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照在他臉上。
他已經整整睡了一天一夜了。
他眯著眼睛,抬手擋住光,慢慢坐起來。頭不沉了,腦子也很清醒。
他轉頭看了一眼四周,灌木叢還是那些灌木叢,蕨類植物還是那些蕨類植物,頭頂的樹冠還是那麼密,把大部分陽光擋在外面。一切和他睡前一樣。
肚子叫了一聲。咕嚕嚕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林子裡顯得格外清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用手按了按,又響了一聲。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腿有些麻,是坐太久了,走了幾步就好了。
他把那架微型無人機從樹冠上召回來,無人機落在他手心裡,旋翼慢慢停下,指示燈還亮著。
他把它裝進口袋,撥開灌木叢,往海邊走。
海灘不大,沙子很細,被海水沖得很平。
海浪一下一下地湧上來,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海面上沒有船,天空中沒有飛機。
林楓把鞋脫了,捲起褲腿,走進淺水裡。
水很涼,沒過腳踝,沒過小腿。
他低頭看著水裡,有魚,不大,巴掌長,銀白色的,在水裡游來游去。
他沒有網,沒有鉤,只有一把匕首。
他站在水裡,一動不動,等著。一條魚游過來了,離他很近。
他的手猛地插進水裡,抓住了。
魚在他手裡掙扎,尾巴甩來甩去,水花濺了他一臉。
他走上岸,把魚扔在沙灘上,又回去抓。
礁石那邊有螃蟹。殼是青灰色的,趴在石縫裡,一動不動。
他用手去抓,螃蟹舉著鉗子夾他,他躲得快,從後面捏住它的殼,提起來。
螃蟹的腿在空中亂蹬,鉗子咔咔地響。
他抓了好幾隻,又撿了一些海螺和貝類,用衣服兜著,回到沙灘上。
火苗躥起來,煙往天上飄。
他用樹枝削了一根簽子,把魚穿上去,架在火上烤。
魚皮被火烤得滋滋響,捲起來,露出裡面白嫩的肉。
他又把螃蟹和海螺放在火邊的石頭上,蓋上一層濕海草,燜著。
魚很快就熟了。他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燙,但很香。
沒有鹽,沒有佐料,只有魚肉本身的鮮味。
他吃了一條,又拿起另一條。
螃蟹也燜熟了,殼變成了紅色。
他掰開蟹鉗,挑出裡面的肉,塞進嘴裡。
海螺的肉很有嚼勁,越嚼越香。
他吃得很慢,很認真,把每一條魚的骨頭都剔乾淨,把每一個螃蟹的殼都掰開,把每一個海螺的肉都挑出來。
肚子慢慢不叫了,暖洋洋的,很舒服。
吃完後,他把剩下的殼和骨頭埋進沙子裡,用海水澆滅了火。
他坐在沙灘上,看著海面。
太陽掛在頭頂偏西的位置,曬得海面上亮閃閃的。
他想接下來怎麼辦。船沒有了,飛機也沒有了,島上的清道夫都跑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海里可能有清道夫的船,天上可能有清道夫的飛機,但他不知道。
他拿出那架微型無人機,放在沙灘上。
旋翼展開了,指示燈亮了。
他拿出手機,打開控制界面,輸入指令。
無人機飛起來了,從沙灘上升起,越飛越高,越飛越小。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海面是藍的,島是綠的,畫面很清晰。
無人機飛到了幾百米的高空。屏幕上的畫面變大了,能看見整個島的形狀,還有島周圍的海面。
海面上有船。不是一艘,是很多艘。
它們圍成一個圈,把島圍在中間。
有大船,有小船,有的離島近,有的離島遠。
最近的幾艘,離岸不到一海里。船上的旗子被風吹得飄著,黑色的,看不清圖案。
林楓把鏡頭拉近,對準那些船。
船是深灰色的,船頭有炮,甲板上有雷達。
船上有人在走動,穿著黑色制服,手裡拿著槍。
這些船不是普通的漁船,是清道夫的武裝船。
它們把島團團圍住,不留任何空隙。他又把鏡頭拉遠,俯視整個海面。
遠處有一艘更大的船。比其他的船大一倍,船身更長,甲板更寬。
船上有更多的天線和雷達,船頭有炮塔,船尾有停機坪。
停機坪上停著兩架直升機,黑色的,旋翼摺疊著。
船身上沒有名字,沒有編號,沒有任何標識。
林楓猜,那是清道夫的指揮船,戴維斯博士可能就在那艘船上。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畫面切換。他在找空中有沒有東西。
找到了。一個黑點懸在空中,在島的東北方向,高度大約兩千米。
他把鏡頭拉到最大,看清了那個黑點的形狀。
是一架無人機,比他的大,黑色的,機翼很長,機身下有攝像頭。
它在空中懸停,一動不動,攝像頭對準地面。
林楓調整自己的無人機角度,讓它拍攝自己的周圍。
屏幕上出現了另一架無人機,離他不遠,也在空中。
清道夫的無人機不止一架,至少有三架,在不同的高度和方向,把島上的每一寸土地都納入了監視範圍。
林楓把無人機降下來,收進口袋裡。
他坐在沙灘上,看著海面。
那些船應該從昨天起就在那裡,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
它們就這樣圍著,等著。
他不知道它們在等什麼,也許在等人,也許在等命令,也許在等他餓死渴死。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部碎屏手機,看了看。
電量還是滿的,他打開地圖,放大,再放大。
島周圍全是海,往任何方向,最近的其他島嶼都在幾百海里以外。
他不可能游泳過去,他需要飛機,需要快艇,需要任何能把他帶離這座島的東西。
但這些東西都在清道夫手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朝島內走。
他要找到離開小島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