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從那艘大船上潛出去的時候,天還沒有亮。海面上風浪不大,他在水裡遊了很久,推進器一直開到最大。
身後清道夫的探照燈還在掃來掃去,救生艇在海面上來回穿梭,但方向都朝著島的另一邊。
沒有人想到他已經游出了包圍圈。
黎明時分,他浮出水面,看見了春甲所在的那個小島的輪廓。
灰濛濛的,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他把推進器關了,靠著最後一點力氣游過去。
沙灘上沒有人,他爬上岸,躺在沙子上,大口喘氣。
海風吹著他濕透的衣服,冷得他直發抖。他躺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島內走。
春甲還在那塊大石頭後面的縫隙里。她聽見腳步聲,從縫隙里探出頭,看見林楓,眼睛亮了一下。
她鑽出來,立刻抱住了林楓。
然後她看見了林楓身上的傷——手臂上的血痕,衣服上的破洞,手腕上被手銬勒出的紅印。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只是用手摸著那些傷痕,眼裡滿是關切。
林楓在山頂找了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下。春甲坐在他旁邊。
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橘紅色的光鋪在海面上,把整片海都染成了暖色。林楓看著那片光,腦子裡在轉。
他找了好幾天了。從夏威夷到吉里巴斯,從吉里巴斯到湯加,從湯加到那個無名小島。
他找到了清道夫的幾個據點,毀掉了它們,殺掉了他們的人。
但真正的總部在哪裡?
他不知道。星曈不知道,春夏秋冬不知道,梨花不知道,春甲也不知道。
他抓過斯登諾,抓過娜塔莎,抓過戴維斯博士。斯登諾是假的,娜塔莎不肯說,戴維斯博士已經沉到海底了。他沒有從任何人口裡問出總部的具體位置。
清道夫的勢力比他想像的更大。他們在全球都有據點,有自己的船隊、機隊、武器庫,甚至有自己的潛艇。
他們的組織架構很嚴密,從上到下層級分明,每個人都只知道自己的工作範圍,不知道整體布局。
一個據點被毀,另一個據點立刻接上。
一個人死了,另一個人頂上來。
——永不間斷。
春甲從背包里拿出壓縮餅乾和水,遞給林楓。他接過去,咬了一口餅乾,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林哥,接下來怎麼辦?」春甲問。
林楓嚼著餅乾,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想一個問題——找了這麼多天,毀了好幾個地方,但清道夫就像一條九頭蛇,砍掉一個頭又長出兩個。
他需要一個更快的方法,一個能直接找到他們核心的方法。
他想到了暗網。暗網上什麼都有,武器、毒品、情報、暗殺。
清道夫在暗網上也有自己的渠道,發布任務、招募人員、買賣信息。
他以前在暗網上被賣過,後來又在暗網上向清道夫宣戰過。
暗網是唯一一個能同時讓清道夫和全世界關注他的地方。
他把剩下半塊餅乾塞進嘴裡,咽下去,喝了一口水。
然後他拿出那部碎屏手機,打開了暗網的登錄界面。
暗網的界面和普通網站不一樣,黑色的背景,綠色的文字,沒有圖片,沒有視頻,只有一行一行跳動的代碼和信息。
林楓找到了發帖的入口,開始寫。
他寫道:「我是林楓。清道夫,一個藏在地下的邪惡組織,拐賣兒童,拿人做活體實驗,暗殺,綁架,挑起戰爭,破壞生態。這些事情,他們做了幾十年,從來沒有人敢站出來說一聲不。今天,我站出來。」
他停了一下,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晨曦的微光映在他臉上。他繼續寫。
「我不想說太多大話。我只說一句:三天後,皮特肯群島以南的公海,我等著你們。那裡不屬於任何國家,不牽連任何無辜。你們想殺我,就來。我如果能活著回去,還會繼續跟你們斗。」
他讀了一遍,沒有修改,按下了發布鍵。
帖子發出去了。暗網沒有刷新鍵,沒有點讚圖標,只有不斷湧入的回覆。
幾秒鐘內,帖子下面就出現了第一條評論。「這人瘋了。」
第二條。「清道夫是什麼?」
第三條。「樓上新來的吧?清道夫都不知道,回去補課。」
第四條。「林楓?就是那個毀掉清道夫東州分部的人?他還沒死?」
評論越來越多,刷新速度快到看不清。
有人支持。「好樣的!早就該有人收拾他們了!」「林楓,我挺你!雖然我不敢說名字,但我挺你!」
「這就是個英雄,單挑整個清道夫,牛!」
有人質疑。「一個人對抗清道夫?送死去吧。」「他以前是運氣好,這次運氣會用完的。」
「公海,沒有法律,清道夫可以隨便殺他。他回不來了。」
有人吃瓜。「搬小板凳坐好。」「前排出售瓜子飲料。」「打起來打起來,誰輸誰贏我都開心。」
有人理性分析。「清道夫不會理他的,一個跳樑小丑,不值得。」
「不理他就是認慫了,以後道上誰還聽他們的?」
「他這是在逼清道夫接招。清道夫如果不接,名聲就臭了。」
暗網上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帖子被置頂了,不是管理員置頂的,是被用戶頂上去的。
回複數在飛速增長,從幾百到幾千,從幾千到幾萬。整個暗網都在討論這件事,其他帖子都被淹沒了。
林楓看著那些評論,臉上沒有表情。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到山頂邊緣,看著遠處的海面。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海面上波光粼粼,幾朵白雲在天上飄著。
春甲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握著那半塊沒吃完的餅乾。
「林哥,你發挑戰書了?」
「發了。」
「清道夫會來嗎?」
林楓沒有回答。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吹動他的頭髮。他笑了一下,很短。
「會來的。」
太平洋深處,淵廷。
藍光在黑暗中跳動。沙漏的會議室里又坐滿了人,比上一還多。
長條桌兩側坐不下,後面又加了兩排椅子。
有人穿著白大褂,有人穿著黑色作戰服,有人穿著西裝。
但所有人胸口的徽章都是一樣的,黑色圓盤,中間一個沙漏。
護法坐在長條桌的一端,白色長袍,雪白的頭髮,深藍色的眼睛在全息屏幕的冷光中顯得格外亮。
他面前懸浮著林楓的那封挑戰書,綠色的文字在黑底上跳動。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關掉,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都看見了?」
「看見了。」
「各抒己見。」
坐在長條桌左側第一個位置的,是一個光頭男人,脖子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從耳根一直延伸到鎖骨。
他是海德拉的負責人,手下管著十六大天使。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
「護法,一個小丑而已。派一支小隊去,把他抓回來,或者殺掉,很簡單的事。至於召集這麼多人開會嗎?」
他對面坐著一個瘦削的女人,戴著金絲眼鏡,頭髮盤在腦後。她是全視之眼的負責人。她搖了搖頭。
「你殺過他幾次了?東州分部,炸了。總理事,死了。卡爾斯,死了。戴維斯博士,失蹤了。你還要派誰去送死?天使-1?還是你自己上?」
光頭男人的臉色沉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坐在長條桌右側中間位置的一個老人開口了。
他是伊甸園的負責人,頭髮花白,面容慈祥,像一個退休的小學校長。他的聲音很慢,很輕。
「這個人,確實和以前那些不一樣。他的能力超出我們的認知。我研究過那些戰鬥錄像,他的速度、力量、反應,都已經不是人類範疇了。而且他手裡那些武器,我們從來沒見過。應該想辦法活捉他,研究一下。」
「活捉?」有人反對。「他那身手,你派多少人去活捉?」
「所以要用非常手段。」老人說。「誘捕,下毒,心理戰。只要他活著,總有辦法。」
會議室里議論紛紛。有人說殺掉,有人說活捉,有人說不用理他,有人說必須接招。
護法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等聲音小了,他開口。
「如果清道夫不接這個挑戰,暗網上會怎麼說?」
沒有人回答。
「他們會說,清道夫慫了。怕了一個人。」護法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清道夫在全球經營了幾十年,不能因為一個人壞了名聲。」
他站起來。
「我親走一趟。」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像炸了鍋一樣,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護法,不行!您怎麼能親自去冒這種險?」
「太危險了,派其他人去吧!」
「護法,三思啊!」
護法抬起手。所有人的聲音都停了。
「林楓的挑戰書上寫著,三天後,皮特肯群島以南的公海。那是一個我很熟悉的地方。」他看了海德拉負責人一眼。「你,安排三艘潛艇。裝最好的裝備,挑最好的人。」
海德拉負責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點了點頭。
護法又看向全視之眼的負責人。「你,繼續監控暗網,還有全球的所有通訊頻道。任何關於林楓的消息,第一時間傳給我。」
瘦削女人點頭。
護法最後看向伊甸園的負責人。「你那邊的實驗,照常進行。不要因為外面的事受影響。」
老人點頭。
護法把椅子推進桌下,轉身走了。白色長袍在黑暗中划過一道弧線。
會議室里的燈一盞一盞滅了,只剩圓桌中央的全息屏幕還亮著,上面是林楓那封挑戰書,綠色的文字在黑底上跳動,像一團幽暗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