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的眼線很多。分布在江城各個角落,有的在商場,有的在寫字樓,有的在路邊開小店。
他們平時不幹活,拿錢養著,有事才動。
北辰大廈門口也有一個。那人是個保安,但不是北辰大廈的保安,是對面寫字樓的保安。
他坐在值班室里,隔著一條馬路,用望遠鏡盯著北辰大廈的大門。
劉志遠和張娜娜走進去的時候,他看見了。
他們走出來的時候,他也看見了。
他拿起手機,給趙銘發了條消息。
「劉志遠和張娜娜進了北辰大廈,待了大約二十分鐘,出來了。」
趙銘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酒店裡喝酒。
他放下酒杯,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幾秒。林楓肯見他們。這說明林楓已經知道了張宇跑路的事,知道了趙銘在對付他。林楓會不會插手?如果林楓插手,張娜娜那邊就不能再指望了。他本來想通過張娜娜找到張宇,現在這條路堵死了。他拿起手機,撥了阿輝的號碼。
「阿輝,你今晚就過來。明天動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怎麼突然這麼急?」
「林楓可能已經知道我們的計劃了。不能再等了。」
阿輝又沉默了幾秒。「好。我訂機票。」
趙銘掛了電話,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阿輝的飛機第二天傍晚到的。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戴著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
他走出機場的時候,天快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著停車場。
趙銘的車停在出口處,阿輝拉開車門,坐進去。
「東西帶來了嗎?」趙銘問。
阿輝拍了拍腳邊的旅行袋。旅行袋是黑色的,很大,拉鏈拉得很緊。「四發。夠用了。」
趙銘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上了高速。
阿輝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他坐了七八個小時的飛機,又轉了一次機,很累。
但他沒有睡。他在腦子裡過明天的計劃。
趙銘把車開到一個偏僻的倉庫。倉庫是他租的,位置在城北工業區,離四大直營店不遠。
他把車停好,熄了火,下了車。
阿輝拎著旅行袋,跟著他走進倉庫。
倉庫很大,空蕩蕩的,只有角落裡堆著幾個木箱。
趙銘打開木箱,裡面是食物、水和一些日用品。
他們開始在這裡計劃明天的具體行動。
趙銘和阿輝商量,現在暗的來不了了,直接來大一點的,趙銘希望阿輝在四大直營店營業的上午時間直接用火箭筒打進營店,四發炮彈將四個直營店炸為稀爛。
阿輝不同意,風險太大,而且太多無辜的人會受牽連。
其實他主要是怕大白天不好脫身。
幾經商討,他們還是按原計劃,商定在凌晨2點炸掉直營店。
凌晨兩點,四大直營店沒人,附近的路上也沒人。
他們可以用火箭筒從遠處射擊,四發炮彈,四個店,打完就跑。
車停在路邊,不熄火,打完直接上車走人。
阿輝把旅行袋放在地上,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一個綠色的長筒。
火箭筒,俄制的,很舊,但能用。
他又拿出四發炮彈,綠色的彈體,黃色的彈頭,並排擺在地上。
趙銘看著那些炮彈,眼睛亮了一下。「四發,夠把那些店炸平了。」
阿輝沒有說話。他把火箭筒和炮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然後重新裝進旅行袋裡,拉好拉鏈。他站起來,看著趙銘。
「趙公子,你確定要這麼做?這可不是炸店那麼簡單。火箭筒的威力大,萬一傷到人,事情就大了。」
趙銘的臉抽了一下。「凌晨兩點,店裡沒人。路上也沒人。你瞄準點,不會傷到人。」
阿輝沒有再說什麼。他走到角落裡,靠著牆坐下來,閉了眼睛。
趙銘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門關上了,倉庫里暗了下來。只有牆上那扇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光,灰濛濛的,照在地上。
阿輝睜開眼睛,他睡不著。腦子裡在反覆計算明天的路線和時間。從倉庫到直營店,開車要十分鐘。
打完四發,裝彈需要時間,瞄準需要時間,射擊需要時間。
整個過程至少需要五分鐘。五分鐘足夠巡邏隊趕到,足夠警察趕到,足夠他跑不掉。
他翻了個身,臉朝牆。
牆是水泥的,很粗糙,摸上去扎手。
他把手縮回袖子裡,枕在頭下。
他想起了趙銘的臉,想起了他說「凌晨兩點,店裡沒人」時的表情。
趙銘不怕傷人,他怕的是事情鬧大了收不了場。
阿輝怕的是自己跑不掉。他嘆了口氣,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了。明天還要幹活,需要精力。
凌晨一點半,趙銘來了。
他開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倉庫門口,沒有熄火。
他推開門,阿輝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了,旅行袋拎在手裡。
兩個人沒有說話,走出倉庫,上了車。
趙銘開車,阿輝坐在后座,旅行袋放在腳邊。
車開了,路上沒有其他車,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光暗交替。
十分鐘後,車停在了四大直營店對面的路邊。
四個灰白色的方塊在夜色中很安靜,沒有燈,沒有聲音。
阿輝下了車,從旅行袋裡拿出火箭筒,扛在肩上。
趙銘從後備箱裡拿出四發炮彈,放在地上。
阿輝蹲下來,拿起一發炮彈,裝進火箭筒里。
他站起來,瞄準了天工珠寶店的正面。距離不遠,不到三百米,很容易打中。
「等等。」趙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輝沒有回頭。「怎麼了?」
「林楓的車停在那裡。」趙銘指著停車場的方向。那是林楓的車。
阿輝的眉頭皺了一下。「他來幹什麼?」
「不知道。」趙銘的聲音有些發緊。「也許他知道了什麼。」
阿輝放下火箭筒,轉過身看著趙銘。「撤吧。今晚不能動手。」
趙銘的臉白了。「為什麼?現在剛好可以趁機炸了那小子,千年難得的好機會。」
「林楓來了,說明他可能有準備。也許他在等我們。也許他已經報警了。我不知道。但我不能冒這個險。」
趙銘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來又凹下去。「你怕了?」
阿輝看著他。「趙公子,我不是怕。我是想活著離開江城。」
他把火箭筒拆開,放進旅行袋裡,拉好拉鏈。
他上了車,關上車門。
趙銘站在原地,看著那四個灰白色的方塊,看了幾秒,也上了車。
車發動了,掉頭,朝倉庫的方向開去。
阿輝坐在后座,閉著眼睛。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控制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不想幹了。不是怕林楓,是覺得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對。趙銘太急了,急得不顧後果。阿輝不想成為他的陪葬品。
車停在倉庫門口。阿輝下了車,拎著旅行袋走進倉庫。趙銘跟在他後面,沒有進去,站在門口。
「阿輝,明天晚上再試一次。」
阿輝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明天再說。」
門關上了。倉庫里暗了。阿輝靠著牆坐下來,把旅行袋放在腿邊。
他閉上眼睛,睡不著。腦子裡反覆出現那輛林楓的車,停在停車場裡,安安靜靜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那輛車讓他不安。也許是因為它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也許是因為車裡的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他不能動手。
明天能不能,他也不確定。
他嘆了口氣,把旅行袋拉過來,枕在頭下。
水泥地面很涼,涼意透過衣服滲進皮膚里。
他打了個哆嗦,把身體縮成一團。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了,照在倉庫的鐵皮屋頂上,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