有可疑的船隻或飛機。注意安全,不要暴露。」
梨花和冬丁同時應了一聲。
「現在就走。梨花和冬丁,你們查一下今晚去紐西蘭的航班,還有沒有票。夏乙和秋丙,你們回酒店收拾東西,換一家更隱蔽的旅館。我和春甲去海邊找船。」
五個人同時站起來,各自回房間收拾。不到十分鐘,她們已經在大廳里集合了。
梨花訂到了最後一班飛往紐西蘭的航班,晚上十點起飛。
她和冬丁叫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機場。
夏乙和秋丙也走了,她們要去換旅館,換一個更小、更不起眼的。
林楓和春甲留在酒店,等她們都走了,才從後門出去。
海邊有一條街,街兩邊全是賣船和租船的店。有些店已經關門了,捲簾門拉下來,上面噴著電話號碼。
有些店還開著,燈亮著,門口停著幾輛拖車,拖車上放著大大小小的船。
林楓走進一家還開著的店。店主是一個中年白人,挺著肚子,穿著花襯衫,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
他正坐在櫃檯後面看手機,見有人進來,抬起頭,臉上堆起笑容。
「想租船還是買船?」他操著帶有濃重本地口音的英語問。
「買。」林楓說。「要快艇。能跑遠海的。」
店主上下打量了林楓一眼。林楓穿著深色的T恤和長褲,腳上是一雙運動鞋,看起來不像是有錢人。
但他的眼神很穩,說話很乾脆,不像是來閒逛的。
店主站起來,帶著林楓和春甲走到後面的院子裡。
院子裡停著幾艘船,大小不一,新舊不一。店主指著一艘白色的快艇。
「這艘,去年剛買的,發動機是新的。跑遠海沒問題,油箱加滿了能跑五百海里。」
林楓圍著船看了一圈。船不大,六七米長,白色的船體,藍色的條紋。駕駛台在前面,後面是幾個座位。船底很乾淨,沒有刮痕。他用手按了按船體,材料還行,不算最好,但也夠用。
「多少錢?」
店主報了一個數字。林楓沒有還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遞過去。店主愣了一下,很快接過卡,刷了。
他把鑰匙和船的相關證件交給林楓,又送了兩個救生衣和一箱礦泉水。
春甲把船從院子裡推出來,推到海邊的棧橋旁。
林楓上了船,打開發動機艙,看了一眼裡面的電池。
普通的鉛酸電池,容量不大,跑不遠。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塊太空白晶電池。那塊電池巴掌大小,通體純白,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他把原來的電池拆下來,把太空白晶電池裝上去,接好線路。指示燈亮了,穩定的藍色光。
春甲上了船,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林楓發動引擎,聲音很小,幾乎沒有震動。船慢慢離開棧橋,駛入海面。
岸上的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變成一條模糊的光帶。
海面上很黑,只有船頭的燈照著前方的一小片水面。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海浪不大,船走得很穩。
林楓把航向設定為西南方向,目標吉里巴斯。吉里巴斯在夏威夷西南方向,距離大約兩千多公里。
以這艘船的速度,需要好幾天。
春甲坐在旁邊,沒有說話。她從背包里拿出一張海圖,鋪在腿上,用手電照著。
海圖上標註著太平洋上的各個島國和航線。吉里巴斯在中間偏西的位置,由三十多個環礁組成,分散在很大一片海域上。它的首府是南塔拉瓦,在吉爾伯特群島。
「林哥,我們到了吉里巴斯之後呢?」春甲問。
「找一艘更大的船。這艘太小了,跑不了太遠。到了吉里巴斯,我們換一艘能跑遠海的船,繼續往西。」
「往西到哪裡?」
林楓沒有回答。他看著前方的海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星曈傳來的定位顯示,那架深灰色的飛機一直在往西飛,飛過皮特肯群島,飛過法屬玻里尼西亞,飛過庫克群島。
它的方向是西南,越來越接近紐西蘭和澳大利亞之間的海域。那裡有很多島,有些島在地圖上有名字,有些島連名字都沒有。
「先到吉里巴斯再說。」林楓說。
春甲沒有再問。她把海圖折好,收進背包里,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她沒有睡,她在聽海浪的聲音,在感受船的晃動。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習慣,在任何環境下都要保持警覺。
林楓也閉著眼睛。他的手握著方向盤,手指輕輕搭在上面,沒有用力。
他的耳朵在聽發動機的聲音,太空白晶電池驅動下的引擎很安靜,幾乎聽不見。
船走得很快,比普通快艇快多了。海風迎面吹來,帶著咸腥味,吹得他的頭髮往後倒。
凌晨兩點的時候,星曈發來了一條消息。只有一行字:「飛機降落了。在一個島上。沒有地名。坐標已發送。」
林楓打開坐標,在地圖上標記了一下。
那個位置在太平洋西南部,靠近南回歸線,在皮特肯群島以西大約兩千公里的地方。
地圖上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藍色。沒有島名,沒有標註,什麼都沒有。
林楓盯著那個坐標看了很久。那裡,可能就是清道夫的總部。
一個在地圖上不存在的地方。
他把坐標記下來,關掉手機,繼續往西開。
海面上風大了一些,浪也大了一些。船頭劈開波浪,白色的浪花在船燈下閃著光。
春甲睜開眼睛。「林哥,有情況?」
「找到了。」林楓說。「在西南方向,很遠。我們先到吉里巴斯,然後換船,再往南。」
春甲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船繼續往西。海面上沒有其他船,只有他們這一艘,孤零零地漂在大洋中間。
頭頂的星星很亮,銀河從東邊橫到西邊,像一條發光的河。林楓看了一眼天空,又低下頭,繼續盯著前方的海面。
天亮的時候,他們看見了陸地。那是一條細細的線,浮在海天交界處,灰濛濛的,看不太清楚。春甲拿出望遠鏡,看了一眼。
「是環礁。應該是吉里巴斯了。」
林楓把船速降下來,慢慢靠近。
環礁很低,最高處也不過幾米。上面長著一些樹,椰子樹居多,樹幹歪歪扭扭的,朝著海面傾斜。
岸邊有一個小碼頭,碼頭邊停著幾艘船,都不大。有幾個當地人在碼頭上站著,皮膚黝黑,穿著花襯衫,看見一艘陌生的快艇靠近,他們看了幾眼,又繼續聊他們的天。
林楓把船靠上碼頭,跳上岸。春甲跟在後面。
他們沿著碼頭往前走,走進一個小鎮。鎮子很小,只有一條街,街兩邊是商店和旅館。
商店賣的東西不多,日用品,食品,還有一些紀念品。
旅館也小,只有幾間房,門口掛著牌子,寫著有空房。林楓在一家旅館訂了兩個房間,把船鑰匙交給春甲。
「你去問問,有沒有人賣大船。能跑遠海的,越大越好。」
春甲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林楓進了房間,關上門,拿出手機。
星曈的定位還在那個沒有名字的島上。它沒有動,說明那架飛機還停在那裡。
那個島,離吉里巴斯還有很遠。從這裡過去,坐船要兩天。他需要一艘更大的船,更快的船。他需要太空白晶電池。他需要找到清道夫的老巢,然後徹底毀掉它。
他把手機放在床上,躺下來,閉著眼睛。
外面的陽光很烈,曬得窗戶發燙。有雞在叫,有狗在跑,有小孩在笑。
這個島很安靜,很和平,像世界的盡頭。
但林楓知道,真正的盡頭不在這裡。
它在更遠的地方,在太平洋深處,在一個地圖上沒有名字的島上。
那裡有他要找的東西,也有要他命的人。
他睜開眼睛,坐起來,拿起手機
春甲還沒有回來。
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