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彈像雨點一樣往下掉。旋轉著砸在海面上。
海水被掀起來，衝到半空中，再落下來，變成白色的泡沫和黑色的濃煙。
一艘白色的遊艇被航彈直接命中，從中間裂成兩半，船頭翹起來，船尾沉下去，甲板上的人被甩進海里。
有人抱著救生圈，有人抓著碎木板，有人在海水裡撲騰，喊著救命。
機關槍從快艇上掃過來，子彈打進水裡，濺起一串串水花。
海水變成了紅色。
做直播的那個穿馬甲的男人趴在船頭，他的手機早就沒信號了，他的一條腿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小腿往下流，滴在甲板上。
他不敢站起來，子彈從頭頂飛過去，嗖嗖的，打在後面的船艙上，木屑飛濺。
他旁邊的一個年輕男人趴著，一動不動，後背上有一個洞，血從洞裡往外涌。
一艘小漁船上，幾個當地人端著獵槍朝天上的戰鬥機開火。
子彈打在機翼上，蹭掉一點漆，戰鬥機沒有減速，航彈下來了。
漁船炸了。碎片飛散，有的人被拋到半空中，有的人沉到了海底。
海面上漂著碎木板、碎漁網、還有一頂被血染紅的草帽。
不到一分鐘。整片海域安靜了。那些喊救命的漸漸沒了力氣，那些哭的嗓子啞了，那些掙扎的沉下去了。
海面上到處是船的殘骸，有的還在燃燒，有的已經沉了一半，只露出船底。
海水不再是藍色的，是暗紅色的，混著油污和碎片。
一具屍體漂在浮板旁邊，臉朝下，衣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原來的顏色。
十六個人從浮板的各個方向圍過來了。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戴著黑色頭盔，頭盔的護目鏡是深灰色的，看不見裡面的眼睛。
每個人手裡都握著槍，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上
。他們走路的速度不快，但很齊，十六個人的腳步聲幾乎疊在一起，踩在浮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天使-1走在最前面，他的後腦貼著新的晶片，右手恢復了力量，眼神比之前更冷。
天使-3跟在他後面，機械臂的液壓系統重新啟動了，拳頭握得咯咯響。
天使-5在隊伍的側面，她的新腳更快了，走路的時候腳底幾乎沒有聲音。
十六個人，把林楓圍在中間。
他們的包圍圈在縮小，從幾十米縮到二十米，從二十米縮到十米。
星曈蹲在林楓肩上，穿著隱形衣，誰也看不見。
它的兩個眼睛透過面罩，看著那些正在靠近的天使。
「星曈。」林楓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星曈能聽見。
「在。」
「你去跟蹤護法。找到清道夫的群島總部。」
星曈從他肩上飛起來，沒有猶豫。「明白。主人小心。」它飛走了。隱形衣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就看不見了。
它貼著海面飛，繞過了那些快艇和戰鬥機，朝航母的方向飛去。
林楓看著那些天使。十米。八米。五米。他的腦子在轉。他可以打。
十六個人，他一個一個打，能打倒一半，但另一半會在他打累的時候開槍。
就算他把十六個都打倒了，清道夫還會派來三十二個、六十四個。
他一個人，體力有限，清道夫的人卻像海里的水，舀不完。
而且護法已經走了。他留在這裡，殺再多的人也沒用，殺不到護法，殺不到無上神，滅不了清道夫。
他的腰間摸到了一個小東西。超小型無線雷射切割機。
打火機大小，能切鋼板。
他的手從腰間抽出來的時候，那十六個天使同時停了。
他們以為他摸的是槍，手也往腰間摸，十六個人同時拔槍，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林楓把雷射切割機對準腳下的浮板，按下了開關。
一道淡藍色的雷射從切割機里射出來，很短，不到十厘米。
他彎下腰，用那道雷射在浮板上畫了一個圓。切割的速度很快，三秒鐘，一個直徑半米的圓就切好了。
他把切割機關掉，用腳踩了一下那個圓形的浮板塊。「咚」的一聲，圓塊掉進了海里。
浮板上留下了一個圓形的洞，海水從洞裡湧上來，漫過他的鞋底。
他遁入水中。然後在水下拿出碎屏手機。
他打開相冊，翻到一張圖片。一張炸藥的圖片。桃子大小，體量小，但威力巨大。
他之前從來沒有用過這種炸藥，因為威力太大，一炸就是一大片，容易傷及無辜。
現在他四周沒有無辜的人了。那些圍觀的人，已經死了。
理解。錨定。提取。精神力從眉心抽離，比之前幾次都輕。手機屏幕上的光芒一閃，一個桃子大小的圓球出現在他手裡。
深灰色的，表面很光滑，沒有按鈕，沒有開關。
他在手機上設定了引爆程序，三秒，足夠他下水，也足夠那些天使來不及跑。
他跳進了海里。海水很涼，很紅，血腥味直衝鼻腔，他憋住氣，往下潛。
雷射切割機切開的那個洞只夠一個人通過，他下去之後，浮板表面只剩下一個黑乎乎的口子。
十六個天使站在浮板上，看著那個洞。
天使-1蹲下來，往洞裡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見。
他站起來，朝其他人做了一個手勢。「下水。追。」他們正要往水裡跳，腳邊突然多了一個東西。一個深灰色的圓球從洞裡飛出來，它落在浮板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停在天使-1的腳邊。
天使-1低頭看了一眼。他沒見過這種東西。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不對。他的嘴張開了，喊了一個字。「跑！」
他轉身就跑。天使-3跟著跑，天使-5跟著跑，其他人也跟著跑。十六個人朝不同的方向跑，有人往浮板邊緣跑，有人往中間跑，有人跳進了海里。
但他們跑得太慢了。
「轟——」
聲音大得不像爆炸，像天塌了。
海水被掀起來，衝到了半空中，足有二三十米高。
浮板被炸成了碎片，灰黑色的碎塊往四面八方飛，有的落在幾百米外的海面上，有的砸在清道夫自己的快艇上。
快艇被砸翻了，人掉進了海里。
衝擊波從爆炸中心往外擴散，推著海浪往外跑，浪越來越高，從一米漲到兩米，從兩米漲到三米，推到那些圍在遠處的清道夫的船上，船身劇烈搖晃，有人站不穩，掉進了海里。
一海里外的航母也被衝擊波推了一下。
船身往左邊傾斜了十幾度，然後又彈回來，往右邊傾斜。
甲板上的人站不穩，有人扶住了欄杆，有人趴在了地上。
指揮所里的燈閃了一下，滅了一瞬，又亮了。
玻璃被聲音震碎了。桌上杯子裡的水灑了一桌子，文件濕了，屏幕花了。
護法身邊的幾個保鏢衝過來，把護法圍在中間。
有人擋在他前面，有人擋在他後面，有人伸手護著他的頭。
護法把他們的手撥開，站直了身體。
他的白色長袍被風吹得往上翻，頭髮也亂了，但他的眼睛沒有眨。
「把剛才的畫面回放。看看林楓往浮板上丟了什麼。」
技術人員從桌子下面爬起來，手還在發抖。
他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屏幕亮了，畫面倒回去，一幀一幀地放。
畫面里，一個圓形的，深灰色的，桃子大小的東西，丟到了浮板上。
技術人員把畫面放大，把解析度調到最高。
那個東西的輪廓清晰了，是一種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裝置，不像手雷。
「是一種高濃度壓縮的烈性炸藥。」技術人員的聲音在發抖。「目前現有的技術水平，很難造出這種炸藥。甚至不可能。」
護法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林楓，你究竟還有多少秘密？」
沒有人回答。他看著屏幕上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海域，沉默了幾秒。
「再派人去那片海域。仔細搜。海里也要搜，就算搜到海底，也要把林楓揪出來。」
「是。」
命令傳下去了。快艇從航母兩側繞出來，朝爆炸的方向開去。
戰鬥機也轉回來了，在海面上空盤旋，機翼下的航彈沒有了，但機頭的攝像頭還在轉。
直升機也飛過去了，懸在海面上空，繩梯放下來，有人順著繩梯往下爬。
他們帶著聲吶，帶著水下探測器，帶著潛水裝備。
他們要搜遍這片海域的每一寸海水，每一塊礁石，每一條海溝。
海面上，炸碎的浮板碎片還在漂。有人撈起一塊浮板，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全是焦黑的痕跡。
又撈起一塊，也是焦黑的。沒有屍體，沒有血跡，連衣服的碎片都沒有。
水下很深，很暗，很冷。
林楓貼著海底往前游，手裡握著推進器，推進器的螺旋槳在黑暗中無聲轉動。
他的嘴裡含著氧氣循環器的咬嘴，呼吸很慢，很穩。
他沒有往遠處游，而是往下潛。
越往下水壓越大，耳朵疼。
他鼓了一下氣，耳朵通了。
他潛到了海底，貼著海床往前游。
海床上全是泥沙和碎石，偶爾有魚從身邊游過，銀白色的肚子在黑暗中閃了一下。
頭頂有光掃過，是探照燈。
清道夫的船在海上搜索，探照燈的光柱在水裡散開，變成一片模糊的白。
林楓趴在海底，一動不動。等光過去了，他再往前游。
他沒有往任何島的方向游，也沒有往公海的方向游。
他往清道夫的航母的方向游。護法在航母上，航母的下面是最安全的地方。
清道夫的人不會想到，他要找的人，就藏在他們腳底下。
他浮上水面，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航母就在前面，幾百米遠。船底很黑，很大，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山。
他潛下去，朝航母的船底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