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太平洋上航行了三天。從吉里巴斯出發的時候,林楓把航向設定為東南,目標斐濟。海面上沒有風浪,船走得很穩。
白天太陽很烈,曬得甲板發燙。夜晚星星很多,銀河橫在頭頂,像一條發光的帶子。
林楓和春甲輪流開船,一個人開四個小時,另一個人睡覺。
睡覺的人就躺在艙室里,艙室很小,只容一個人轉身。
第三天下午,林楓坐在駕駛台後面,手裡拿著手機。
他正在看星曈的定位。那個光點還在那個小島上,已經好幾天沒有動了。
他試著給星曈發了一條消息,沒有回覆。他又發了一條,還是沒有回覆。他撥了視頻通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春甲從艙室里出來,手裡拿著兩塊壓縮餅乾和一瓶水。
她把餅乾遞給林楓,林楓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下去。
他又咬了一口,然後停下來,看著手機屏幕。
「林哥,怎麼了?」
「星曈連接不上了。」
春甲走到他旁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屏幕上顯示著星曈最後的位置,時間停在幾個小時前。她皺了皺眉。
林楓打開星曈最後發來的視頻。畫面里是一棟三層樓的內部,走廊很亮,牆壁刷著白漆。
然後是實驗室,白色的牆,白色的儀器,兩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操作台旁邊。
一個人拿著電鋸,另一個人拿著鑷子。視頻很短,只有幾十秒,最後畫面黑了,什麼也沒有了。
林楓把手機遞給春甲。「你看看這個地方,有沒有印象?」
春甲把視頻看了兩遍。她搖了搖頭。「沒有。我在清道夫受訓的時候,也在一個島上。但不是這個地方。那個島比這個大,房子也比這個多。而且島上有訓練場,有靶場,有宿舍。這個看起來像是一個研究機構。」
她把手機還給林楓。「清道夫的總部可能只有一個,但分部和訓練場有很多個。星曈找到的,也許是他們的一個研究所。」
林楓把手機收起來,看著前方的海面。
海天交界處有一條細細的線,那是陸地。
斐濟快到了。他本來打算去斐濟的首都蘇瓦,蘇瓦是大城市,有港口,有船,有飛機。
但他想了想,船要在蘇瓦靠岸需要辦理手續,要檢查護照和簽證。
他沒有這些東西。雖然他可以用別的方法矇混過去,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清道夫的人也許已經在蘇瓦等著他了。
「不去蘇瓦了。」林楓說。「我們去陶諾沃。陶諾沃在斐濟西南邊,是一個小島,島上人不多。我們先在那裡休整一下,然後去湯加,再從湯加去那個小島。」
春甲打開海圖,找到了陶諾沃的位置。陶諾沃在斐濟主島維提島的南面,離蘇瓦不遠,但要繞一段路。
她把航線標出來,遞給林楓看。林楓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他調整了方向,船頭轉向西南。
傍晚的時候,他們看見了陶諾沃。島不大,從遠處看,像一塊綠色的石頭浮在海面上。
岸邊有白色的沙灘,沙灘後面是椰子樹,椰子樹的葉子在風中搖擺。
島上沒有碼頭,只有幾個簡陋的棧橋,伸到水裡,木頭做的,看起來很舊。
林楓沒有靠棧橋。他沿著海岸線開了一段,找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把船靠上岸。
沙灘很軟,船底蹭在沙子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春甲跳下船,把錨拖到岸上,插進沙子裡。林楓熄了火,拿著背包跳下來。
兩個人沿著沙灘往島內走。穿過一片椰樹林,看見了幾棟房子。
房子是鐵皮頂的,牆是木板釘的,有些木板已經翹起來了。
幾個當地人在院子裡坐著,皮膚黝黑,穿著花襯衫,看見林楓和春甲,他們站了起來,用英語問他們是哪裡來的。
林楓說是遊客,船出了點問題,想在這裡借住一晚。
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男人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林楓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澳元,遞給他。「這是住宿費。麻煩再給我們準備一些食物和水。」
男人接過錢,數了數,臉上的表情好了很多。他轉身對旁邊一個年輕人說了幾句當地話,年輕人跑進屋裡,拿出一串鑰匙,帶著林楓和春甲走到一棟獨立的房子前面。
房子不大,一個房間,兩張床,一個衛生間。沒有空調,只有一台電扇,扇葉轉起來吱呀吱呀地響。
林楓把背包放在床上,拿出手機。
還是沒有星曈的消息。他又試了幾次,還是沒有回應。春甲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海面。
「林哥,星曈會不會出事了?」
林楓沒有回答。他打開星曈最後發來的視頻,又看了一遍。
那兩個穿白大褂的人,那些白色的儀器,還有那把電鋸。他關掉視頻,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明天一早,我們去湯加。」林楓說。「湯加在南面,離那個島更近。到了湯加,我們換一艘快艇,直接往那個島去。」
春甲點了點頭。她躺在床上,衣服沒有脫,鞋也沒有脫。
林楓也躺下來,閉著眼睛。兩個人都沒有睡。他們在聽外面的聲音。
海浪聲,風聲,椰子樹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傳來的狗叫。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組成一種安靜的、催眠的節奏。
但林楓睡不著。他在想星曈。那個白色的小東西,從他把它從手機里提取出來那天起,就一直跟著他。
它幫他查信息,幫他盯梢,幫他追蹤清道夫的專機。
現在它不在了。他不知道它是不是壞了,還是被抓了。但他知道,他需要找到那個島。
第二天天剛亮,林楓和春甲就起來了。他們吃了昨天買的餅乾,喝了點水,然後走到海邊。
船還停在沙灘上,錨插在沙子裡,船身被海浪推得輕輕晃動。
他們把船推下水,上了船,發動引擎。船頭轉向南面,往湯加的方向開。
海面上有霧,很薄,像一層紗。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光穿過霧,在海面上鋪了一層碎金。
春甲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著海圖。
湯加在斐濟的東南面,坐船要一天一夜。她計算了一下時間和燃料,夠用。
林楓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海面。霧越來越薄,陽光越來越亮。
他有預感,那個島就在前方。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