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煙霧彈,拔掉保險銷,扔到船尾。
煙霧彈掉進海里,沒有沉,浮在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泡。
濃煙從彈體裡噴出來,白色的,很濃,像一條龍在海面上翻滾。
風把煙霧吹散了,但散的沒有噴的快,不一會兒,船尾後面的海面上就積起了一大片白霧。
林楓又扔了一個,煙霧更濃了。他把船頭轉了一個方向,不是朝小島,是朝側面。
開了幾分鐘,又轉回來,朝小島的方向。
後面快艇上的娜塔莎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站在船頭,海面上全是白煙,像一堵牆擋在她面前。
她不知道林楓往哪個方向走了,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她罵了一句,把發動機停了。快艇漂在海面上,她等著煙霧散開。
天蒙蒙亮了。東邊的天際線從灰白變成淺黃,從淺黃變成橘紅。
太陽還沒出來,但光已經從海平面下面漫上來了,把雲層的邊緣染成金色。
林楓看了一眼導航儀上的數字,50海里。離那個無名小島還有五十海里。他加了一些油門,船速提上來。
海面上起了霧。不是煙霧彈的那種白煙,是自然的霧,從海面上升起來的,薄薄的,像一層紗。
林楓剛開始沒在意,海上的霧常見,太陽出來就散了。
但霧越來越濃,越來越厚,從一層紗變成一堵牆。
能見度從幾百米降到幾十米,又降到十幾米。船頭的燈照著前方,光柱里全是白色的水汽,什麼都看不清。
春甲從副駕駛的位置上坐直了身體,手握著扶手,眼睛盯著前方。
「林哥,這霧好奇怪。剛才還沒有,一下子就起來了。」
林楓沒有說話。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普通的霧。
也許是對面島上的人造的,也許是這片海域的特殊氣候。
不管是哪種,現在都只能往前開。
他減了速,船走得很慢,像一個人在濃霧裡摸索著走路。
霧越來越濃。林楓的眼睛貼在擋風玻璃上,但也只能看見前面幾米遠的海面。
他憑著感覺和導航儀上的航線開,方向沒錯,但心裡沒底。
前面突然出現了什麼東西。不是看見的,是感覺到的。
林楓的直覺很強,比雷達還靈。
他猛地減速,把方向盤往左邊打。船頭偏了,船身側著往前滑。
右邊有東西擦著船身過去了,尖利的,粗糙的,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船身的油漆被刮掉了一片,鐵屑飛濺。
林楓穩住船,往前開了一段,停下來,回頭看。
霧太濃,什麼也看不見。他倒船,慢慢往回開,終於看清了那個東西。
是一面牆。不,不是牆,是山壁。筆直的,陡峭的,從海面上升起來,一直往上延伸,消失在霧裡。
山壁是灰色的,上面長著青苔和海草,海浪拍打著山腳,濺起白色的泡沫。
林楓拿出導航儀,看了一眼。離那個無名小島還有將近五十海里,這裡不是目標。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島,地圖上沒有標註,也許是太平洋上無數個無名小島中的一個。
他開著船慢慢繞著島轉了一圈。島不大,但有一面很高很陡,像一堵牆豎在海面上。
其他幾面坡度緩一些,有沙灘,有礁石,有椰子樹。
島上有植被,綠色的,在灰色的大霧中顯得很鮮亮。
林楓找了一處淺灘,把船靠上去。
沙灘很窄,只有幾米寬,後面就是樹林。
他把錨拋下去,鐵鏈嘩啦嘩啦地響,錨沉到海底,船穩住了。
他跳下船,水沒過膝蓋,涼涼的。春甲也跟著跳下來,手裡拿著那把電磁脈衝槍和超小型無線雷射切割機。
她把兩樣東西別在腰帶上,跟著林楓往岸上走。
沙灘上的沙子很細,踩上去軟綿綿的。腳印留在沙子上,被海浪一衝就沒了。兩個人穿過沙灘,走進樹林。
樹林很密,樹不是很高,但葉子很大,把頭頂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
地上落滿了枯葉,踩上去沙沙的。
空氣很潮濕,有一股腐爛的樹葉味,混著泥土和青苔的氣息。
林楓走在前面,用手撥開擋路的樹枝。春甲跟在後面,手裡握著一把匕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樹上沒有鳥,林子裡沒有動物的叫聲,安靜得讓人不舒服。
他們往島的最高處走。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很陡,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
春甲在前面的時候,伸手拉了林楓一把。
約走了半小時,到了山頂。
山頂是一塊平地,不大,長著幾棵歪脖子樹。從這裡往四周看,全是霧。
白色的,濃稠的,像一碗粥。
看不見海,看不見天,看不見那個五十海里外的無名小島。什麼也看不見。
春甲在林子裡采了一些野果。她曾在清道夫受過野外生存訓練,知道哪些果子能吃,哪些不能吃。
她采了一些紅色的漿果和幾個綠色的果子,用衣服兜著,走到林楓面前,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
漿果酸甜,水分多。綠果子皮很厚,咬開裡面是白色的果肉,像荔枝,但沒那麼甜。
林楓吃了幾個漿果,又喝了一個椰子的水。椰子水很清,有點甜,喝完嘴裡有一股草木的清香。
春甲也吃了一些。兩個人坐在山頂的石頭,看著霧。霧沒有散的跡象,反而更濃了。
遠處的海面上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林楓吃完最後一個果子,把果核扔進林子裡。
他想著50海里外的無名小島,那裡必將布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前去,此一去生死難料。
他看向春甲,這個在東州歸降自己的女人,經過些天的奔波,精神明顯疲憊。他不想讓她也跟著自己去無名小島,風險太大。
「春甲,你暫時在這裡等我。我去了那個無名小島之後再回來找你。」
春甲抬起頭,看著林楓。她的眼睛很亮,但裡面有一種東西,不是害怕,是不願意。
「林哥,你到哪我到哪。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林楓搖了搖頭。「我去一個人靈活多變。你去,我還要顧著你。你在這裡找個隱蔽的地方先躲起來。萬一我受傷了,或者需要你幫忙,我會隨時和你聯繫。聽話。」
他伸出手,搭在春甲的肩膀上,拍了拍。
春甲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看著林楓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商量。
她知道林楓決定了的事,不會改。她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點了點頭。
林楓的手從她肩膀上拿開,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春甲從後面追上來了,從他後面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圍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後背上,很緊,很用力。
林楓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溫熱的。他沒有動,站在那裡,讓春甲抱著。
風吹過山頂,椰子樹沙沙作響。霧在林間流動,像一條白色的河。
過了一會兒,林楓的手輕輕拍了拍春甲的手背。春甲鬆開了。林楓沒有回頭,繼續往山下走。
春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被霧吞沒,一點一點地消失。
先是肩膀,然後是腰,最後連鞋子都看不見了。
霧裡傳來腳步聲,踩在枯葉上,沙沙的,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山頂上只剩下春甲一個人。她站在那裡,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的眼睛紅了,落了幾滴淚。
她轉過身,走進林子裡,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
那裡有幾塊大石頭,石頭之間有一個縫隙,剛好能容一個人擠進去。
她鑽進去,蹲下來,把光學迷彩作戰服穿上,又將電磁脈衝槍握在手裡,等著。
等林楓的消息,等到天亮,等到霧散,等到他回來。
林楓下到淺灘,上了船。他把錨收上來,鐵鏈嘩啦嘩啦地響。
船發動了,船頭轉向東南,朝著那個無名小島的方向。
霧還是那麼濃,看不見海,看不見天,看不見路。
他憑著導航儀,慢慢開。五十海里,在這個速度下,要開好幾個小時。
他知道那個島上有人在等他。娜塔莎,還有清道夫的人。也許還有更多的人,更多的槍,更多的陷阱。
但他必須去。
他要去摧毀那個罪惡的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