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從背包里拿出水下動力裝置,穿在身上。裝置不大,像一個小號的背包,貼著後背,腰帶扣在腰上。面罩和氧氣循環器也戴好了。
他跳進水裡,水沒過膝蓋,沒過腰,沒過胸口,然後他潛下去了。
水下的光線很暗。太陽光只能照到十幾米的深度,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林楓打開手腕上的導航儀,定了方向,又打開了推進器。
推進器發出很低的嗡鳴聲,推著他往深處走。
他沒有往公海的方向直接走,而是先往下潛。越往下,水壓越大,耳朵疼。
他捏住鼻子,鼓了一下氣,耳朵通了。繼續往下潛,一直潛到幾十米深。
頭頂有光掃過,是巡邏船的探照燈。燈光在水裡散開,變成一片模糊的白。
林楓貼著海底的礁石,一動不動。
等光過去了,他再往前游。
他從島的南面出發,繞著島的邊緣,走了一個弧形。
清道夫的巡邏船主要集中在島的東面和北面,南面少一些,但也有。
他等了一波又一波的探照燈,穿過了一道又一道的封鎖線。
推進器的速度不快,但很穩,在水下幾乎聽不見聲音。他遊了快一個小時,才游出了島的範圍。
他浮上水面,露出眼睛和鼻子,看了看四周。
海面上沒有船,天空中沒有飛機。他摘下氧氣面罩,深吸了一口氣。
海風很涼,吹在臉上很舒服。星曈從他肩上飛起來,在天空飛了一圈,又落回來。
「主人,東北方向有一艘快艇。落單的。離這裡不遠。」
林楓又把面罩戴上,潛進水裡,朝東北方向游。
快艇不大,七八米長,黑色的,船頭翹起來。
船上有兩個人,都穿著黑色作戰服,一個人握著方向盤,一個人拿著望遠鏡,在往島的方面看。
林楓從水裡鑽出來,手搭在船舷上,身體往上一翻,無聲無息地落在甲板上。
拿望遠鏡的那個人先聽見動靜,轉過頭,還沒看清是什麼,林楓的拳頭已經到了。
一拳砸在他太陽穴上,他眼一黑,倒在地上,手裡的望遠鏡滾到船舷邊。
握方向盤的那個人反應快,伸手去摸槍。
林楓從他身後繞過去,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扣住他的喉嚨。手上用力,「咔」一聲輕響,那人的身體軟下去了。
林楓把兩個人從船上扔進海里。撲通,撲通,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
他蹲在駕駛台後面,打開船上的通訊設備,找到了無線電的電源線,拔掉。
又找到了定位裝置的信號線,也拔掉。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小塊太空白晶電池,替換掉了原先的石油供應系統。
指示燈亮了,儀錶盤上的指針跳了一下,又穩住了。他發動引擎,快艇往東南方向開去。
海面上沒有風,浪也不大。船走得很快,船頭劈開波浪,白色的浪花往兩邊飛。
林楓把油門推到最大,快艇像一支箭,在海面上飛馳。
導航儀上的光點在往公海的方向移動,越來越近。
而此時的公海,已經人滿為患。
從暗網上看到林楓挑戰書的人,不只是清道夫。還有很多其他人——想看熱鬧的,想撿漏的,想看看這個敢單挑清道夫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子的。
果然熱鬧不分大小和是否安全,只要有熱鬧,自然會有圍觀群眾。
他們從世界各地趕來,有的坐船,有的坐飛機到了附近的小島上再轉船。
公海不屬於任何國家,不需要簽證,不需要登記,誰都可以來。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公海的海面上已經停滿了船。
大的,小的,新的,舊的,白色的,灰色的,藍色的。有的船很豪華,三層甲板,有泳池,有酒吧。有的船很小,只夠一個人躺在裡面。
船和船之間隔著幾米,有的隔著十幾米,船上的旗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有人站在甲板上抽菸,有人拿著望遠鏡看遠處,有人在調試無人機的攝像頭。
各種語言在空氣中交織,英語、日語、法語、中文。有人說笑,有人爭論,有人對著鏡頭做直播。
海面中央,有一塊巨大的浮板。方方正正的,長寬大概各一百米,灰黑色的,像一塊漂在海上的停機坪。
浮板是清道夫搭起來的,用了很多塊小型浮板拼接在一起,四周打了樁,固定在海床上。
浮板的邊緣站著一排排穿黑色作戰服的人,面朝外,背著槍,一動不動。
他們圍成一個圈,把整塊浮板圍得像鐵桶一樣。
浮板上面空蕩蕩的。沒有人,沒有桌子,沒有椅子,什麼都沒有。只有灰黑色的表面,被太陽曬得發亮。
而在一海里外,停著一艘航母。不是軍用航母,是一艘改裝過的巨型遊輪,甲板很寬,船舷很高。
遊輪的甲板上站滿了人,都是清道夫的人,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耳麥,手裡拿著槍。
甲板的中央搭了一個臨時指揮所,用防彈玻璃圍起來,裡面擺著長桌、椅子、顯示屏和通訊設備。
護法伊里布爾德坐在指揮所里,面前是好幾塊全息屏幕,屏幕上顯示著那塊浮板的實時影像。
從各個角度拍的,有遠景,有近景,有航拍。
護法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雪白的頭髮梳得很整齊。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深藍色的眼睛盯著浮板上的空地。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了,從清晨坐到太陽升高。浮板上一直都是空的。
他身後站著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人,手裡拿著平板電腦,隨時準備匯報。
旁邊還有幾個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在調試設備。
指揮所里很安靜,只有全息屏幕發出的輕微電流聲,和對講機里偶爾傳來的簡短通話。
「報告,東面沒有發現目標。」
「西面沒有發現。」
「南面沒有。」
「北面沒有。」
護法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他面前的屏幕切換成了公海的全景圖,幾十艘船圍成一個圈,圈中央是那塊灰黑色的浮板。
他看了一會兒,又切換到俯拍視角。
無人機從高空拍下的畫面里,那些船像一堆散落在海面上的玩具,浮板像個方方正正的盤子,孤零零地漂在中間。
「林楓,」護法自言自語,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你不會真的就死了吧?」
沒有人回答他。他身後的那些人不敢接話,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林楓的挑戰書在暗網上鬧得沸沸揚揚,全世界都知道今天這裡有一場對決。
如果他來不了,或者來不了活的,清道夫會把林楓已死的消息散出去,讓所有人知道,和清道夫作對的下場就是這樣。
護法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全視之眼那邊有什麼消息?」
站在他身後的一個西裝男人上前一步。「報告護法,全視之眼截獲了大量網絡流量,大部分是圍觀人群在討論這次對決。沒有發現林楓的蹤跡。他的暗網帳號最後一次登錄,就是發布挑戰書那天。」
護法沒有再說話。他看著屏幕上的浮板,陽光從雲層後面照下來,把浮板照得發白。
海面上波光粼粼,那些圍觀的船在波浪中輕輕晃動。
有人從船艙里搬出了椅子,坐在甲板上曬太陽。
有人架起了烤爐,在烤魚。
有人舉著手機自拍,背景是那塊空蕩蕩的浮板。
好像這不是生死對決,更像是海上的節日。
護法的嘴角動了一下。極度不屑。這些人來這裡,根本不知道他們要看的是什麼。
林楓如果來了,這浮板就是他的葬身之地。林楓如果不來,清道夫的名聲也不會受損,世人只會說林楓是個膽小鬼,臨陣退縮。無論哪種結果,護法都不虧。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繼續監視。林楓一旦出現,立刻報告。」
「是。」
甲板上,海風吹過,清道夫的旗幟在旗杆上獵獵作響。
而此刻遠處的海平線上,一個黑點正在慢慢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