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站到浮板中央的時候，海風突然小了。
太陽直直地掛在頭頂，把整塊浮板曬得發燙。
他停下腳步，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面的方向。
那人站直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林楓走過來。
步子不快不慢，和之前林楓走的節奏差不多。
他的臉曬得黝黑，穿一件深色的夾克，夾克拉鏈拉到胸口，露出裡面的黑色T恤。
斯登諾。
他走到林楓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五米。
他上下打量了林楓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像獵人看見了獵物，又像獵物在臨死前沖獵人咧嘴。
「林先生，好久不見。」
林楓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原來是賣慘專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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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登諾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他知道林楓在說什麼。
在夏威夷，他裝成流浪漢，編了一個他哥被清道夫殺害的故事，想騙取林楓的信任。
他以為演得天衣無縫，沒想到林楓從一開始就看穿了。
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被人揭穿後的尷尬硬撐出來的弧度。
「林先生果然命夠硬。從夏威夷到太平洋上那些島，再到這公海，你一路殺過來，命確實硬。不過，你也該到頭了。今天這裡就是你的墳墓。」
林楓笑了一下。很短，只是嘴角動了一下。「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斯登諾沒有接話。他轉頭看了一眼浮板邊緣的方向。那裡又有一個人跳上來了，動作比斯登諾更快，更輕盈，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晃眼，黑色的緊身衣裹住身體，腰裡纏著一根銀灰色的鐵鞭。
娜塔莎。
她走到斯登諾旁邊，站定。
她的臉上沒有笑容，一雙眼睛盯著林楓，像兩塊結了冰的湖面。
她的手從腰後抽出那根鐵鞭，鞭身垂在地上，在浮板的表面上拖出一條細長的影子。
「林楓，可惜你不自量力，自尋死路。也好，今天我也報報前仇。」
斯登諾往旁邊挪了一步，和娜塔莎並排站著。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剛好能互相策應。
他看了一眼娜塔莎，又看了一眼林楓，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這一次是得意的，是那種覺得自己已經贏定了的得意。
「單個人打不過你，我們兩個人打你一個。雖然有些不光彩，但只要能殺死你，這不算什麼。」
林楓看著面前這兩個人，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單挑打不過就群毆，明著打不過就來暗的，打不過還要嘴硬。他不想再聽他們廢話了。
「好了。要動手就動手，廢話太多了。」
斯登諾先動了。他從腰後拔出一把短刀，刀身很短，刀刃很亮，刀尖朝前，朝林楓的腹部捅過去。
他的速度快，刀也快，刀尖帶著風聲。
林楓往旁邊一閃，刀從他腹部前面擦過去，連衣服都沒碰到。
斯登諾刺空了，身體往前沖了一步，他穩住，轉身，刀又揮過來了，這一次是橫著砍，朝林楓的脖子。
林楓蹲下去，刀從他頭頂過去，帶起幾根頭髮。
他同時一腳掃出去，踢在斯登諾的小腿上。
斯登諾的腿一彎，身體往前栽，他用刀撐了一下浮板表面，彈起來，往後跳了兩步。
娜塔莎的鐵鞭到了。鞭梢像一條蛇，從側面抽過來，直奔林楓的肋部。
林楓用手臂擋了一下，鐵鞭抽在他前臂上，火辣辣的疼。
他沒有退，反而往前沖了一步，想靠近娜塔莎。
娜塔莎的鐵鞭太長，近身就沒用了。
娜塔莎知道他的意圖，往後退，同時手腕連抖，鐵鞭在空中畫了幾個圈，像一張網朝林楓罩下來。
林楓沒有躲，他伸出手，抓住了鐵鞭的鞭身。
鐵鞭很燙，是從海里抽上來的，帶著海水的溫度，但林楓的手不怕燙。
他握緊了，用力一拉。娜塔莎被拉得往前踉蹌，她鬆開鐵鞭，從腰後拔出一把短刀，朝林楓的胸口捅過去。
林楓側身讓過，同時一掌拍在娜塔莎的手腕上。
短刀脫手，飛出去，掉在浮板上，滑了一段，停在灰黑色的表面。
娜塔莎的右手垂下來了，手腕腫了一圈，動不了。
她咬著牙，用左手去撿地上的短刀。
林楓沒有給她機會。他一步跨過去，膝蓋頂在她小腹上。
娜塔莎的身體彎成了蝦米，嘴裡湧出一口血，雙膝跪地，趴在了浮板上。
斯登諾從後面衝上來，短刀直刺林楓的後心。
林楓沒有轉身，他只是往旁邊邁了一步，斯登諾的刀刺空了。
他的身體從林楓身邊衝過去，收不住，林楓的手肘在他後腦勺上砸了一下。
斯登諾眼前一黑，撲倒在地，刀從手裡滑出去，叮叮噹噹滾了幾圈。
林楓轉過身，看著趴在地上的兩個人。
斯登諾掙扎著要爬起來，手撐著浮板，腿發軟，撐了幾下沒撐起來，又趴下去了。
娜塔莎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胸口還在起伏，說明還活著。
林楓走過去，蹲下來，看著斯登諾。
「你們打不過我的。從第一天起就打不過。」
斯登諾抬起頭，臉上全是汗和灰，嘴角有血。他的眼睛紅了，他恨。
「你……你殺了我吧。」
林楓沒有動手。他站起來，看著浮板邊緣那些清道夫。
他們都端著槍，但沒有一個人開槍。護法沒有下命令，他們不能開。
遠處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了一陣喊聲。極度興奮。有人揮舞著帽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在船頭跳。
喊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在喊什麼，但有幾個字很清楚——林楓，林楓。
「林楓！林楓！林楓！」
喊聲從一艘船傳到另一艘船，從近處傳到遠處。
做直播的那個穿馬甲的男人對著鏡頭喊，聲音都劈了。「觀眾朋友們！林楓贏了！他一個人打兩個，不到兩分鐘就贏了！清道夫的兩個高手，一個趴著不動了，一個爬不起來了！」
遊艇上的胖子把啤酒罐往天上一扔，罐頭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掉進海里。「好！清道夫那幫雜種就該死！」
瘦子舉著望遠鏡，手都在抖。「他太快了，我都沒看清他怎麼出手的，那兩個人就倒了。」
圍觀的人群里也有人替清道夫說話，但聲音太小，被「林楓」的喊聲淹沒了。
航母上的指揮所里，護法伊里布爾德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睛盯著全息屏幕，屏幕上正在回放剛才的戰鬥。慢動作，一幀一幀地看。
林楓閃避斯登諾的刀，那一下側身，身體移動的距離很短，但從一個位置到另一個位置幾乎沒有時間間隔。
他抓住娜塔莎鐵鞭的那一下，手伸出去的速度比鐵鞭還快，這不是正常人類能有的反應速度。
他膝蓋頂娜塔莎小腹的那一下，腰腹發力很猛，娜塔莎的體重不輕，被頂得雙腳離地。
護法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他想起全視之眼之前提交的報告。報告中分析了林楓在太平洋各島上的戰鬥錄像，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人的速度、力量、反應都超出了正常人類的範疇，他手裡出現的那些武器，來源不明，技術等級至少領先現有科技幾十年。
護法當時看完報告，只說了一句：「繼續監視。」現在他親眼看見了，報告裡的數據沒有誇大。
「難怪他能一路打到這裡。」護法自言自語。他的聲音不大，但指揮所里的人都聽見了，沒有人接話。
護法把回放關掉，切換到實時畫面。林楓站在浮板中央，面前趴著兩個人，他已經沒有在看他們了。
他的目光穿過海面，穿過那些圍觀船的黑影，看著更遠的地方。護法知道，林楓看的不是那些船，他看的是這艘航母。
護法的嘴角動了一下。他對身邊的助手說：「吩咐下去，讓天使-1、天使-3、天使-5準備。該他們上場了。」
助手立刻傳達命令。
護法靠在椅背上。他伸出手，在全息屏幕上劃了一下，畫面切換到浮板四周的無人機視角。
那些圍觀的船還在歡呼，還在喊林楓的名字。
他們不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有開始。
剛才那兩個人，不過是開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