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拉作戰部門的總部不在淵廷，在一艘改裝過的軍艦上。
軍艦常年漂在太平洋上，沒有固定的坐標，沒有入港的記錄。
軍艦的內部和外表不一樣，外面看是一艘舊船，裡面全是新設備。
作戰指揮室在最底層，牆上的大屏幕滾動著全球各地的實時情報，長桌前坐著一個光頭男人。
男人臉上有一道疤，從右耳根一直延伸到鎖骨，像一條蜈蚣趴在脖子上。
疤是白色的，比周圍的皮膚亮一些，在燈光下反著光。
他叫尤里斯·肯丁，八大常務之一，海德拉的最高指揮官。
肯丁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文件上貼著林楓的照片。
照片下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身高、體重、血型、戰鬥記錄、技能評估、心理分析。
肯丁已經看了好幾遍了，每次看都覺得這份報告不真實。
一個沒有接受過任何改造的人類，怎麼可能有這種速度和力量？他把文件合上，拿起桌上的對講機。
「天使-1，天使-3，天使-5。護法讓你們上。」
對講機里傳來三個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的。「收到。」
甲板上，三個人已經準備好了。天使-1站在最前面，白人，一米九的身高，肩膀很寬，腰很細，像一塊被削過的木頭。
他的頭髮是深棕色的，剪得很短，露出頭皮。
眼睛是灰色的，很淡，像冬天的天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背心下面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肌肉的線條從領口露出來，像繩索一樣擰在一起的肌肉，非常實用。
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彎曲，隨時可以握拳，可以拔槍，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動作。全能型，力量、速度、頭腦都是頂級。
他身後站著一個黑人男人。比他矮半個頭，但比他寬一倍。
肩膀像兩扇門板，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還粗。
脖子和肩膀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脖子哪裡是肩膀。
他的右手自然垂著，手指微微蜷著，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他的右手比左手大一圈，不是天生的，是後天裝上去的。
那層肉色的皮膚下面是金屬，是液壓裝置，是能夠一拳打穿鋼板的機械臂。天使-3，力量型。
黑人男人旁邊站著一個女人，韓國人，不高，一米六出頭，很瘦，看起來像一陣風就能吹跑。
她的頭髮剪得很短，只比板寸長一點，露出耳朵和脖子。
她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運動服，衣服很薄，能看見肩膀和手臂的線條。
她腳上穿著一雙特製的跑鞋，鞋底很薄，很軟，像赤腳一樣。天使-5，速度型。
她的速度快到什麼程度？她自己開槍射出一發子彈，然後能追上那顆子彈，在半空中接住它。
這個傳說在海德拉內部流傳了很久，沒有人親眼見過，但沒有人不信。
三個人上了直升機。旋翼轉動了，從甲板上慢慢升起來，越升越高，越升越快，朝浮板的方向飛去。
海面上那些圍觀的船聽見了引擎聲，有人抬起頭，看見了那架黑色的直升機。
有人認出了機身上的標識，喊了一聲。「清道夫的人來了！又來了三個！」做直播的那位把鏡頭對準天空，嘴裡念叨著。「三個人，從航母上來的。看來清道夫這次動真格的了。」
直升機飛到浮板上空，懸停了。
艙門拉開，繩梯放下來。
天使-1第一個下來，手抓繩梯，腳踩橫杆，一階一階地往下走，動作很穩，不快不慢，像下樓梯一樣自然。
腳踩到浮板表面的時候，他鬆開手，站直了。
天使-3跟著下來，他人重，每一步都踩得繩梯晃一下，但他的手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準。
天使-5最後一個下來，她沒有抓繩梯，直接跳了下來。從直升機到浮板，十幾米的高度，她落地的聲音很輕，像貓從桌子上跳下來。
三個人並排站著，朝林楓走過去。
腳步踩在浮板上，發出不同的聲音。
天使-1的腳步聲很輕，很均勻，像節拍器。
天使-3的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讓浮板微微震動。
天使-5幾乎沒有腳步聲，她像在水面上滑行，腳底和浮板之間好像隔了一層空氣。
他們走到斯登諾和娜塔莎身邊。斯登諾還趴在浮板上，臉貼著灰黑色的表面，嘴角的血已經幹了。
娜塔莎跪在那裡，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垂著，動不了。
天使-1看了他們一眼，抬起右腳，一腳踢在斯登諾的腰上。斯登諾整個人從浮板上飛起來，划過一道弧線，掉進了海里。
「撲通」一聲，水花濺起來，又落下去。
天使-1沒有看他，又抬腳踢在娜塔莎的屁股上。
娜塔莎也飛出浮板，掉進海里。
兩個人落水的位置不遠，都還在撲騰，但沒有人去救他們。
浮板邊緣那些清道夫一動不動，像沒有看見一樣。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罵了一句，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有人把鏡頭對準了海里那兩個人拍了幾秒，又轉回浮板上。
林楓站在那裡，從頭到尾沒有動。
他看著斯登諾和娜塔莎被踢下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吹動他的頭髮和衣角，他沒有抬手去攏。
天使-1走到林楓面前，停住。他的身高比林楓高出小半個頭，低頭看著林楓。灰色的眼睛在太陽底下很亮，像兩塊沒有溫度的石頭。
「你就是林楓？」
林楓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正是。」
「你不想知道我們是誰？」
林楓看著他身後的那兩個人，又看他。「不想。」
天使-1的嘴角動了一下。一種得意的的笑。「為了讓你死得瞑目，我還是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天使-1，海德拉十六大天使之首。」他側了側身，用下巴朝黑人男人揚了一下。「這是天使-3。」又朝韓國女人揚了一下。「這是天使-5。」
林楓把目光從天使-1臉上移開，看著天使-3，又看著天使-5。
三個人，三個不同的膚色，三個不同的體型，同一個編號。
林楓說了一句。「就一個代號，連名字都沒有，真是可憐。」
天使-1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就是我們的名字。數字就是榮譽。」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林楓更近了。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林楓，你闖進了我們的中轉站，毀了我們的人，殺了戴維斯博士。今天，拿你的命給博士陪陪葬。」
天使-3和天使-5同時往前走了一步。三個人站成一個三角形，把林楓夾在中間。
林楓看著他們，笑了一下。「好啊，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
天使-1抬起右手，橫在天使-3和天使-5面前，示意他們退後。「我先來。你們等著。」
天使-3退了回去。天使-5也退了回去，退的時候沒有轉身，面朝林楓，一步一步往後走。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林楓，像一隻正在觀察獵物的貓。
天使-1把戰術背心脫了，扔在浮板上。背心落地的聲音很輕。他的上身裸露出來，皮膚很白，肌肉的線條清晰分明。
他的身上沒有多餘的脂肪，肋骨隱約可見，腹肌像刀刻的一樣。他的雙手握成了拳頭，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林楓把外套脫了，也扔在浮板上。他裡面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T恤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輪廓。
他沒有天使-1那麼壯，但身體很結實，每一塊肌肉都恰到好處。
兩個人開始靠近。每一步都很慢，很穩，腳底踩在浮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海風停了，海浪聲小了，連圍觀的人群都不喊了。所有人都在看，都在等。
天使-1先出手了。他的右拳直奔林楓的面門，速度快得驚人，拳頭帶著風聲。
林楓偏頭躲過，拳頭從他左耳邊過去，帶起的風吹得他耳膜發疼。
天使-1的手肘跟上來了，左肘橫砸，砸向林楓的太陽穴。
林楓抬起左臂擋住，肘尖撞在他前臂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楓的手臂震得發麻，往後退了一步。
天使-1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的右膝頂上來，直奔林楓的小腹。
林楓用手掌壓住他的膝蓋，借力往旁邊閃。
天使-1的腿落空了，踩在浮板上，灰黑色的表面被踩出一個淺淺的坑。
他轉身，左拳擺過來，林楓低頭，拳頭從他頭頂過去。他同時一腳踢向天使-1的小腿。
天使-1跳起來躲過這一腳，在空中轉身，右腿橫掃過來。林楓蹲下，腿從他頭頂過去，帶起一陣風。
兩個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個回合。
天使-1的力量比卡爾斯大，速度比娜塔莎快，反應比斯登諾靈敏。
他是一個全能型的戰士，沒有短板。
但林楓和他對打，沒有落下風。
他躲得快，出拳准，每一擊都打在天使-1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天使-1的拳頭有好幾次都快要打中他了，但每次都在最後一刻被躲開，像手裡抓著一把沙子，攥得越緊，漏得越快。
天使-1退了半步，喘了一口氣。他的胸口起伏著，額頭上有汗。他打了幾十個回合，沒有占到一點便宜。
「你確實厲害。」他說。
林楓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呼吸平穩，連汗都沒出多少。
天使-1朝身後揮了一下手。「一起上。」
天使-3和天使-5同時衝上來了。三個人從三個方向朝林楓圍過去。天使-3從正面，天使-1從左側，天使-5從右側。
天使-3的拳頭很重，每一拳都帶著風聲，砸在浮板上就是一個坑。
林楓不敢和他硬碰硬，每一次都用巧勁卸掉他的力量。
天使-1從側面進攻，拳腳並用，逼得林楓一直往右邊閃。
天使-5從右邊過來了，她的速度快得驚人，林楓剛躲開天使-1的拳頭，她的腳已經到了。
一腳踢在林楓的後腰上，火辣辣的疼。
林楓往前踉蹌了一步，天使-3的拳頭砸過來了。
他用手臂擋了一下，手臂震得發麻，身體往左邊歪。
天使-1的膝蓋又頂上來了，頂在他大腿上，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三個人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攻擊一波接一波，像海浪一樣，一浪退去又一浪湧上來。
林楓在中間躲閃、格擋、反擊，但三個人配合得太默契了，輪番進攻，不留死角。
他發現了一個問題——這三個人不會累。天使-3打了這麼久，出拳的力量一絲未減。
天使-1的速度還是那麼快，呼吸還是那麼平穩。
天使-5像一道閃電，在浮板上飄來飄去，腳不沾地。
林楓拉開了一個距離。他往後退了好幾步，從三人的包圍圈裡退出來。
三個人沒有追，他們站在原地，等著。林楓聳了一下肩膀，對著面前的虛空說了一句話。
「星曈，幫我分析一下他們的身體。」
他說話的時候，身邊什麼都沒有。天使-1不知道他在跟誰說話，天使-3也不知道，天使-5也不知道。圍觀的人群也不知道。
只有林楓知道，星曈就蹲在他肩上，穿著那件白色的隱形衣，誰也看不見。
星曈從林楓肩上飛起來，繞著三個人飛了一圈。
它的掃描功能全開，紅外、紫外、電磁波、X光，所有能用的探測手段都用上了。
信息像洪水一樣湧進它的處理器。它只花了一秒就處理完了。
「主人，分析結果出來了。」星曈的聲音只有林楓能聽見。「天使-3的力量來源是他的右臂。那不是真手臂，是機械臂，外面包了一層仿真皮膚。內部是液壓驅動系統，出力比正常人類大好幾倍。天使-5的速度來源是她的雙腳，也是機械的，裡面裝了高速電機和碳纖維肌腱，反應速度遠超人類極限。另外，他們三人後腦都植入了一種特殊晶片。晶片發出微弱的電信號，刺激大腦的運動中樞，讓他們不會疲勞。」
林楓聽完了，心裡有了數。原來是科技狠活人。這就好辦了。
他從天使-1和天使-3之間的縫隙穿過去，速度突然快了。
他的身體在原地晃了一下，再出現的時候，已經在天使-1的身後了。
天使-1的反應很快，猛地轉身，拳頭砸過來，但林楓又不見了。他出現在了天使-3的背後。
天使-3的右手臂雖然是機械的，但後腦的晶片是他的弱點。
林楓伸出手，在天使-3的後腦上摸了一下。摸到了，就在頭皮下面，有一個小小的凸起，像一粒黃豆。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個凸起，輕輕一拔。
晶片被拔出來了。半透明的，像一小片塑料，沾著血。
天使-3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的右臂垂了下來，拳頭的力量消失了。
他的眼神渙散了，像一台被拔掉電源的機器。他晃了一下，往前栽，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天使-5從側面衝過來了。她的速度快，林楓更快。
他迎著天使-5衝過去，在兩人即將相撞的瞬間，他的身體往旁邊一閃，天使-5從他身邊衝過去。
他的手從她後腦掠過，拔出了晶片。
天使-5的速度慢下來了，越來越慢，像一輛沒油的汽車。
她跑了幾步，腿軟了，跪在浮板上，手撐著地，站不起來了。
天使-1後退了好幾步，和林楓拉開了距離。
他的眼睛盯著林楓，灰色的眼珠里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
他不知道林楓是怎麼做到的，看不清他的動作，甚至看不清他的影子。他一個人在浮板上，對面站著林楓。
林楓朝他走過去。步子不快，和之前一樣，一步一步，很穩。
天使-1沒有跑，他是天使，天使不會跑。
他握緊拳頭，朝林楓衝過去。拳頭砸向林楓的面門。林楓偏頭躲過，同時伸手到他後腦，拔出了晶片。
天使-1的拳頭還在往前，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往前沖了幾步，雙腿發軟，跪在了地上。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手還在，但握不緊了。
航母的指揮所里，護法的身體從椅子上直了起來。
他盯著全息屏幕上的畫面，灰色眼珠轉都不轉。
畫面里，天使-1跪在浮板上，天使-3趴在浮板上，天使-5跪在浮板上。
三個人都動不了了。林楓站在他們中間，呼吸平穩，身上沒有傷。
護法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不再敲了。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閉上了。
他想說點什麼，但沒說出來。
他身後的那些人也看見了，沒有人說話。
指揮所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甲板上海風的呼嘯聲。
護法坐回椅子裡，伸出手，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畫面切換到天使-1的臉部特寫。
那張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一個一直在贏的人突然輸了，還不相信這是真的。
「厲害。」護法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
他看著屏幕上的林楓，看了很久。全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白頭髮照成了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