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蹲在船尾的陰影里，等了一會兒。
頭頂的腳步聲遠了，甲板上安靜下來。
他貼著船舷往前摸，經過一個通風管道，爬過去，到了船艙的側面。
指揮室應該在這艘船最高的地方，他抬頭看了一眼，船橋在頂層，四面都是玻璃，燈亮著，能看見裡面有人影晃動。
他沒有走樓梯。樓梯太明顯，到處都有監控。
他抓住船艙外壁的梯子，往上爬。手很穩，腳很輕，梯子沒有發出聲響。
他爬到第三層，翻過欄杆，落在一條走廊里。
走廊不長，盡頭有一扇門，門縫裡透出光。
門沒有關嚴，他輕輕推開，閃身進去。
裡面是一個小房間，堆滿了雜物，像是儲物間。
他從儲物間的另一扇門出去，到了主走廊。
走廊很寬，地面上鋪著灰色的防滑墊。
頭頂的燈管發出慘白的光。
走廊的盡頭就是指揮室，門關著，門上有一塊玻璃窗。林楓貼著牆走，腳步無聲。
監控探頭裝在走廊的兩個角落，鏡頭轉來轉去。
林楓蹲下來，從腰後摸出一把匕首，用刀尖挑開頭頂天花板的檢修口蓋板，身體往上一縱，鑽進檢修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趴著往前爬。他從檢修口探出頭，已到了指揮室的正上方。
指揮室里，戴維斯博士站在大屏幕前，雙手撐在操作台上。
他的白大褂脫了，只穿著襯衫和西褲，頭髮有些亂。
他盯著屏幕，屏幕上煙霧正在散去，島的輪廓重新顯現。
「再搜。」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他不可能消失。」
門口的值班人員看見檢修口的異動，突然喊了一聲。「有人！」
林楓從檢修口跳下來，落在指揮室中央。
他的四周是操控台和數據員，他手裡沒有槍，手裡只有那把匕首。
一個人拔槍了，林楓的匕首已經飛了過去，釘在他的手腕上，槍掉在地上。
第二個人剛抬起槍口，林楓已經到了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臉上，那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
林楓在狹小的指揮室里和他們搏鬥，速度快到他們的槍口一直跟不上。
幾秒後，指揮室里的人都倒下了，只剩下戴維斯博士。
戴維斯博士站在操作台後面，手伸向抽屜。
林楓踢開抽屜，裡面有一把手槍，他把槍踢飛。
戴維斯博士往後退，退到門口，拉開門跑了出去。
林楓追出去。走廊里湧進來更多的人，穿著黑色作戰服的清道夫，手裡的衝鋒鎗對著他就是一頓掃射。
子彈在走廊里彈跳，打在天花板上，打在牆壁上。
林楓退回到指揮室里，蹲在操控台下面。子彈打在操控台的面板上，顯示屏碎了，火花四濺。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部碎屏手機，打開相冊，翻到一張圖片。
提取。光芒一閃。一個像玩具一樣的東西出現在他手裡。外殼是彩色的，槍口很小，像吹泡泡的管子。
他扣動扳機。一顆小小的、豆子大小的東西從槍口飛出去，落在那群人的腳下。
豆子炸開了，不是爆炸，是膨脹。一張巨大的網從豆子裡彈出來，白色的，半透明的，像蛛網一樣鋪開。
網罩在那些清道夫身上，迅速收緊，把他們的手腳和身體纏在一起。
槍掉了，人倒了，動彈不得。他們在地上掙扎，但越掙扎網越緊。
林楓站起來，走出指揮室。
走廊里的人都被網住了，他踩著他們中間的空隙過去，腳步不停。
戴維斯博士往船尾跑。他的腿不如年輕人快，但跑得很急，皮鞋踩在鐵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跑到了船尾的甲板上。甲板很寬，四周是欄杆，欄杆外面是大海。
他站在欄杆邊上，轉過身，看著林楓從船橋里走出來。
林楓停在他面前，兩人之間不到五米。
「戴維斯博士，想死想活？」
戴維斯博士靠在欄杆上，喘著粗氣。
他的眼鏡歪了，用扶正了。他看著林楓，嘴角動了一下。
「我年紀這麼大了，生死早已看淡。」
林楓往前走了一步。「清道夫的總部在哪裡？」
戴維斯博士沒有回答。
「夏秋冬和梨花關在哪裡？」
戴維斯博士還是沒有回答。
「清道夫這些年，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
戴維斯博士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
「清道夫的總部，在太平洋深處，一個你找不到的地方。那幾個女人，也在那裡。至於傷天害理的事，這個我不清楚。」
林楓看著他。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閃著光，狡黠的，躲閃的。
他沒有說實話，或者說，他只說了他想說的那部分。
「那你呢？你在清道夫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照你內心真實的想法說。」
戴維斯博士沉默了。他的目光從林楓臉上移開，看著遠處的海面。
海面上有清道夫的船，船上的探照燈在掃來掃去。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祈禱。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林楓！你敢動博士，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林楓轉過頭。斯登諾從船艙里衝出來，手裡端著衝鋒鎗。
他身後跟著娜塔莎，她的金色頭髮散著，臉色蒼白，手腕上還纏著繃帶。
她的鐵鞭握在手裡，鞭身垂在地上。
他們的身後還有更多的人，都是清道夫的精銳，槍口全部對準林楓。
林楓看了一眼戴維斯博士。他閉著眼睛，靠在欄杆上，臉上沒有表情。
他不知道這個老頭到底做過什麼，但他知道，一個在清道夫這種組織里待了這麼多年、還能當上小島的負責人的人，手上不可能幹淨。
他抓住戴維斯博士的衣領，把他從欄杆上提起來。兩個人一起翻過欄杆，墜入大海。
「撲通——」
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
海水很涼，很黑。
戴維斯博士在水裡掙扎了幾下，他不會游泳。他的手亂抓，抓住了林楓的胳膊。
林楓沒有甩開他。他帶著他往下沉，往深海里沉。戴維斯博士的嘴張著，灌進了海水。
他的手漸漸鬆開了，腿也不蹬了。
他的身體開始往下沉，沉得很慢，像一片落葉。
林楓鬆開手，看著他的身體消失在黑暗中。
然後他轉身，往上游。浮出水面的時候，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海面上，探照燈的光柱在掃來掃去。清道夫的人在船上喊，在叫，在用對講機聯繫。
他們不敢開槍，戴維斯博士還在海里，也許還活著。他們放下救生艇，派人下去搜。
林楓潛在水裡，往遠處游。
他貼著海底的礁石，繞過一個珊瑚叢，游到了清道夫包圍圈的邊緣。
頭頂有船經過，螺旋槳的聲音很大，震得他耳膜發疼。
他沉到更深的地方，等船過去了，再往上游。
海水很冷，冷得他的嘴唇發紫。但他不能停。
他要找到真正的清道夫總部，消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