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大廈三樓的會議室燈全亮了。長桌兩邊坐滿了人，林楓坐在主位，左手邊是陸青蔓，右手邊是上官愛婷。
春甲、夏乙、秋丙、冬丁、梨花依次坐在兩側。
王石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那個平板電腦。牆上的大屏幕亮著，顯示著直營店被炸後的畫面，黑乎乎的廢墟，碎玻璃和扭曲的鐵架子。林楓看了幾秒，示意王石關掉。
「都說說吧，誰幹的。」林楓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陸青蔓第一個開口。「趙銘。只有他有這個動機。天恆珠寶城的事，就是他跟陸家三兄弟搞的。現在天工重開了，市場又被我搶回來了，他不甘心。」
上官愛婷說。「蒙塵醫療在東州的時候也有競爭對手，但沒有人會用這種極端手段。趙銘這個人，做事不計後果。之前他敢綁架人，敢搶公司，現在炸店這種事，他幹得出來。」
春甲搖了搖頭，他我不太清楚。但聽你們這麼一說，此人的嫌疑很大。
夏乙也同意春甲的看法。「趙銘背後可能有人。清道夫倒了，但他可能搭上了別的線。」
秋丙一直沒說話，等夏乙說完，她才開口。「不管是誰，炸店的目的不是為了殺人。凌晨兩點，店裡沒人，旁邊店也沒人。他們挑這個時間，就是想毀東西，不想傷人。」
冬丁接著秋丙的話。「如果是清道夫，不會只炸店。他們會連人一起炸。這次的手法，不像清道夫的專業水平。」
梨花說。「不管像不像，清道夫的可能性不能排除。他們雖然在暗處，但不會善罷甘休。」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林楓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把每個人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趙銘有動機，但他沒那個本事。
陸家三兄弟有動機，但他們老了，折騰不動了。
清道夫有這個本事，但他們的手段不是這樣的。
誰都不像，誰都有可能。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不管是誰，店已經炸了。現在要做的不是找誰幹的，是怎麼把店重新開起來。」林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苦，他咽下去了。
「炸了就重建。不但要建，要建得比之前更好。他們不是想毀我們的店嗎？我們就讓他們看看，毀了多少，我們建多少。」
林楓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
地圖是江城市的全圖，北辰山在城北，標註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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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那片空地，之前建北辰大廈的時候，周圍還留了一大片地，是大廈的配套設施用地，一直沒用上。
「就在這裡建。北辰大廈往北兩公里，山腳另一側。那塊地是我們的，不用批，不用等。」
林楓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站在北辰大廈的窗戶前，可以直接看見新店。有什麼風吹草動，這邊看得清清楚楚。」
陸青蔓看了一眼地圖上的位置。「那塊地全是石頭，不太好建。」
「石頭地基更穩。」林楓說。「建全封閉的，不要窗戶，不要玻璃。店門用防核彈級別的金屬材料，平時關著，開門的時候整個門板往地下縮。關門的時候升上來，嚴絲合縫。別說炸藥，連水都滲不進去。」
王石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林哥，那種門成本不低。」
「成本不是問題。」林楓轉過身，看著王石。「安保系統也要升級。店門口裝感應器，有人靠近就報警。裝人臉識別攝像頭，戴口罩也能識別。裝震動探測器，有人挖地道都知道。」
王石點頭。「我去聯繫廠家。」
陸青蔓問。「工期要多長？」
「半個月。」林楓說。「人手不夠就從龍老那邊調，材料不夠我來解決。」
沒有人再問問題。林楓看了看時間，凌晨四點半。天快亮了。
「都去睡吧。明天開始忙。不，今天就開始忙。」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站起來，有人打著哈欠往外走，有人揉著眼睛。陸青蔓走在最後面，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楓一眼。
「林楓，你說這次是誰幹的？」
林楓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不管是誰，我們都會找到他。」
陸青蔓點了點頭，走了。會議室里只剩下林楓一個人。
他站在地圖前，看著北宸山腳那塊地。
山是灰色的，樹是深綠色的，地在山腳下，是一塊灰白色的空地。
他把地圖關掉，燈也關了，走出會議室。
半個月後，四個新的直營店建成了。
位置在北辰山腳的另一側，離北辰大廈兩公里。
四個店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互不干擾。
四周沒有別的建築，沒有居民樓，沒有商鋪，沒有寫字樓。
最近的人家在一公里外，中間隔著一片樹林。
店門口是一個很大的停車場，能停上百輛車。停車場的地面鋪著透水磚，下雨不會積水。
四個店的外觀一模一樣。方方正正的，三層樓高，外牆是深灰色的金屬板，和北辰大廈一樣的材料。沒有窗戶，沒有通風口，只有一個大門。門是銀灰色的，很厚，表面有防爆塗層。
門關著的時候，整面牆是平的，連縫隙都看不出來。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觸控螢幕嵌在牆裡。
觸控螢幕平時不亮，人走近了才會亮。
每天早上九點，四個店的門同時往下縮。銀灰色的金屬門板緩緩沉入地下，露出裡面的店面。
店面不大，但很精緻。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玻璃展柜上，把裡面的珠寶照得亮閃閃的。
地板是淺灰色的，很乾淨，能照出人影。
櫃檯後面站著店長，春甲、夏乙、秋丙、梨花，穿著統一的制服，繫著絲巾，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們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對著客人微笑。
每天下午六點，四個店的門同時往上升。金屬門板從地下升起來，嚴絲合縫地嵌進牆裡。
門關上的時候，連一隻螞蟻都爬不進去。
店裡的燈滅了，只剩下牆上幾個小小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紅光。
整棟建築從外面看，就像一塊巨大的灰色石頭，孤零零地蹲在山腳下。
開業那天，來的客人比預想的多。
有人開車來的，有人坐公交來的，有人騎電動車來的。
停車場停滿了車，後來的只能停在路邊。
有人帶著孩子，有人牽著狗，有人拄著拐杖。
他們不只是來買東西的，很多人是來看熱鬧的。
四個店建在郊區，周圍什麼都沒有，這種開店方式在江城從來沒有過。
有人覺得奇怪，有人覺得新鮮，有人覺得這家店肯定開不長。
但開業第一天，四個店的營業額就超過了之前市中心店的最好記錄。
天工珠寶的店裡擠滿了人。春甲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從櫃檯里拿項鍊，一會兒給客人倒水，一會兒指揮店員去倉庫取貨。
她以前拿槍的手，現在拿的是珠寶，倒的是水，按的是計算器。
她沒覺得累，也沒覺得煩。
她從櫃檯後面抬起頭，透過玻璃門往外看。外面是停車場，停車場外面是山，山是綠的，天是藍的，有幾朵白雲慢慢飄著。
她看了一眼，低下頭繼續忙。
太空白晶電池的店裡客人不多，但來的都是大客戶。
有一個從深圳來的客人，帶著團隊，手裡拿著厚厚一沓資料。
他們想在深圳建一個太空白晶電池的體驗中心，需要夏乙提供產品和技術支持。
夏乙坐在會議室里，跟對方談了三個小時，對方當場簽了合同。
夏乙送走客人，回到店裡，靠在櫃檯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她以前當殺手的時候，從來沒有簽過合同，只簽過生死狀。
深空科技的店裡，秋丙正在給一個客戶演示AI的新功能。
客戶是個中年人，開了一家設計公司，想用AI做效果圖。
秋丙打開電腦，輸入了幾個關鍵詞，AI在十幾秒內生成了幾十張效果圖。
客戶看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當場付了一年的費用。
秋丙把收據遞給他，送他到門口，說了聲慢走。
客戶走了之後，秋丙回到櫃檯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但她的心是熱的。
蒙塵醫療的店裡排隊排到了門口。梨花站在櫃檯後面，一邊收錢，一邊回答客人的問題，一邊接電話。
她的手機響個不停，座機也響個不停，櫃檯前的客人排著隊。
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林楓臨時從大廈調了兩個人過來幫忙。
梨花忙到下午兩點才吃上午飯，飯盒是冷的，菜也涼了，她不介意，幾口就吃完了。
她把飯盒扔進垃圾桶，擦了擦嘴，又站回了櫃檯後面。
太陽落山的時候，停車場裡的車開始一輛一輛地離開。
有人拎著天工珠寶的袋子，有人抱著太空白晶電池的樣品，有人拿著深空科技的合同，有人提著蒙塵醫療的藥。
四個店的門同時往上升，金屬門板從地下緩緩升起來，嚴絲合縫地嵌進牆裡。
店裡的燈滅了，應急燈亮了，紅光微弱的，照著空蕩蕩的櫃檯。
春甲換下制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從後門出來，上了車。
夏乙從另一邊的後門出來，也上了車。
秋丙和梨花也一樣。她們在北辰大廈的停車場碰了頭，一起坐電梯上樓。
電梯門開了，走廊里的燈亮了。她們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門關上了。
林楓站在窗戶前，看著山腳下那四個灰色的方塊。
天黑了，四個方塊融進了夜色里，看不見了。
他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機。王石發來了一條消息。
「林哥，趙銘出國了。去了太平洋上的一個小國。具體哪個國家，還在查。陸家三兄弟沒什麼動靜，但查到一個情況——直營店被炸之前，趙銘和陸家三兄弟見過面。在翠湖山莊，趙銘的別墅里。」
林楓看完，把手機放下。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黑暗。
山腳下那四個方塊看不見了，但山還在，樹還在，天還在。
風從山裡吹過來，吹動窗台的窗簾，窗簾輕輕飄起來，又落下去。
他站了很久，然後拉上窗簾，關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