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多少海里？」林楓問。
春甲低頭看了一眼導航儀，屏幕上的數字在跳動。「還有三百海里。」
林楓的眉頭動了一下。
三百海里，以現在的速度，要開好幾個小時。
後面的那艘快艇一直在追，不遠不近，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他伸手把油門推到最底，發動機的嗡鳴聲更大了，船頭翹得更高，浪花飛濺到甲板上。
後面的快艇也跟著加速，距離沒有拉開，也沒有縮短。
娜塔莎不急著追上來，她知道林楓跑不了。她在等。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轟鳴聲。不是雷聲，是戰鬥機。
聲音從雲層上面壓下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不止一架，至少四架。
發動機的聲浪疊加在一起，震得海面都在發抖。
林楓抬起頭，看見四個黑點從雲層里鑽出來。它們排成一條線，機翼下的航燈關著，但機身反射著星光，泛著暗沉的光。
戰鬥機飛得很低，幾乎是貼著海面在飛。機腹下的航彈清晰可見，圓滾滾的，像一顆顆黑色的卵。
後面的快艇上，娜塔莎舉起對講機。她的聲音很穩，沒有慌張。「目標就在我前面不遠。鎖定他們。給我轟。」
對講機里傳來回應。「收到。正在鎖定目標。」
林楓的耳朵很靈，即使在發動機的轟鳴聲和海浪的拍打聲中，他也能聽見對講機里傳出的聲音。
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部碎屏手機。
他沒有猶豫，蹲下身，把手機從防水袋裡拿出來。屏幕亮了，裂紋在黑暗中像一張發光的網。
他打開相冊，找到一張圖片。
無人機。不是普通的無人機，是那種速度極快、機動性極強的小型攻擊無人機。體型小，聲音小，攜帶的載荷也不大，但裝一塊C4綽綽余。
提取。光芒一閃。四架無人機出現在甲板上。它們很小，每架只有巴掌大，四個旋翼摺疊著，機身是黑色的，不反光。
林楓又翻了一頁，找到C4炸藥的圖片，提取了四塊，每塊只有火柴盒大小，但威力足夠炸毀一架戰鬥機。
他把C4綁在無人機上，接好引信，設置好引爆程序。
「去。把天上的戰鬥機炸了。」
四架無人機的旋翼同時展開，同時轉動。
聲音很輕，像蜜蜂扇動翅膀。
它們從甲板上飛起來，排成一條線，朝夜空飛去。速度很快，一眨眼就變成了四個黑點，融進了夜色里。
娜塔莎站在快艇的船頭，看見了那些從林楓船上飛起來的東西。
她眯著眼睛，想看清那是什麼，但天太黑，距離太遠，什麼也看不清。
她只能看見幾個模糊的影子在夜空中移動，速度很快，方向是往天上飛。
「什麼東西？」她低聲說了一句。沒有人回答。
天空中的戰鬥機已經鎖定了林楓的船。雷達屏幕上顯示出一個清晰的亮點，在海面上緩慢移動。
飛行員按下鎖定按鈕，瞄準框套住了那個亮點，變成紅色。
「鎖定。可以投彈。」
四架戰鬥機的投彈艙同時打開。航彈從機腹脫落，旋轉著往下掉。
四顆航彈，帶著呼嘯聲，從四個方向朝林楓的船砸過來。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幾秒鐘就能跨越幾百米的距離。
林楓立刻接管了掌舵。
春甲看見了航彈。四顆，黑乎乎的，越來越近。她的瞳孔縮了一下，手本能地握緊了座椅的扶手。
林楓沒有看航彈。他盯著前方的海面，雙手握住方向盤，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眼睛在計算距離、速度和角度。航彈落下的軌跡，海浪的方向，船轉彎的半徑。
「系好安全帶。」他對春甲說。
春甲把安全帶扣上，拉緊。
航彈越來越近。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林楓猛地往左打方向盤。船像一條受驚的魚，猛地往左側竄出去。
船身傾斜了幾乎四十度，甲板上的水桶和繩子滑到船舷邊，又滑回來。
春甲的身體被安全帶勒住，肩膀撞在座椅的扶手上，疼得她咬住了牙。
航彈砸下來了。四顆航彈幾乎同時落水，在海面上炸開。
火光沖天，海水被掀起來，衝到半空中，又落下來，變成白色的泡沫和黑色的濃煙。
爆炸的衝擊波在水面上擴散，掀起幾米高的浪。
林楓的船被浪推得東倒西歪，船尾翹起來，船頭栽下去，差點翻過去。他死死握住方向盤，穩住了船身。
海水還在沸騰。航彈爆炸的地方，海水被燒開了，冒著白色的蒸汽。
海面上漂著死魚，翻著白肚子，被海浪推來推去。
娜塔莎站在快艇上，看著那片爆炸後的海面。她的臉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四顆航彈，一顆都沒打中。她的嘴角抽了一下，罵了一句。
「廢物。」
她拿起對講機。「再鎖定。再投。」
對講機里沒有人回答。她皺了皺眉，又喊了一聲。「聽到嗎？再投彈。」
還是沒有回答。她抬起頭，看著天空。戰鬥機的航燈還亮著，四架都在，但隊形亂了。
有一架正在往下掉，不是俯衝，是失控。
它的機頭朝下，機尾朝上，旋轉著往下墜落。
發動機的聲音變了，從平穩的轟鳴變成了尖銳的嘯叫。
另外三架也在往下掉，有的機翼著火了，有的機艙冒煙了。
娜塔莎的瞳孔縮了一下。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戰鬥機出事了。
天空中傳來爆炸聲。第一架戰鬥機墜海了，撞在海面上，炸成一團火球。
然後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四聲爆炸，四團火球。火光把方圓幾十里的海面照得像白天一樣亮。
娜塔莎的手垂下來，對講機從手裡滑落，掉在甲板上，滾了兩圈，停住了。
她看著那四團火球在海面上燃燒，看著那些碎片和殘骸慢慢沉下去。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在發抖。
林楓的船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片樹葉，在黑夜裡飄。
他站在駕駛台後面，握著方向盤，看著導航儀。那個無名小島還在東南方向，還有將近三百海里。
「加速。」他說。
春甲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油門又推了一些。船的速度提上去了，船頭劈開波浪，浪花飛濺。
後面的快艇還跟著，但速度好像慢了一點。也許是娜塔莎在猶豫，也許是在等新的命令。
娜塔莎站在快艇的船頭，看著林楓的船越走越遠。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不甘心。
她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個對講機，換了一個頻道，按下了通話鍵。
「指揮部，我是娜塔莎。空中打擊失敗。林楓的船正在往島嶼方向靠近。請求增援。海上的，陸地上的，都要。一定要阻止他靠近島嶼。」
對講機里傳來回應。「收到。增援正在路上。」
娜塔莎把對講機收起來，看著前方那艘越來越遠的船。海風吹著她的頭髮，金色的，在黑暗中像一團火。
「林楓，」她低聲說，「你跑不掉的。」
海面上，兩艘船一前一後，往同一個方向開。一個跑，一個追。
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線開始發白。海鳥叫了幾聲，從水面上飛起來，翅膀扇動的聲音很輕。
林楓站在駕駛台後面，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春甲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裡拿著那把電磁脈衝槍，拇指搭在保險上。
島，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