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給張宇發消息的時候,是島上的晚上八點。國內是下午四點,張宇應該還沒下班。
消息發出去,等了五分鐘,沒有回。
趙銘又發了一條,這次是語音。
他對著手機說了一句:「張宇,有個事找你。方便的話回個電話。」語音發出去,趙銘雖然話說得客氣,但語氣卻是不耐煩。
又等了十分鐘,電話響了。
張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討好。
「趙總,您找我?」
「你來一趟。海島。機票我出。來了有事跟你說。」
張宇猶豫了一下。「趙總,什麼事啊?電話里不能說嗎?」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來了就知道。機票訂好了發給你。」趙銘沒等他回答,掛了電話。他轉身看著阿輝。「他會來的。」
阿輝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啤酒瓶。「你這麼確定?」
趙銘笑了一下。「他怕我。我以前使喚他做事,他不敢不聽。」
第二天下午,張宇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打了領帶,頭髮噴了髮膠,看起來像去參加婚禮。
他拎著一個行李箱,箱子上掛著一個名牌吊牌,還沒拆。
他從機場出來,看見趙銘站在一輛越野車旁邊,小跑著過去。
「趙總,好久不見!您氣色真好!」張宇伸出手,趙銘握了一下,鬆開。
「上車。」
張宇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上了車。
車開了,他坐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看了看窗外的風景。
椰子樹,沙灘,大海,藍天。他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又收起來了。
「趙總,您叫我來,什麼事啊?」
「到了再說。」
車開到阿輝的海邊木屋。
張宇下了車,看了一眼那棟破舊的房子,皺了皺眉。
他以為趙銘會帶他去酒店,沒想到來這種地方。
他拎著行李箱跟著趙銘走進屋子,看見一個黑瘦的男人坐在桌邊,穿著褪色的T恤,腳上夾著拖鞋。
男人的眼睛很亮,盯著他看了兩眼,移開了。
「坐。」阿輝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張宇坐下,把行李箱靠在腿邊,看著趙銘。
趙銘坐在阿輝旁邊,點了一根煙。
「這是阿輝。」趙銘說。「以前在清道夫做事,有經驗,有手段。你以後聽他的。」
張宇看了一眼阿輝,又看了一眼趙銘。「趙總,到底什麼事?您直說。」
趙銘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直營店的事你知道吧?北辰集團那四個店。」
張宇點頭。「知道。我表姐還去過,買了不少東西。」
「知道那是誰開的嗎?」
張宇說:「是那個叫陸青蔓的。」
趙銘微微冷笑,「什麼陸青蔓,她就是個傀儡,實際還是林楓那小子在背後撐著。」
張宇一聽,什麼!上次在江城大酒店見到林楓,林楓還說自己單幹,當時張宇認為林楓混的不怎麼樣,還要給他介紹重新回張氏。
現在一想,人家北辰開得那麼大,張氏在他眼裡不過一粒小沙子,不,沙子都不如。
張宇臉皮厚,但此刻也臊得無地自容。
「我要你幫阿輝摸清陸青蔓和林楓的行蹤。」趙銘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幾點出門,幾點回家,走哪條路,帶幾個保鏢。都要搞清楚。」
張宇的臉白了一下。「趙總,您要幹什麼?」
「不該問的別問。」
張宇咽了一口唾沫。他想起以前幫趙銘查林楓的事,那次差點惹上麻煩。他不想再沾這種事,但他不敢拒絕。
趙銘有錢,有手段,得罪不起。
他看了一眼阿輝,阿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工具。張宇的直覺告訴他,面前的這個人也不是善茬。
「我……我試試。」張宇的聲音有些抖。「但我只能提供我知道的信息。要我親自去做事,我做不了。」
「不用你動手。」趙銘說。「你只需要提供信息。行蹤,路線,時間。其他的不用你管。」
張宇點了點頭。「那我……」
張宇的話裡有話,但趙銘一眼就知道他什麼意思。
趙銘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推到張宇面前。「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
張宇看著那張卡,猶豫了一下,伸手拿過來,揣進口袋。
他的手指在發抖,但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
「趙總,您放心。我回去就辦。」
「不急。」趙銘說。「你先在島上住兩天,阿輝會跟你細說。你們兩個商量好怎麼做,再回去。」
張宇看了一眼阿輝。阿輝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的太陽很烈,光照進來,刺得張宇眯起了眼睛。阿輝轉過身,看著張宇。
「陸青蔓的行程你清楚嗎?」
張宇想了想,「我去過直營店,見過陸青蔓,她平時活動範圍不大。主要在北辰大廈和直營店之間來回。行蹤不算太固定,但大致有規律。」
「林楓呢?」
張宇的眉頭皺了一下。「林楓那人不好說。他很少露面,北辰大廈的人都很少見到他。我也不清楚他每天幹什麼。」
阿輝走到桌邊,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
是江城的地圖,北辰山、北辰大廈、四大直營店、周邊道路都標註得很清楚。
阿輝用手指在北辰大廈的位置點了一下。
「你回去之後,把陸青蔓每天的大致行程記下來。幾點出門,幾點回,走哪條路。不用精確到分鐘,大概時間段就行。」
張宇點頭。
阿輝又指了指四大直營店周圍的路。「這些地方,你也要留意。看看有沒有巡邏隊的換班規律,有沒有監控死角。」
張宇又點頭。他的額頭開始冒汗,但他不敢擦。
趙銘拍了拍張宇的肩膀,「行了,今天先回酒店住一晚,明天就回江城。」
張宇站起來,拎著行李箱,跟著趙銘走出屋子。
趙銘開車送他去酒店,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
張宇看著窗外,心裡在盤算那張卡里的錢夠不夠他冒險。
他知道趙銘要幹什麼,但他不敢問。他怕知道了答案,就再也脫不了身。
到了酒店,趙銘停下車,張宇拎著行李箱下來。
趙銘搖下車窗,看了他一眼。「別多嘴。別跟任何人說你來過這裡。」
張宇點頭。「趙總,您放心。」
心情複雜地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趙銘來送他去機場。
機場不遠,沒多久就到了。
張宇下車走的時候,趙銘依舊警告他,「還是昨天那句話,別多嘴。」
張宇點頭哈腰,「明白,明白。」
趙銘搖上車窗,開車走了。
張宇拎著行李箱走進機場,辦了登機牌,過了安檢,坐在候機廳里等著。
他的座位靠窗,能看見外面的跑道。一架飛機正在起飛,引擎聲很大,震得玻璃嗡嗡響。
他看著那架飛機升空,消失在雲層里,然後低下頭,拿出手機,翻到趙銘的聊天框。
他打了幾行字,又刪了,又打了幾行,又刪了。
他盯著空白的聊天框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
廣播響了,通知登機。
他站起來,拎著行李箱,排隊上了飛機。
飛機起飛的時候,他往下看了一眼,海島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海面上的一個綠點。
綠點消失了,只剩下雲,白茫茫的,無邊無際。
他轉回頭,靠在座椅上,閉了眼睛。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沒有睡著,也沒有睜開眼睛。
他想,這次回去之後,他真的要好好幹了。錢到手了,他就什麼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