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在信號干擾器啟動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結果。
他的手機連著北辰大廈的監控系統,屏幕上顯示著四個店門口的實時畫面。
畫面里,三架無人機飛到店門上方,懸停了幾秒,然後往下掉了什麼東西。
東西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停住了。沒有爆炸。
無人機在空中盤旋了幾圈,然後掉頭飛走了。
林楓把手機收起來,轉身走出監控室,下到一樓大廳。
春甲和梨花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兩個人穿著深色的運動服,腳上是軟底鞋,腰間別著對講機。
春甲的頭髮紮成了馬尾,梨花也是。
兩個人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光,是獵人準備出發時的光。
「林哥,那個阿輝在城北工業區的一個倉庫里。」春甲說。「我和梨花去把他帶回來。」
林楓看著她們。「注意安全。他手上可能有武器。」
春甲點了點頭。梨花沒有說話,只是把對講機的音量調大了一些。
兩個人走出大廈,上了一輛黑色的SUV。
春甲開車,梨花坐在副駕駛。
車開了,駛出廣場,朝城北的方向去。
林楓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中,轉身回了大廈。
春甲開得不快不慢。路上車很少,路燈很亮,照著空蕩蕩的路面。
梨花沒有說話,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春甲也沒有說話,她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在過阿輝的資料。
阿輝,四十出頭,清道夫太平洋區域的小頭目,擅長使用各種武器,身手不差,心狠手辣。
她在清道夫的時候聽說過這個人,沒見過面。現在他們要見面了,但不是以同事的身份。
車開了大約半個小時,到了城北工業區。
工業區很大,廠房一棟接一棟,黑黢黢的,沒有燈。
春甲把車停在一棟廢棄的廠房後面,熄了火,關了車燈。
她和梨花下了車,貓著腰,沿著牆根往前走。
前面有一棟獨立的倉庫,鐵皮屋頂,捲簾門關著。
倉庫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牌被布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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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甲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圓盤,貼在了倉庫的外牆上。
圓盤是深空科技研發的監聽設備,能穿透鐵皮,捕捉到裡面的聲音。
她把耳機塞進耳朵,聽了一會兒。裡面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走你的,我走我的。到了地方再聯繫。」
是阿輝的聲音。
春甲朝梨花做了一個手勢,兩個人分別繞到了捲簾門的兩側。
春甲從腰後拔出一把短刀,握在手裡。梨花也拔出了刀。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呼吸都很輕。
捲簾門從裡面升起來了。阿輝走出來,肩上挎著一個黑色的旅行袋,手裡拿著車鑰匙。
他剛走出門口,春甲就動了。她的速度快得驚人,阿輝還沒反應過來,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刃貼著皮膚,涼絲絲的。
「別動。」
阿輝的身體僵住了。他的眼睛往旁邊斜了一下,看見了春甲的臉。
他認識她,春夏秋冬之首,春甲。
他的手慢慢鬆開了,旅行袋從肩上滑下來,掉在地上。
梨花從另一邊走過來,撿起旅行袋,拉開拉鏈,看了一眼。
火箭筒,炮彈,還有幾把槍。她把拉鏈拉上,拎著旅行袋走到車邊,放進後備箱。
春甲用刀背拍了拍阿輝的肩膀。「走。有人要見你。」
阿輝沒有說話。他被春甲押著上了車,坐在后座。
梨花開車,春甲坐在阿輝旁邊,刀還握在手裡。
車開了,阿輝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他知道掙扎沒用,春甲的身手比他強,何況還有一個梨花。
他只是不明白,她們怎麼會找到他。他明明很小心,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車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到了北辰大廈。
春甲把阿輝從車裡拉出來,押著他走進大廈。
門關上了,走廊里的燈亮了。他們穿過走廊,走到電梯口,春甲按了負一層的按鈕。
電梯往下走,數字從一層跳到負一層。門開了,走廊里的燈是聲控的,他們走一步,亮一盞。
地下室很大,分成好幾個區域。
最裡面是林楓的另一個材料倉庫,門是銀灰色的金屬門,需要虹膜識別才能打開。
春甲把阿輝帶到了旁邊的審訊室。
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什麼都沒有。
燈很亮,照得人眼睛發酸。
春甲把阿輝按在椅子上,用繩子把他的手綁在椅子背後,又把腳綁在椅子腿上。
梨花站在門口,靠著牆,雙手抱臂。春甲走出審訊室,拿出對講機。「林哥,人帶回來了。」
「我馬上下來。」
幾分鐘後,林楓下來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有些亂,像是剛從床上起來。
他的眼睛很亮,不像剛睡醒的人。他走進審訊室,在阿輝對面坐下,看著阿輝。
阿輝也看著他。他沒見過林楓,但他知道這個人。
清道夫的總部就是他炸的,護法伊里布爾德就是他逼退的,海德拉的天使就是他打敗的。阿輝的喉嚨動了一下。
「林楓。」
「阿輝。」林楓的聲音很平。「趙銘給了你多少錢?」
阿輝的嘴角動了一下。「不多。夠花一陣子。」
「趙銘跑了。他去了新疆了。走之前給你發了消息,讓你保重。」林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阿輝手機上的消息記錄調出來,放在桌上,推過去。
阿輝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你的炸彈沒炸,是因為我裝了信號干擾器。你的無人機一靠近,信號就被切斷了。」林楓把手機收起來。「你的一舉一動,我全都知道。你從海島來江城,住過哪家酒店,見過什麼人,開過什麼車,我都知道。」
阿輝抬起頭,看著林楓。「你想怎麼樣?」
林楓靠在椅背上。「我想知道,趙銘還聯繫了誰。除了你,還有沒有別人。」
阿輝搖了搖頭。「沒有了。他本來還想找張宇,張宇跑了。他只能找我。」
「你們打算炸完店之後怎麼跑?」
「分頭跑。他去新疆,我回海島。」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阿輝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阿輝,你在清道夫幹了十幾年,手上不乾淨。按我的脾氣,你走不出這棟樓。」
阿輝的臉白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但我可以給你一條活路。」林楓轉過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幫我做一件事。做完,你走。再也不許踏進江城一步。」
「什麼事?」
「找到趙銘。告訴他,別再回來了。江城的生意,不是他能碰的。」
阿輝愣了一下。他以為林楓會讓他去殺人,或者去做什麼更危險的事。只是傳個話。
「就這些?」
「就這些。」
阿輝看著林楓,看了很久。他點了點頭。
春甲走過來,解開了阿輝手腕和腳踝上的繩子。
阿輝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的手腕上有兩道紅印,繩子勒的,不深。他看著春甲,春甲沒有看他。
梨花從門口讓開,阿輝走出去。梨花跟在後面,春甲也跟在後面。三個人走進電梯,上了一樓。
出了大廈,梨花把阿輝的旅行袋還給他。
阿輝接過旅行袋,打開看了一眼,東西都在。他拉好拉鏈,看著春甲。
「你們不送我?」
「哼,就你。」春甲轉過身,走進大廈。
梨花也轉身走了。門關上了。阿輝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衣角往上飄。
他拎著旅行袋,走下台階,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計程車停了,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機場。」
計程車開了。阿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車窗外流動,霓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林楓說的那句話——「按我的脾氣,你走不出這棟樓。」
他知道林楓不是在嚇他。他確實走不出這棟樓,如果不是林楓放他走。他不知道林楓為什麼不殺他,也許是因為殺他對林楓沒有好處,也許是因為林楓不屑於殺他這種人。
不管怎樣,他活下來了。
他不想知道原因,也不想再回江城了。他只想回到海島上,繼續打漁,曬網,過那種不需要動腦子的日子。
至於給趙銘傳話,他也不管了,好不容易從鬼門關里走了出來,他不想再沾任何與林楓和趙銘有關的事。
要是趙銘來海島找他,他或許會跟趙銘說,他究竟惹了怎樣恐怖的存在。
飛機起飛的時候,天快亮了。阿輝從舷窗往下看,江城的燈光在暮色中慢慢鋪開,像一張巨大的發光的地毯。
北辰山的輪廓在燈光中若隱若現,山頂的電視塔亮著紅燈。
他看了幾眼,轉回頭,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
北辰大廈的審訊室里,燈還亮著。
林楓坐在椅子上,沒有走。春甲站在門口,梨花站在窗邊。
「林哥,你覺得阿輝會去找趙銘嗎?」春甲問。
「不會。」林楓站起來。「相比承諾和義氣,他更看重自己的命。」
梨花笑了,「那你還放走他?」
「因為他已經怕了,這就夠了。」
「那趙銘呢?他還會回來嗎?」
林楓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他回不回來,不重要。」他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