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在水下等了十來分鐘。海面上的引擎聲徹底消失了，巡邏船的探照燈光也不再掃過來。
他又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動靜，才帶著春甲往南遊。
兩個人貼著海底的礁石，繞過一個珊瑚叢，游進一片更深的水域。
海水更涼了，顏色也從淺藍變成深藍，幾乎發黑。
又遊了半個小時，林楓浮上水面。
他先把眼睛露出水面，掃了一圈。
海面上空蕩蕩的，看不到船影，也看不到飛機的航燈。
風小了，浪也小了，只有海水輕輕起伏。
他朝春甲打了個手勢，讓她在下面等著。
然後他從防水袋裡拿出那部碎屏手機，打開相冊，找到那一艘船的圖片。
比從塔拉瓦老闆那裡買的那種更大更快。他盯著圖看了幾秒。
理解。
錨定。
提取。
精神力從眉心抽離，比之前更輕，消耗更小。
手機屏幕的光芒一閃。一艘白色的船憑空出現在海面上。
船身比之前那艘大了一倍多，長約十三四米，駕駛台在後面，前面是甲板，甲板下面有艙室。
船底沒有刮痕，船身乾乾淨淨，像剛從船廠開出來的。
林楓把一塊太空白晶電池裝進發動機艙，接好線路。指示燈亮了，穩定的藍色光。
他潛入水下，對春甲做了一個向上的手勢。然後他浮上來，爬到船上，伸手去拉春甲。
春甲從水面上露出頭，看見了那艘船。
她的眼睛瞪大了，嘴也張開了，但沒有問。
她抓住林楓的手，被拉上甲板。
兩個人脫掉潛水服，擰乾頭髮上的水，把氧氣循環裝置從腰帶上解下來，放進艙室。
林楓走進駕駛台，定了那個無名小島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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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曈最後一次傳回的位置還在手機里存著，他輸入導航儀，航線就出來了。
船頭轉向東南，發動機啟動了，聲音很小，幾乎沒有振動。
船在水面上滑行，像一把刀切開黑色的綢緞。
春甲靠在駕駛台旁邊的椅子上，眼睛半閉著。
她的臉色不太好，嘴唇發白，頭髮上的水還沒幹，順著臉頰往下流。林楓看了她一眼。
「你去艙室休息。我開。」
春甲搖了搖頭。「林哥，我沒事。」
「去休息。後面還有硬仗。」
春甲沒有再堅持。她走進艙室，躺在那張窄窄的床上。
床墊很軟，被子很薄，但她躺上去就不想動了。
閉著眼睛，聽著發動機的嗡鳴聲和船頭破開浪花的聲音。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她很快就睡著了。
海面上風平浪靜。船走得很穩，幾乎沒有搖晃。
頭頂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幾顆星星。星光很暗，但足夠照亮海面的一條路。
林楓握著方向盤，看著導航儀上的光點一點一點往東南移動。
他每隔一會兒就抬頭看一眼海面，確認沒有其他船。
下半夜的時候，春甲醒了。她睡了五個小時左右，臉上有了血色。
她走到駕駛台，頭髮用繩子扎了起來，衣服也換了，乾爽的。
她從艙室里找了一套乾淨的T恤和短褲，穿在身上。
「林哥，我來開。你休息一下。」
林楓沒有推辭。他把方向盤交給她，自己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他沒有進艙室，就坐在那裡，閉目養神。
發動機的聲音很輕，海浪的聲音也很輕，兩種聲音混在一起，讓人放鬆。
但林楓沒有睡著。他的腦子裡在轉。星曈被抓了，不知道是壞了還是被關起來了。
夏乙、秋丙、梨花、冬丁也被抓了，不知道關在哪裡。
清道夫在湯加布下了天羅地網，娜塔莎帶著人搜了很久。他們知道林楓會來，他們準備好了等他。
林楓睜開眼睛，走進艙室。他拿出碎屏手機。屏幕亮了，裂紋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他打開相冊，翻了幾頁。電磁脈衝武器。體積小，手持的，像玩具槍。
它可以發射強電磁脈衝，燒毀方圓幾十米內所有電子設備的電路。
戰鬥機，巡邏船，雷達，通訊設備，在它面前都會變成廢鐵。
提取。光芒一閃，一把銀灰色的槍出現在他手裡。槍很輕，塑料感很強，但握在手裡很踏實。
他又翻了一頁。超小型無線雷射切割機。只有打火機大小，能切穿十公分厚的鋼板。在東野山莊的時候他用過，很好使。
提取。光芒再閃，一個銀白色的小裝置出現在他手裡。他把它和電磁脈衝槍放在一起。
他又翻了一頁。高級格鬥技能知識光球。他對這種東西很熟悉了，以前給自己提取過很多次。
但春甲她們沒有用過。現在時間緊迫，沒有時間慢慢訓練。知識光球是最快的辦法。
提取。光芒第三閃。一個白色的小球出現在他手心裡，桌球大小，微微發光。他握住它，走出艙室。
春甲正握著方向盤，專心看著前方的海面。林楓走到她身邊，把那顆知識光球按在她的眉心。
光球觸碰到皮膚的一瞬間，融化了，像一滴水滲進沙子裡。
春甲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能量從眉心湧入，流過大腦，流過脊椎，流向四肢。
腦子裡突然多了很多東西，拳法，腿法，擒拿，反擒拿，各種格鬥技巧，像放電影一樣閃過。
「林哥，剛才那個白色的東西是什麼？怎麼跑進我身體裡了？」
「提升你格鬥技能的東西。你現在的身手，比之前強多了。」
春甲活動了一下手腳。她確實感覺到了不同，身體更輕了，反應更快了，出拳的力道也更猛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開。
「那這兩樣呢？」林楓把那把銀灰色的電磁脈衝槍和超小型無線雷射切割機遞給她。「電磁脈衝武器，能燒毀電子設備。超小型無線雷射切割機，能切鋼板。關鍵時刻用得上。」
春甲接過兩樣東西，看了看，裝進口袋裡。她抬起頭，看著林楓。
「林哥，那你呢？」
「我還有。」林楓沒有多解釋。他轉過身，走回駕駛台，站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船繼續往東南方向開。海面上沒有風，也沒有浪，船平穩得像在玻璃上滑行。
春甲握著方向盤，林楓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有發動機的嗡鳴聲，和海水的嘩啦聲。
林楓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他聽到了一種聲音，不是發動機的嗡鳴，也不是海水的嘩啦。是另一種聲音，從後面傳過來的。
很輕，很遠，但在海面上傳得很遠。是船的發動機。他回頭看了一眼，遠處有一個光點，很小，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是船。
「加速。」林楓低聲說。
春甲沒有問為什麼，立刻把油門推到最大。
船猛地往前一竄，速度提上去了。
但後面的光點也在變大，說明後面的船也在加速，而且速度不比他們慢。
林楓站在船尾，看著那個光點越來越近。
他看清了，是一艘快艇，黑色的，和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快艇上沒有開燈，只有一個很小的航燈，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快艇的船頭站著一個人，看不清臉，但能看見一頭金色頭髮在海風中飄著。
是娜塔莎。
林楓的手握緊了。他沒想到她追得這麼快，這麼准。她怎麼知道他們在這個方向？也許她一直在等，等他們浮出水面，等他們上船，然後用雷達鎖定他們的位置。
清道夫的技術很先進，追蹤一艘船不難。
春甲從駕駛台探出頭來，也看見了那艘快艇。「林哥，要不要打？」
「不打。先跑。能跑多遠跑多遠。到了那個島附近再打。」
春甲又把油門推到底。船的速度已經到了極限，船頭翹起來，海浪被劈開，白色的浪花飛濺到甲板上。
但後面的快艇還在靠近。娜塔莎的快艇比他們的船快，這是林楓沒想到的。
他之前提取這艘船的時候，選的是最大最快的，但還是比不上清道夫的軍用快艇。
快了。再過幾個小時，就能到那個島。只要到了那裡，上了岸，進了島上的建築，快艇就沒有優勢了。
但前提是，能撐到那個時候。
林楓從腰後拔出了槍。不是電磁脈衝槍，是普通的手槍。
他不想用電磁脈衝槍，那東西一用，娜塔莎的船會癱瘓，但他們的船也會受影響。不到最後時刻，不能用。
他蹲在船尾，瞄準後面那艘快艇。距離很遠，在有效射程之外，但他還是開了幾槍，不是為了打中，是為了警告。
槍聲在海面上炸開，聲音很大，傳出去很遠。
快艇減速了。不是被嚇的，是娜塔莎在猶豫。
她不確定林楓手裡有什麼武器，不確定貿然靠近會不會吃虧。
快艇的速度慢下來，和林楓的船保持了一段距離。
林楓站起來，看著那艘快艇。
船頭的金色頭髮還在風中飄著。他沒有開槍，娜塔莎也沒有開槍。
兩艘船一前一後，在黑夜裡往同一個方向開。一個跑，一個追，誰也不讓誰。
海面上又安靜了。只有發動機的聲音，和海浪的聲音。
林楓站在船尾，握著槍，盯著後面的快艇。春甲握著方向盤，盯著前方。
島，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