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一個人。」劉志遠的聲音很低。「也許能幫我們。」
張娜娜抬起頭。「誰？」
張娜娜愣了一下。她想起那晚在江城大酒店頂層的包廂里，林楓頭也不回地走出去的背影。
她想起他說的那句話——「你下的藥，對新茶沒用。舊茶我沒喝。你的那些心思，收起來吧。」
她的臉燒了一下，又白了。
「他會幫我們嗎？」張娜娜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不一定，但總得試試。明天一早，我們去北辰大廈。」
第二天早上八點，劉志遠和張娜娜就到了北辰大廈。
大廈的門關著，銀灰色的金屬門板嚴絲合縫地嵌在牆裡。
門旁邊有一個小小的觸控螢幕，屏幕黑著，不亮。
門口的廣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保安在巡邏，穿著黑色制服，腰裡別著對講機。
劉志遠走到門前，在觸控螢幕上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顯示出一行字——「請刷身份卡」。他沒有身份卡，退後一步，看著張娜娜。
張娜娜也走過去，按了一下觸控螢幕，還是那行字。
她轉過身，對劉志遠搖了搖頭。一個保安走過來了，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你們找誰？」
劉志遠上前一步。「我們找林楓林先生。」
「有預約嗎？」
「沒有。麻煩你通報一下，就說劉志遠和張娜娜求見。」
保安看了他們一眼，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對講機里傳來回應，聲音很小，聽不清內容。保安聽完，把對講機別回腰上。「林先生不在。你們改天再來吧。」
劉志遠還想說什麼，保安已經轉身走了。
他和張娜娜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等。張娜娜看了看劉志遠，劉志遠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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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吧。」劉志遠說。
兩個人站在廣場上，等著。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越來越高，越來越烈。
廣場上沒有遮陰的地方，陽光直直地砸下來，曬得水泥地面發燙。
張娜娜穿著高跟鞋，站了一個小時，腳就疼了。
她換了一條腿撐著，又站了半個小時，腿開始抖。
劉志遠也好不到哪去，額頭上的汗一直在流，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流了。
他們站到了中午，太陽掛在頭頂，曬得人發暈。
張娜娜的嘴唇開始發乾，舌頭舔一下，像舔砂紙。
劉志遠走到旁邊的花壇邊，坐在台沿上，招手讓張娜娜也過來坐。
張娜娜走過去，坐下，把高跟鞋脫了，腳踩在地上。
地面很燙，她又把鞋穿上了。
她從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遞給劉志遠。
劉志遠也喝了一口，擰上蓋子，放在花壇上。
他們又等了兩個小時。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大廈旁邊的一扇小門開了
幾個人從裡面走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是陸青蔓，穿著一件駝色的大衣，頭髮披著，臉上戴著墨鏡。
她身後跟著王甜甜，再後面是春甲和夏乙。幾個人走得很快，朝停車場的方向去。
張娜娜站起來，腿麻了，差點摔倒。
她扶住花壇，站穩了，朝陸青蔓的方向跑過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她跑到陸青蔓面前，攔住了她。
「陸總！陸總！求您幫幫我！」
陸青蔓停下來，摘下墨鏡，看著張娜娜。她認出了她，在商場見過，林楓以前的同事。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什麼事？」
張娜娜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她的嘴唇在抖，聲音也在抖。「陸總，我表弟張宇跑路了。趙銘說三天找不到他，就要找我算帳。求您跟林先生說一聲，讓他幫幫我。我知道林先生有辦法，求您了。」她彎下腰，想鞠躬，又想下跪，身體晃了一下，沒站穩。
王甜甜上前一步，擋在陸青蔓和張娜娜之間。「這位女士，陸總現在有事，麻煩你讓開。」
張娜娜沒有讓開。她繞過王甜甜，又站到了陸青蔓面前。
她的眼淚流得更多了，把妝都沖花了，黑色的睫毛膏混著眼淚往下淌，在臉上留下兩道黑印子。「陸總，求您了。我真的沒辦法了。趙銘那個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表弟跑了，他找不到人，肯定會拿我開刀。」
她的手在發抖，想去抓陸青蔓的手，又不敢，懸在半空中，像一隻找不到落點的鳥。
陸青蔓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林楓說過的話——「張宇在盯梢，趙銘在後面指使。」她對張娜娜沒有什麼好感，對張宇更沒有。但張娜娜現在的樣子，不像裝的。她的恐懼是真的，絕望也是真的。
最終，陸青蔓還是心軟了。
「你等一下。」陸青蔓從包里拿出手機，撥了林楓的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林楓，張娜娜和她男朋友在大廈門口，想見你。」陸青蔓的聲音不大。「她表弟跑路了，趙銘要拿她頂帳。你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讓王石帶他們進來。一樓會客室。」
「好。」
陸青蔓掛了電話，對張娜娜說。「林先生同意見你們。等一下有人帶你們進去。」
她轉身對王甜甜說了幾句，王甜甜點了點頭，跑到大廈門口，對保安說了什麼。
保安拿起對講機，說了一句。
不一會兒，王石從大廈里出來了，穿著深色的制服，腰板挺得很直。他走到劉志遠和張娜娜面前，看了他們一眼。
「跟我來。」
劉志遠趕緊拉起張娜娜，跟著王石走進大廈。
走廊很寬，地面鋪著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牆壁是白色的，很乾淨，沒有掛畫，沒有裝飾。
王石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劉志遠和張娜娜小跑著才能跟上。
他們穿過走廊，拐了一個彎，到了一扇門前。王石推開門，側身讓他們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個杯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北辰」兩個字，筆畫很粗，墨很濃。
窗戶朝南，能看見外面的廣場和遠處的街道。王石指了指椅子。「坐。林先生馬上到。」
劉志遠和張娜娜坐下，兩個人都沒有動桌上的茶。
王石站在門口，像一根柱子，不說話，也不看他們。
劉志遠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張娜娜低著頭，看著桌面。桌面是實木的，漆面很亮，能照出她的影子。她的影子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霧。
門開了。林楓走進來，穿著深灰色的休閒褲和黑色的薄毛衣，沒有穿外套。
他的頭髮比之前長了一點，但沒有亂，眼睛還是那樣，很亮，很深。
他走到長桌的主位坐下，看了劉志遠和張娜娜一眼。
「找我什麼事？」
劉志遠站起來，想握手，林楓沒有伸手。劉志遠又坐下了，搓了搓手。「林先生，張宇的事，您應該聽說了。他跑路了，趙銘找不到他，現在要拿娜娜頂帳。我們想請您幫幫忙，跟趙銘說句話，讓他放過娜娜。」
林楓靠在椅背上，看著劉志遠。「張宇跑路，跟我有什麼關係？」
劉志遠的喉嚨動了一下。「林先生，我們知道趙銘在對付您。他讓張宇盯您的梢，還讓阿輝從國外回來，想炸您的店。這些事，張宇都跟我們說了。張宇確實做了對不起您的事，但他已經跑了。娜娜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林楓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張宇跑路之前，讓張娜娜來色誘我。這事你知道嗎？」
劉志遠的臉白了。他轉過頭看著張娜娜，張娜娜的頭低得更低了，下巴快碰到胸口了。
她的肩膀在抖，但沒有說話。
劉志遠轉回頭，看著林楓。「林先生，這事……我不知道。如果娜娜做了什麼冒犯您的事，我代她向您道歉。」
林楓沒有接話。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站起來。
「趙銘的事，我會處理。張宇跑不跑，跟我沒關係。張娜娜跟這件事有沒有關係，她自己心裡清楚。」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你們走吧。下次不要再來了。」
門關上了。林楓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劉志遠和張娜娜坐在會客室里，誰也沒有動。
桌上的茶還冒著熱氣，白色的蒸汽從壺嘴裡飄出來，在空氣中慢慢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