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跑了之後，江城安靜了。
四大直營店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天工珠寶的客人從早排到晚，春甲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太空白晶電池接了一個來自歐洲的大訂單，夏乙帶著齊安重教授的團隊連續加了三天班，把合同簽了。
深空科技的AI模型在國際評測榜單上又上升了一位，秋丙和龍超通宵了好幾個晚上，終於把新版本的算法跑通了。
蒙塵醫療的新藥上市，梨花在店裡站了整整一天，腳腫了，嗓子也啞了，但她沒有抱怨，也沒有提前下班。
北辰大廈的燈從早亮到晚，從晚亮到早。
林楓很少出門，他待在辦公室里，處理材料供應的事，偶爾去倉庫整理貨架。
星曈蹲在他肩上，穿著隱形衣，誰也看不見。
偶爾有客人來，林楓下樓接待，客人走了，他上樓繼續工作。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不緊不慢。
陸青蔓來辦公室找林楓的次數比以前多了。
她有時候帶著文件讓他簽字，有時候帶著茶找他喝，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著，看他工作。
她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不說話，看著林楓在電腦前打字。
林楓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她笑一下，他低下頭繼續工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把她的頭髮照成了金色。
她眯著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林楓打了幾個字，停下來，看著她。
她感覺到了他的目光，睜開眼，和他對視了幾秒，然後笑了。林楓也笑了。
上官愛婷來的次數也不少。她每次來都帶著新藥的資料，讓林楓看，林楓看完簽個字，她就走了。
有時候她不急著走，坐在林楓對面，跟他說幾句話。
說店裡的事，說客戶的事，說她媽的事。
許秋英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但記憶還沒有完全回來，她有時候認得上官愛婷，有時候不認得。
林楓聽著，偶爾應一句。
她知道林楓不會安慰人，也不需要他安慰。她只是想找個人說說。
春甲和夏乙她們很少來。她們忙著店裡的事，只有晚上才會回大廈。
晚上幾個人在食堂吃飯，聊一天發生的事，誰遇到了難纏的客人，誰簽了一個大單，誰被客戶誇了。
林楓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文件，手裡握著筆。
他沒有批文件，也沒有寫字，他只是坐著，看著窗外的北辰山。
山是深藍色的，山頂的電視塔亮著紅燈。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工作。
這天晚上，林楓回到辦公室，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
他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會兒。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消息。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的夜景和往常一樣，城市的燈火在黑暗中鋪開，像一大片發光的蟲子。
北辰山的輪廓在燈火中若隱若現，山頂的電視塔亮著紅燈，一閃一閃的。
手機響了。不是電話，是消息提示音。
林楓走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一條加密消息。
消息的來源不明，沒有號碼，沒有ID，沒有任何可以追蹤的信息。
消息的內容也是一串亂碼，看不懂。林楓把手機放在桌上，叫了一聲。
「星曈。」
星曈從他肩上飛起來，落在手機旁邊。
它脫下隱形衣，露出純白色的身體，兩個眼睛亮晶晶的。
它低頭看著屏幕上的那串亂碼，眼睛眨了幾下。
「主人，這是加密信息。加密等級很高，不是人類常用的算法。」
「能破解嗎？」
「能。但需要時間。」
「多久？」
「幾分鐘。」
星曈開始工作了。它的眼睛不再眨，而是變成了一種穩定的藍色光。
屏幕上的亂碼在它的解析下開始變化，一行一行地跳動。
林楓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跳動的字符。
他不知道星曈在做什麼，但他知道星曈能做到。
幾分鐘後，星曈的眼睛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破解了。」
屏幕上的亂碼變成了一段清晰的文字。
林楓拿起手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地球文明即將突破瓶頸期。特此警告，如再進行非自然進化，將進行干預。文明觀察者。」
林楓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把手機放下，看著星曈。
「文明觀察者？那是什麼？」
星曈懸在半空中，兩個眼睛快速地眨著。它在自己的資料庫里搜索，搜索了很久，然後停下來。
「主人，我的資料庫里沒有關於『文明觀察者』的詳細信息。只有一些模糊的記錄。」
「什麼記錄？」
「高級文明對低級文明的監控機制。當一個文明發展到接近某個臨界點時，高級文明會對其進行觀察和評估。如果低級文明的發展路徑符合高級文明的預期，他們不會幹預。如果不符合，他們會採取行動。」星曈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楓聽出了其中的分量。「這條信息的意思是，地球文明即將突破一個重要的臨界點，而他們認為你的存在，加速了這個過程。」
「我的存在？」
「主人，你提取的那些東西，不屬於這個時代。它們加速了地球科技的發展。電磁脈衝武器，反物質炸彈，醫療艙，太空白晶電池，還有我。這些都是地球不應該有的東西。它們的存在，被文明觀察者發現了。」
林楓沉默了。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燈火還在亮著，遠處的北辰山黑黢黢的。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如果他們干預，會怎麼做？」
星曈的眼睛眨了眨。「不知道。我的資料庫里沒有相關的記錄。但根據我的推測，他們的手段可能包括：清除超出文明等級的技術、限制文明的發展速度，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清除那些導致文明加速的個體。」
林楓沒有說話。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信息。「地球文明即將突破瓶頸期。」
他不知道瓶頸期是什麼，也不知道突破之後會怎樣。
但他知道，這條信息不是開玩笑的。
發送信息的人或組織，能夠避開地球上所有的網絡安全防禦，直接發送到他的手機上。
他們的技術等級，遠超地球。如果他們要干預，地球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星曈，能查到這條信息的來源嗎？」
「查不到。他們使用了某種我無法穿透的加密技術。我只能破解內容，無法追蹤來源。」
林楓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
他的腦子裡很亂，像有一團亂麻，找不到頭緒。
他想起很久以前，星曈曾經跟他說過，高等級文明會監控低等級文明，保持平衡。
但他那時候沒有在意。現在，那個高等級文明給他發了信息，直接發到他的手機上。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楓第一次心裡沒有底。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幾趟，停下來，看著窗外。
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線泛著灰白色的光。
北辰山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山頂的電視塔還亮著紅燈。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手機，刪掉了那條信息。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它，不想讓任何人擔心。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出辦公室，下樓，走進食堂。
食堂里已經有人在吃早飯了，春甲、夏乙、秋丙、冬丁、梨花、陸青蔓、上官愛婷都在。
她們圍著一張長桌，邊吃邊聊，笑聲很大。
林楓走過去，在陸青蔓旁邊坐下，拿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是豬肉大蔥的，很香。
他嚼了幾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很認真，和平時一樣。
沒有人注意到他有什麼不同。
只有星曈知道，蹲在他肩上，穿著隱身衣，兩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