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輝在倉庫里躺了一天一夜。他幾乎沒有睡，眼睛閉著，腦子沒停。
趙銘來過兩次，第一次送飯，第二次問他還干不干。
阿輝說再想想，趙銘就走了。
第二天傍晚，阿輝從地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走到窗邊，透過那扇小窗戶往外看。
天快黑了，雲層很厚，沒有晚霞，灰濛濛的。
他轉過身，拎起旅行袋，走出倉庫。
趙銘的車停在門口，沒有熄火。阿輝拉開車門，坐進去。
「想好了？」趙銘問。
「想好了。」阿輝把旅行袋放在腳邊。「今晚動手。但不用火箭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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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銘轉過頭看著他。「那用什麼？」
「無人機。我租了三架，天黑之後去拿。每架帶一枚炸彈，從天上投下去，比用火箭筒安全。打完無人機可以飛走，我們不用靠近現場。」
阿輝的聲音很平。「炸彈威力小一些，但炸四個店足夠了。」
趙銘想了想，點了點頭。「幾點？」
「凌晨兩點。還是那個時間。」
車開了。阿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車窗外流動，霓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沒有說話，趙銘也沒有說話。兩個人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成不成，都要做個了斷。
晚上十點，阿輝去拿了無人機。三架，都是民用的大疆，黑色的，機身不大，旋翼摺疊著。
他租無人機的時候用的是假身份證，付的現金，沒有留任何痕跡。
他把無人機放在後備箱裡，開車去了四大直營店附近。
他把車停在一條僻靜的小路上，熄了火，等。
趙銘坐在副駕駛，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掐滅了。
他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半。還有兩個半小時。他覺得這兩個半小時比兩天還長。
他不停地看手機，翻微信，翻新聞，翻什麼都看不進去。
他把手機扔在中控台上，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
阿輝沒有閉眼。他盯著四大直營店的方向，四個灰白色的方塊在夜色中很安靜。
店門口的燈關了，停車場的燈也關了，只有路邊幾盞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路面。
阿輝觀察了很久，確認沒有巡邏隊，沒有異常車輛，沒有人在附近活動。
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四十。
「準備。」
他下了車，打開後備箱，把三架無人機拿出來，放在地上。
旋翼展開，指示燈亮了，藍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他把三枚炸彈掛在無人機底部，炸彈不大，拳頭大小，黑色的，不反光。
每一枚的威力足夠炸毀一間店面。
趙銘也下了車，站在旁邊，看著阿輝調試無人機。
阿輝的手指在遙控器上快速滑動，屏幕上的參數跳動著。
他調好了航線，設定了高度和速度。
三架無人機的航線不同，分別指向四個店中的三個。
第四家店，他打算用火箭筒補一發，但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可以了。」阿輝站起來，把遙控器遞給趙銘。「你來操控。我去那邊盯著。」
趙銘接過遙控器，手有些抖。他把遙控器攥緊了，深吸一口氣。「好。」
阿輝走到路邊，蹲下來，從旅行袋裡拿出火箭筒，扛在肩上。
他的位置能同時看到三個店的正門，也能看到趙銘的方向。他朝趙銘點了點頭。
趙銘按下啟動鍵。三架無人機同時起飛，聲音很輕，像蜜蜂扇動翅膀。
它們升到半空中，按照設定的航線分散開，朝三個不同的方向飛去。
趙銘盯著遙控器的屏幕，屏幕上顯示著無人機的實時畫面。
畫面在晃動，但能看清。第一家店越來越近，店門口的招牌在畫面中逐漸放大。
阿輝也盯著那個方向。他的手指搭在火箭筒的扳機上，隨時準備發射。
只要無人機投彈成功，他就補一發。他等著，等著那團火光。
無人機飛到了天工珠寶店的正上方。趙銘按下了投彈鍵。
炸彈從無人機底部脫落，旋轉著往下掉。阿輝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等著爆炸。
炸彈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停住了。沒有爆炸。
趙銘的臉白了。他又按了一下投彈鍵，又按了一下。炸彈還是沒炸。
他低頭看遙控器，屏幕上的參數在跳，信號正常，電量正常，但炸彈沒炸。
「阿輝，炸彈沒炸！」
阿輝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盯著第二架無人機的畫面。
第二架無人機已經飛到了太空白晶電池店的上方，趙銘按下了投彈鍵，炸彈脫落，落在地上，滾了一下，停了。
還是沒炸。第三架無人機飛到深空科技店上方，投彈，落地，沒炸。
三枚炸彈，全部啞火。
阿輝把火箭筒放下來，轉過身，看著趙銘。
趙銘的臉在路燈下白得像紙。他的手在發抖，遙控器差點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趙銘的聲音在發抖。
阿輝走過去，從趙銘手裡拿過遙控器，看了一眼。
屏幕上顯示炸彈已經投放，信號已斷開。
他蹲下來，打開炸彈的遙控器，檢查了一遍。
沒有問題，信號正常，觸發裝置也正常。
他站起來，看著那三個店的方向。三枚炸彈還躺在地上，黑色的，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撤。」阿輝把遙控器塞進包里，轉身朝車的方向走。
趙銘追上去。「撤？就這麼撤了？」
「不撤等警察來？」
趙銘站在原地，看著那三個店，看著那三枚沒有爆炸的炸彈。
他咬了咬牙，跑回了車上。
阿輝已經發動了車子，趙銘還沒坐穩，車就竄了出去。
車開了很遠，阿輝才放慢速度。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面的路黑漆漆的，沒有車燈。
他把車開回倉庫，熄了火，下了車。趙銘也下了車，跟著他走進倉庫。
阿輝把旅行袋放在地上，靠著牆坐下來。趙銘站在他面前，喘著粗氣。
「炸彈為什麼沒炸？」
阿輝抬起頭，看著他。「我不知道。也許是炸彈的問題，也許是別的問題。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什麼事？」
「有人知道我們要來。」
趙銘的臉又白了一層。「你是說……林楓？」
阿輝沒有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一個網頁，遞給趙銘。
頁面上是一個科技新聞，說的是深空科技研發了一種新型信號干擾器，可以阻斷方圓一公里內的所有無線電信號。
干擾器很小，可以裝在牆上，也可以裝在路燈上，平時不啟動，有人用無人機或者遙控炸彈靠近時，它會自動啟動，阻斷信號。
趙銘看完，把手機還給阿輝。
他的手不抖了，臉還是白的。他在倉庫里來回走了幾趟，停下來，看著阿輝。
「再試一次。」
阿輝搖了搖頭。「趙公子，不能再試了。我們已經暴露了。林楓知道我們要來，知道我們用無人機，知道我們用的什麼炸彈。再試一次，就是自投羅網。」
趙銘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了。「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阿輝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先離開江城。等風聲過了再說。」
趙銘站在那裡，不動。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起陸青蔓，想起林楓，想起那四個店，想起那些排隊的人。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這麼算了。但阿輝說得對，不能再試了。再試一次，可能真的走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阿輝旁邊，也看著窗外。
「什麼時候走？」
「現在。」阿輝轉過身，拎起旅行袋。「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到了地方再聯繫。」
趙銘點了點頭。兩個人走出倉庫，上了車。
阿輝開車，趙銘坐在副駕駛。
車開上環城路，朝機場的方向開。
路上沒有其他車，路燈很亮，把路面照得慘白。
阿輝把車開得很快，趙銘握著扶手，身體隨著車的轉彎左右搖晃。
到了機場，阿輝停下車，趙銘下了車。他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小包，背在肩上。
「阿輝，後會有期。」
阿輝點了點頭，沒有說再見。
他關上車門，發動車子，開走了。
趙銘站在機場門口，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轉過身，走進機場。候機廳里人不多，很安靜。
他買了一張去烏魯木齊的機票，因為這是最早時間飛的航班。
他在候機廳里坐著，等著登機。
手機亮了一下，是阿輝發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保重。」
趙銘看了幾秒，把手機收起來。廣播響了，通知登機。
他站起來，排著隊，一步一步往前走。
進了機艙，找到座位，坐下。
他把手機關了機，塞進褲兜里。飛機起飛了，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晚的畫面。無人機，炸彈，沒有爆炸，遙控器失靈。
他想起阿輝說的那句話——「有人知道我們要來。」
林楓。一定是林楓。
他睜開眼睛，看著舷窗外面。雲層很厚，看不見星星，看不見月亮，只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