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暗下來了。海面上沒有月亮，雲層很厚，把星星也遮住了。
島的輪廓在黑暗中消失了，和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岸，哪裡是海。
清道夫的船還圍在島周圍，船上的燈關著，只有甲板上的指揮室亮著微弱的藍光。
那些船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趴在黑暗的海面上，一動不動。
林楓在叢林深處走著。他專挑樹葉最密、枝幹最粗的地方走，頭頂的樹冠一層疊一層，把天遮得嚴嚴實實。
無人機在頭頂飛，但他看不見，也聽不見。
他知道它們在那裡，但他不能讓它們看見他。
走了很久，找到了一處凹地。
凹地四周是高大的蕨類植物，葉子很大，像一把把撐開的傘。
他蹲下來，從口袋裡拿出那部碎屏手機。
屏幕亮了，光映在他臉上。他沒有急著操作，先聽了一會兒。
周圍很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聲，只有蟲子和遠處的海浪聲。
他打開相冊，翻到一張圖片。智能型煙霧彈。不是普通的煙霧彈，可以遠程控制，同時引爆。
彈體不大，比易拉罐還小，但發煙量很大，一發就能覆蓋很大一片區域。他需要很多個。
提取。光芒一閃。一堆銀白色的圓筒出現在他面前的地上。他數了數，二十個。
他把它們裝進一個布袋裡，提著，往島的邊緣走。
他沿著海岸線，每隔一段距離放一個煙霧彈。
有的放在礁石後面，有的埋在沙子裡，有的掛在樹枝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輕。放完最後一個，他回到叢林深處的凹地，蹲下來，拿出手機。
他又翻了一頁。水下推進裝置。不是潛水服，是一個小型的推進器，巴掌大，可以夾在腰帶上，在水下提供動力。
它很安靜，不會產生氣泡，不會被聲吶輕易發現。能源是太空白晶電池，續航很長。
提取。光芒再閃。一個銀灰色的推進器出現在他手裡，比想像中的還小。
旁邊還有一套水下呼吸裝置，面罩和氧氣循環器。
他把兩樣東西檢查了一遍，確認完好，放在身邊。
他在等。等時間，等夜色最深的時候。半夜三更，海上的風停了，浪也小了。
清道夫的船上，大多數人都睡了，只有值班的在盯著雷達和屏幕。
林楓拿出手機，打開了遙控界面。屏幕上顯示著二十個煙霧彈的位置，綠色的，在島的邊緣圍成一個圈。
他的手指按在「引爆」按鈕上，停了一秒，按了下去。
煙霧彈同時炸了。不是爆炸，是釋放。彈體裂開，裡面的煙霧劑噴出來，白色的，濃稠的，像牛奶一樣。
二十個煙霧彈同時釋放，煙霧很快就連成了一片，把整座島罩在裡面。
白色的霧從島的邊緣往內陸蔓延，從內陸往上升，從上面看下去，島不見了，只剩下一團白色的雲，靜靜地浮在海面上。
高空中的無人機拍到了這一幕。攝像頭的鏡頭裡，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白。
操作員看不清發生了什麼，把畫面傳回了指揮船。
戴維斯博士坐在指揮室里，面前的屏幕變成了白色。他沒有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林楓要跑了。」他拿起對講機。「所有人注意。上島搜索。空中力量待命。聲吶開機，監視近海海域。一條魚都不許放出去。」
命令傳下去。清道夫的船動了。那些一直安靜地趴在海面上的巨獸突然活了過來，船上的燈亮了，探照燈的光柱在海面上掃來掃去。
幾艘快艇從大船旁邊駛出來，載著全副武裝的人，朝島的方向開去。
直升機也從大船上升起來，旋翼攪動著空氣，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聲吶啟動了，聲波在海水中擴散，探測著每一寸水域。
上島的人很多，分成幾隊，從不同的方向進入島內。
他們戴著夜視儀，端著槍，搜索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每一塊石頭。
無人機在空中盤旋，紅外攝像頭掃描著地面的溫度。
他們搜了很久，把島的每一個角落都翻遍了。沒有找到林楓。
沒有人，沒有腳印，沒有痕跡。他像蒸發了一樣，從島上消失了。
「報告，島上沒有發現目標。」
「報告，空中沒有發現目標。」
「報告，聲吶探測到海里有一些魚，但沒發現人形目標。」
戴維斯博士站在指揮室里，聽著那些報告。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如果林楓不在島上，不在空中，不在海里，他去了哪裡？
難道他還能上天入地不成？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團白霧。
霧還沒有散，但已經很薄了，開始露出島的輪廓。
「繼續搜。」他說。「海里重點搜。他不可能飛走。」
他不知道，林楓確實在海里，但不在島的近海。
林楓在煙霧彈釋放的那一刻已經動了。他從叢林深處跑出來，速度很快，在白色的煙霧中奔跑，像一道影子。
清道夫的無人機看不見他，煙霧遮住了所有的視線。
他跑到海邊，把推進器和呼吸裝置戴好，走進水裡。
水沒過膝蓋，沒過腰，沒過胸口。他深吸一口氣，潛了下去。
海水很涼，很黑。他按下了推進器的開關，螺旋槳轉起來了，聲音很小，在水下幾乎聽不見。
推進器推著他往深處走，光線越來越暗，很快，周圍什麼也看不見了。
他打開手腕上的導航儀，上面有一個光點，在黑暗中發出綠色的微光。
他定的目標不是遠方的陸地，也不是某個小島。他定的目標，是那艘最大的船。清道夫的指揮船。
他沒有往外跑，而是往裡鑽。
清道夫以為他會逃，會把所有的力量放在外圍，防止他離開。
而他反其道行之，往敵人的心臟里走。
推進器的速度不快，但很穩。
他在黑暗中潛行，像一條深海里的魚。
周圍有魚群經過，銀白色的肚子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又不見了。
海底的地形在導航儀上顯示出來，有礁石，有溝壑，有平坦的沙地。
他繞過一個礁石群，推進器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頭頂有光掃過，是探照燈。
船上的探照燈在海面上來回掃，尋找浮出水面的目標。
但林楓在水下很深，探照燈的光照不到這裡。
聲吶也在工作，聲波從海面上傳下來，在他的身體周圍盪開。
但推進器的設計很巧妙，外殼是吸音材料，不會反射聲波。
他就像一塊石頭，沉在海底，聲吶發現不了他。
導航儀上的光點在移動。他離那艘大船越來越近。兩千米，一千米，五百米。
他能感覺到頭頂上有巨大的陰影，是船的底。
推進器的速度慢下來了，他伸手摸了摸船底。很涼，很粗糙，長滿了海藻和藤壺。
他沿著船底的龍骨往前走，找到了一個可以上去的地方。
船尾的螺旋槳旁邊有一個梯子，鐵的，從船底一直通到甲板。
他把推進器和呼吸裝置關掉，掛在梯子上，然後往上爬。
頭露出水面了。他停了一下，聽了一會兒。頭頂有腳步聲，有人走過，但離得遠。
他繼續往上爬，爬到甲板上。
周圍很暗，只有遠處的指揮室亮著燈。他蹲在陰影里，把推進器和呼吸裝置解下來，藏在角落裡。
他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麼，這場「斬首」行動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