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回到江城的第二天，就開始行動了。
他請了年假，五天，足夠他摸清陸青蔓的行蹤。
他不想讓公司的人知道他請假去幹什麼，請假的理由寫的是「身體不適，需要休息」。部門主管批了，沒多問。
第一天，他開著自己那輛白色的轎車，停在了北辰大廈對面的路邊。
那條路不寬，兩邊劃著名停車位，車位里停滿了車，他的車混在裡面，不顯眼。
他熄了火，把座椅往後調了一點，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北辰大廈的大門。
大門是銀灰色的金屬門，關著，偶爾有人出來，偶爾有人進去。
出來的人刷卡，進去的人也刷卡。
門開的時間很短，人進去就關上了，看不清楚裡面的情況。
他從早上八點等到下午六點，整整十個小時，只去了兩次洗手間，中午吃了一個麵包，喝了一瓶礦泉水。
他沒有看見陸青蔓，也沒有看見林楓。他看見了幾輛黑色的商務車從地下車庫的出口駛出來，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見裡面坐著誰。
他不知道那些車裡有沒有陸青蔓，他不知道。
第二天，他換了位置。
他沒有再停在對面的路邊，而是繞到了北辰大廈後面的那條路。
後面的路更窄，路邊沒有停車位，他把車停在路口的一個空地上，步行走到大廈的後牆。
後牆沒有門，只有幾個通風口和管線，牆面上裝著攝像頭，不止一個，每隔幾米就有一個，紅點一閃一閃的。
他沒有靠近，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又繞到大廈的側面。
側面有一條人行道，人行道旁邊是綠化帶，綠化帶里種著冬青和桂花樹。
他站在桂花樹後面，透過樹枝的縫隙看大廈的側面。
側面也沒有門，只有一面完整的金屬牆，牆上嵌著細長的通風口，和店面的後牆一樣。他沒有看到任何可以進入的地方。
第三天，他去了四大直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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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開車，坐公交車去的。他不想讓車牌被監控拍到。
他戴了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夾克拉鏈拉到領口。
他在天工珠寶店對面的公交站下了車，站在站牌後面，假裝等車。
店門口人來人往，有人進去，有人出來，都在門口的那個圓盤下面停一下，然後推門進去。
他看了很久，沒有看見陸青蔓。
他換到太空白晶電池店對面的位置，站了一會兒，也沒有看見陸青蔓。
他又去了深空科技和蒙塵醫療，都沒有。
四個店他都走了一遍，從上午十點走到下午三點，腳都走酸了。
他坐在蒙塵醫療店對面的花壇邊上，揉著小腿，眼睛還盯著店門口。
第四天，他改變了策略。
他沒有再去北辰大廈和直營店，而是去了北辰大廈通往市區的必經之路。
那條路是一條四車道的柏油路，路況很好，車流量不大。
他把車停在路邊的一個加油站里，加滿了油，把車開到加油站的角落，熄了火。
從那裡能看到路口，每輛車從北辰大廈方向開過來，都要經過這個路口。他從早上八點等到中午十二點，看見了那幾輛黑色的商務車從路口經過，車窗還是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人。
他記下了車牌號，用手機拍了照。
他又等了兩個小時，那幾輛商務車又開回來了，往北辰大廈的方向去了。
他看了時間，下午兩點。
他猜陸青蔓中午出去吃飯，下午回來。
他沒有看見她下車，也沒有看見她上車。他只知道她可能在那些車裡，也可能不在。
第五天，他去了雲頂山莊。
陸青蔓以前住在那裡，他之前調查林楓的時候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她現在還住不住那裡，但他想去看看。
他把車停在山莊外面的路邊，步行走進山莊。
山莊的門口有保安，穿著制服，站得很直。
由於沒有業主的邀約，他進不去，只好在門口和圍牆邊看看。
「先生，您找誰？」保安發現了有些鬼祟的張宇。
「找朋友。好像不在家。」張宇笑了笑，加快腳步走出了山莊。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保安一直在看他。
五天下來，張宇沒有摸清陸青蔓的行蹤，更不用說林楓了。
他甚至不確定陸青蔓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走哪條路，帶幾個保鏢。
他只知道她住在北辰大廈里，和那些店長們一起，很少回雲頂山莊。
他只知道她偶爾去直營店，時間不固定，路線不固定。
他只知道那幾輛黑色商務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他看不見裡面的人，車牌他記下了，但查不到車主信息。
他把這些信息整理了一下，寫在手機備忘錄里，又覺得不夠詳細，刪了重寫，寫了幾遍都不滿意。
晚上，張宇坐在家裡的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幾條備忘錄。
他答應阿輝的事，一件都沒辦成。
他不知道怎麼跟阿輝交代。
他想給趙銘打電話，拿起手機，又放下了。
他怕趙銘罵他沒用。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走了幾圈，又坐下，又站起來，又坐下。
他點了根煙，抽了兩口，掐滅了。
他又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把這幾天的觀察重新整理了一遍，寫得儘量詳細。
寫完了，他看了兩遍，發給了阿輝。
消息發出去，等了很久，沒有回覆。
他不知道阿輝是沒看到，還是不想回，還是已經在來江城的路上了。
他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走進衛生間，洗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阿輝發來的一條消息。只有一個字。「收到。」
張宇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阿輝是什麼意思。是不滿意，還是滿意？是不再需要他，還是讓他繼續？他沒有問，也不敢問。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關了燈，躺在沙發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地板上，白白的，冷冷的。
他閉了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起阿輝的那雙眼睛，亮的，冷的，像冬天的湖水。
他想起趙銘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威脅。
他想起那張卡里的錢，已經被他花了一部分，買了新衣服，請了朋友吃飯。
他不敢想像如果趙銘讓他把錢退回去，他能退多少。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
靠墊很軟，悶得他喘不過氣，他翻回來，大口喘氣。
第二天，張宇沒有再去盯梢。他的年假用完了，要回公司上班。
他穿好西裝，打好領帶，開車去了張氏科技。
他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坐電梯上了樓。辦公室里的燈很亮，同事們在聊天，有人在說周末去哪玩了，有人在說孩子考試的事。
張宇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開電腦，盯著屏幕發了一會兒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幾頁，看不進去，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幾塊鋁扣板，其中一塊翹起來了，露出裡面的管線。
他看著那塊翹起的扣板，看了很久，直到旁邊的同事叫他，他才回過神來。
午飯時間，張宇沒有跟同事一起去食堂。
他一個人坐在工位上，拿出手機，又打開阿輝的聊天框。他還是沒敢發消息。他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
遠處北辰山的輪廓很清晰，山腳下的四個灰白色方塊也很清晰。
他盯著那四個方塊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工位，拿起文件，繼續翻。
他強迫自己工作，不去想那些事。但腦子裡總是浮現出阿輝的那雙眼睛，亮的，冷的，像冬天的湖水。
他甩了甩頭，把那些畫面甩掉，繼續翻文件。
文件上的字他一個也沒看進去，但他的眼睛在一行一行地掃，像在讀，又像沒在讀。
旁邊有人叫他，他應了一聲，把文件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他打了個哆嗦，放下水杯，繼續翻文件。
下午，張宇接到了趙銘的電話。趙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低。
「阿輝說你發的消息不夠詳細。他要具體的時間，具體的路線，不要大概。」
張宇握著手機的手在出汗。「趙總，我盡力了。她們住在大廈里，我進不去。她們出門坐的車，車窗貼了膜，我根本看不清裡面是誰。我不知道陸青蔓到底在不在車裡。」
趙銘沉默了幾秒。「你再想想辦法。阿輝等著你的消息。」
電話掛了。張宇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
遠處北辰山的輪廓在夕陽中變成了深藍色，山腳下的四個灰白色方塊也變成了深藍色，和山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看了很久，直到天徹底黑了，他才站起來，關了電腦，拿起包，走出辦公室。
他開著車來到北辰山腳下，停在了路邊。
山腳下那四個灰白色的方塊在夜色中很安靜，沒有燈，沒有聲音。
他坐在車裡，看著那四個方塊，看了很久。然後發動車子，掉頭，開回了家。
明天，他一定要想辦法。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摸清陸青蔓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