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娜娜的微信是第二天下午發來的。
林楓正在三樓倉庫里整理貨架，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張娜娜的頭像旁邊寫著：「林楓，明天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我男朋友也想見見你。」
林楓看完消息，沒有立刻回復。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整理貨架。
星曈從貨架頂層探出頭來，兩個眼睛看著他。
「主人，誰發的消息？」
「張娜娜。」
「那個山上跑步的女人？」
「嗯。」
星曈從貨架上飛下來，落在他肩上。「她約你吃飯？」
「嗯。她男朋友也想見見我。」
星曈歪著頭想了一下。「她是不是還想炫耀？」
林楓沒有回答。他拿起一塊稀有金屬錠，放進密封盒裡，蓋上蓋子，在盒子上貼了一張標籤。
標籤上寫著「鎢合金-3號」，日期和編號。
他把盒子碼到貨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拿出手機，回了一個字。「好。」
張娜娜很快發來了餐廳的地址和訂位信息。
餐廳在江城中心的一家高檔西餐廳，人均消費不低。
她特意在消息里強調了一句：「這家很難訂，我男朋友託了熟人才訂到的。」
林楓看了一眼，把手機收起來了。
第二天傍晚，林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深灰色的休閒褲，黑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
沒有牌子，但面料很好，穿在身上很服帖。他在鏡子前站了一下，把領口整理好，拿了車鑰匙下樓。
他開了一輛很普通的銀灰色轎車，大眾牌子，價格不高不低，街上到處都能看到。
這是他專門用來應付這種場合的車，不顯眼，不掉價，也不會讓人多想。
他發動引擎，車載導航上已經設好了餐廳的地址，預計到達時間，四十分鐘。
江城中心的商業區，晚上六點多，車流很密。
林楓不急，跟在車流後面慢慢開。
星曈沒有跟來，它蹲在倉庫的貨架上，負責看管那些珍貴的材料。
林楓一個人，開著車，聽著廣播，等紅燈。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了，城市的夜景在暮色中慢慢鋪開。
餐廳在商業區一棟寫字樓的頂層。
電梯門打開，迎賓小姐穿著黑色連衣裙，微笑著說「歡迎光臨」，問了他的姓，然後帶他穿過大廳，走到靠窗的一個位置。
窗戶很大，能看見江城的天際線，遠處的北辰山黑黢黢的，山頂的電視塔亮著紅燈。
張娜娜已經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領口開得不低也不高，剛好露出一截鎖骨。
頭髮放下來了，燙了大卷，披在肩上。
耳朵上戴著珍珠耳環，珍珠不大，但很亮。
手腕上戴著一塊名表，錶盤鑲著碎鑽。她坐在那裡，手裡端著紅酒杯，看見林楓走過來，放下杯子，站起來。
「林楓，你來啦。坐坐坐。」
林楓在她對面坐下。桌上已經擺了三副餐具，張娜娜的男朋友還沒到。
「他堵車了。」張娜娜指了指窗外。「這個點，市中心哪都堵。我們再等一會兒。」
林楓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
菜單是燙金的，很厚，菜品的照片拍得很精美。
他翻了沒幾頁，就聽到身後傳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親愛的，來晚了來晚了。」
一個男人走過來，三十出頭，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但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袖口露出襯衫的白邊，扣子是金屬的，閃著光。
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他走到張娜娜旁邊，彎下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坐到林楓對面，伸出手。
「你好，我是張氏科技的總經理，劉志遠。」
林楓握了一下他的手。「林楓。」
「久仰久仰。娜娜經常提起你，說你以前在張氏科技的時候，業務能力很強。」劉志遠鬆開手，叫服務員倒酒。「咱們今天喝點好的。」
他點了一瓶紅酒，價格不便宜。
服務員拿來酒，開了塞子，倒進醒酒器里。
劉志遠拿起酒瓶，看了看標籤，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把酒瓶放下，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看著林楓。
「林楓，你現在做什麼？」
「自己做點小生意。」
「小生意？哪方面的？」
「雜七雜八。貿易，材料，都有。」
劉志遠笑了笑，端起酒杯晃了晃。「貿易現在不好做吧？關稅漲了，運費也漲，利潤薄得很。」
「還行。」林楓沒有多說。
張娜娜插嘴。「林楓以前在公司的業績還是不錯的。就是運氣不好，碰上了裁員。要是留在公司，現在怎麼也是個主管。」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同情。
劉志遠聽出來了，嘴角彎了一下，看了一眼張娜娜，又看了一眼林楓。
「林楓，你要是有興趣，可以來張氏科技。我在公司說話還算數，給你安排個位置。」劉志遠把酒杯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待遇嘛，比你做小生意肯定強。」
「謝謝劉總。我那邊還忙得過來，暫時不考慮換工作。」
劉志遠笑了笑，沒再勸。
紅酒醒好了，服務員給三個人各倒了一杯。
劉志遠舉起酒杯，和張娜娜碰了一下，又和林楓碰了一下。
酒入口，有點澀，有點酸，後味還行。林楓品不出來好壞，他不常喝紅酒。
菜一道一道地上。前菜是煙燻三文魚，主菜是澳洲和牛，配菜是松露土豆泥。
劉志遠一邊吃一邊聊，聊他的生意，聊他的朋友圈，聊他去過的地方。
他說他上個月去了瑞士，參加了一個商務論壇，見到了幾個歐洲的大企業家。
他說他和江城市的副市長吃過飯，副市長對他的項目很感興趣。
他說他的公司明年要上市，已經在準備材料了。
張娜娜在旁邊聽著，不時點頭，不時補充幾句，臉上洋溢著自豪。
林楓聽著，吃著，偶爾點點頭。
他吃得不多，但很認真。
三文魚切得很薄，他蘸了醬汁，一口一塊。
和牛煎得很嫩，外焦里嫩，切開的時候汁水滲出來。
他慢慢嚼，細細品。他不常來這種餐廳，但來了就好好吃，不浪費。
劉志遠說夠了，停下來喝了一口酒，看著林楓。「林楓，你覺得我的公司怎麼樣？」
「挺好的。」
「你就不能多說幾句？」劉志遠笑了。「評價評價。」
林楓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你的公司我不了解。但能做這麼大，肯定有你的本事。」
劉志遠滿意地點了點頭。張娜娜在旁邊看著林楓，嘴角彎著。
她覺得自己這頓飯請得值。她讓林楓看到了她現在的圈子，看到了她男朋友的能力，看到了她過得有多好。
她等著林楓露出羨慕或者自卑的表情，但從頭到尾，林楓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平靜，淡定，不卑不亢。
她有些失望，但這種失望很快被一種優越感覆蓋了。
她覺得林楓是在硬撐，是不想在她面前丟臉。
飯後甜品是提拉米蘇。張娜娜吃了兩口就放下了，說怕胖。
劉志遠吃完自己那份，又吃了張娜娜剩下的。
林楓慢慢吃完，把叉子放在盤子邊上，端起了水杯。
劉志遠看了一眼手錶。「時間還早，要不換個地方坐坐？我知道附近有家酒吧，環境不錯。」
林楓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有點事，得先走。」
張娜娜看了他一眼。「什麼事這麼急？」
「公司的事。明天要出貨，今天晚上要確認一下。」
劉志遠笑了笑。「小生意就是辛苦。行，那你先走。改天再聚。」
林楓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夾克，穿好。
他向劉志遠點了點頭，又向張娜娜點了點頭。「謝謝你們的晚餐。我走了。」
他沒有等他們回應，轉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走過大廳，走進電梯，門關上了。
張娜娜和劉志遠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劉志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彎著。
「你這個前同事，混得不怎麼樣啊。」
張娜娜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他就是那副死樣子，嘴硬。明明過得不好，還不肯低頭。」
劉志遠把剩下的酒喝完，放下杯子，伸手攬住張娜娜的腰。「走吧，我們也回去。」
張娜娜靠在他懷裡，笑了笑。
兩個人站起來，挽著手走出餐廳。
電梯門開了，她挽著劉志遠走進去。門關上了，樓層數字往下跳。
林楓的車停在寫字樓的地下車庫裡。因為喝了酒，所以林楓叫了代駕。
城市的夜景在車窗外流動，路燈的光照在擋風玻璃上，明暗交替。
他的腦子裡在想著明天的工作安排。陸青蔓要的那批金屬，明天上午要送到。上官愛婷要的新藥配方，明天下午要交給她。龍超那邊的AI算法，還需要優化幾個參數。
他把這些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車開上環城路，車速快了一些。
遠處北辰山的輪廓在夜色中很清晰，山頂的電視塔亮著紅燈，一閃一閃的。
山腳下，北辰大廈的燈光也亮著，整棟樓的窗戶透著暖黃色的光。
春甲她們還在店裡忙碌，王石還在監控室值班。
那個世界，和張娜娜劉志遠的世界，隔著一座山，幾條街，和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代駕把車開進大廈門口，林楓叫一個安保人員將車開進地下停車場。
林楓則走進大廈，上了電梯。門關上了，電梯往上走。數字從一層跳到二層，跳到三層。他回了倉庫，星曈蹲在貨架上，兩個眼睛亮晶晶的。
「主人，飯好吃嗎？」
「還行。」
「那個女的又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炫耀了一圈。」
星曈飛起來，落在他肩上。「你不生氣？」
林楓走到貨架前，拿起一塊金屬錠，對著燈光看。
金屬錠的表面很光滑，泛著銀白色的光。
「有什麼好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