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島的旅行結束了。離開那天早晨,金導遊來酒店送他們。
她站在大巴車旁邊,手裡提著一袋橘子,說是當地特產,讓他們路上吃。
王甜甜接過去,道了好幾聲謝。
金導遊笑著說下次再來。林楓最後一個上車,他站在車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海。
海是灰藍色的,天也是灰藍色的,分不清界限。
海面上很乾淨,沒有泡沫,沒有死魚,和前天看到的不一樣。
他上了車,坐在陸青蔓旁邊。
大巴車開了,沿著海岸線往機場去。路邊的風景和來時一樣,山還是青的,海還是藍的。
但林楓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飛機從濟州島飛首爾,一個小時就到了。
首爾的天氣比濟州島冷,風很大,吹得人臉疼。
王甜甜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領口,縮著脖子。
夏乙笑她怕冷,王甜甜說你不冷你穿短袖試試。
夏乙穿了一件薄外套,確實不冷。
春甲穿得也不多,一件衛衣就夠了。
梨花穿了一件黑色的長大衣,圍了一條深灰色的圍巾,看起來像韓劇里的女主角。
接機的導遊姓朴,是個中年男人,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他舉著一張寫有「林楓」字樣的牌子,站在出口處。
看見一群人走出來,他笑著迎上去,用中文自我介紹。「大家好,我是朴導遊,接下來幾天由我帶大家在首爾遊玩。」
他說話帶著口音,但很清楚,每個字都聽得懂。
大巴車開了大約四十分鐘,到了酒店。
酒店在市中心,離明洞不遠。
林楓的房間在十二樓,窗戶朝南,能看到南山塔。
塔是白色的,很高,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很顯眼。
朴導遊帶他們去吃午飯。餐館在一條小巷子裡,門面不大,裡面卻很寬敞。
他們點了烤肉、泡菜湯、石鍋拌飯。
王甜甜吃了一碗拌飯,又吃了一碗冷麵。
夏乙說她比男人還能吃。
王甜甜說餓了就得吃,管他男人女人。
春甲笑了一下,沒說話。
梨花吃得很少,吃了一塊烤肉,喝了幾口湯,就放下了筷子。
下午去了景福宮。宮牆是紅色的,很高,很長。
門是木頭的,很大,門上有銅釘,一排一排的,很整齊。
朴導遊帶他們穿過一道又一道門,講解每一棟建築的歷史。
王甜甜聽得認真,還拿出手機錄音。
夏乙嫌無聊,和春甲走在後面,兩個人低聲聊天。
秋丙和冬丁在拍照片,兩個人輪流給對方拍,拍了刪,刪了拍,一直不滿意。
上官愛婷和陸青蔓並排走,兩個人邊走邊看,偶爾低聲說幾句話。
林楓走在最後面,星曈蹲在他肩上,穿著隱身衣,誰也看不見。
星曈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遠處的山。
山不高,樹很密,葉子落了大半,剩下一些黃的紅的掛在枝頭。
「主人,首爾的氣候有點異常。」星曈的聲音很低。
「怎麼了?」
「我查了一下近一年的氣象數據。首爾的降雨量比往年少了百分之四十,氣溫比往年高了二點五度。這個冬天不太冷,雪也少。」
林楓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他沒有說話。
他在想濟州島南面那片墨綠色的海,漢拿山上消失的動物,濟州島近海大量死亡的魚類。現在又是首爾的異常氣候。
他不是科學家,不懂氣候變化,但他知道這些事情不該同時發生。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山上的樹葉黃了紅了,在風中簌簌地落。他收回了目光。
晚上去了明洞。明洞很熱鬧,人很多,大部分是遊客。
街道兩邊是商店,賣化妝品、衣服、小吃。
王甜甜買了一堆面膜,又買了一堆零食。
夏乙買了幾個帽子,春甲什麼也沒買。
梨花買了一條圍巾,她已經有圍巾了,但覺得好看,又買了一條。
秋丙和冬丁買了情侶款的手套,兩個人戴在手上,手牽著手。
上官愛婷給許秋英買了一件毛衣,陸青蔓給公司的員工買了一些小禮物。
林楓什麼也沒買。他站在街邊,看著人來人往。
霓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五顏六色的。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腦子沒有停。
第二天去了北村韓屋村。
韓屋村是一片老房子,矮的,灰瓦白牆,和周圍的高樓大廈形成對比。
朴導遊說這些房子有幾百年歷史了,以前是貴族住的。
王甜甜在巷子裡拍了很多照片,每張都好看。夏乙和春甲走在前面,兩個人穿著韓服,在巷子裡走來走去,互相拍照。
秋丙和冬丁也穿上了韓服,冬丁穿著男裝,秋丙穿著女裝,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古代的一對情侶。
梨花沒有穿韓服,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靠在牆上,看著遠處的天空。
第三天去了南山塔。塔很高,坐纜車上去的。
王甜甜有點恐高,全程閉著眼睛,王石坐在她旁邊,讓她抓著他的胳膊。
到了塔頂,視野很好,能看到整個首爾。
城市很大,樓房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漢江從城市中間穿過,江面很寬,水很綠。
朴導遊指著漢江說,近幾年漢江的水位下降了,因為降雨少,上游來水也少了。首爾市政府已經發布了節水倡議,讓大家節約用水。
陸青蔓站在林楓旁邊,看著遠處的漢江。「林楓,你有沒有覺得,最近氣候有點反常?」
林楓看著她。「你也覺得?」
「在濟州島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太對。海邊那些死魚,山上沒有動物,天氣也比往年熱。」陸青蔓頓了頓。「我不是科學家,不懂這些東西。但直覺告訴我,這不是正常的氣候變化。」
林楓沒有說話。他握住陸青蔓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看著遠處的漢江,江水在陽光下泛著光,綠瑩瑩的。
「青蔓,如果有一天,我說如果,這個世界變得不太平了,你會怎麼辦?」
陸青蔓看了他一眼。「你在擔心什麼?」
「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
陸青蔓沉默了一會兒。風吹過來,吹動她的頭髮。她伸出手,把頭髮攏到耳後。
「如果你擔心的事真的發生了,那我就跟你一起面對。」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林楓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比漢江的水還亮。他笑了一下。「走吧,他們還在等我們。」
兩個人走回人群中。王甜甜正在拍日落,夏乙和春甲在研究明天的行程。
秋丙和冬丁在吃冰淇淋,梨花一個人站在角落裡,看著遠處的山。
上官愛婷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瓶水,慢慢喝。
王石站在欄杆邊,看著山下的城市,表情很嚴肅。
第四天,最後一站。朴導遊帶他們去了戰爭紀念館。
紀念館很大,裡面陳列著各種飛機、坦克、大炮。
王甜甜對那些不感興趣,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玩手機。
春甲和夏乙看得很認真,兩個人都當過兵,對這些東西有感情。
秋丙和冬丁看了一會兒就出去了,梨花沒進去,她一個人在外面逛。
上官愛婷和陸青蔓進去了,走了一圈,出來了。
林楓也進去了,他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細。
他在看那些武器的結構,有些是常規的,有些是他沒見過的。
星曈在他肩上飛起來,繞著那些武器轉了一圈,落回來。
「主人,這些武器都很落後。和您提取的那些沒法比。」
林楓沒有接話。他轉身走出紀念館。朴導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舉著一面小旗子。
「林先生,行程都走完了。下午沒有安排了,大家自由活動。」
「朴導,這一年首爾的降雨真的少了很多嗎?」
朴導遊推了推眼鏡。「可不是嘛。去年夏天,有一個多月沒下雨。漢江的水位降了一大截,市政府還搞了人工降雨,效果不大。今年冬天也不冷,到現在就下了一場雪,還是小雪,地上都沒積起來。」他嘆了口氣。「這樣下去,明年夏天供水怕是要出問題。」
林楓點了點頭。他走到路邊,看著遠處的南山塔。
塔是白色的,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很顯眼。
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
星曈蹲在他肩上,兩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遠處的天。天很灰,雲層很厚,但不下雨。
林楓知道,這不是他的錯覺,也不是陸青蔓的錯覺。
濟州島的死魚,漢拿山上消失的動物,首爾的乾旱和高溫。
這些事都在同一兩年發生。他找不到證據把它們連在一起,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它們是有聯繫的。
下午,幾個人去了弘大。年輕人多,熱鬧,到處都是咖啡館和小店。
王甜甜買了一堆文創產品,夏乙和春甲在街邊看街頭表演,秋丙和冬丁在一家咖啡館裡喝咖啡。
梨花一個人逛,買了一雙鞋,又退了。
上官愛婷和陸青蔓在一家書店裡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每人手裡拿著一本書。
林楓沒有逛,他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有情侶手牽手走過,有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有背著書包的學生跑過。
生活還在繼續,沒有人注意到那些異常。
也許有人注意到了,但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做,也許他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晚上,朴導遊帶他們去了一家參雞湯店。店不大,只有幾張桌子,但生意很好。
雞湯很濃,裡面的糯米很軟,雞燉得爛,骨頭一碰就掉。
王甜甜喝了兩碗,夏乙喝了三碗,春甲喝了一碗。梨花喝了幾口,放下了。
陸青蔓和林楓碰了一下碗,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上官愛婷在旁邊看見了,笑了一下。
吃完晚飯,朴導遊送他們回酒店。
大巴車在夜色中慢慢開,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光暗交替。
朴導遊坐在前面,沒有說話。
王甜甜靠在王石肩上,睡著了。
春甲閉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還是沒睡。夏乙在聽音樂,秋丙和冬丁在看手機。
梨花看著窗外。陸青蔓靠在林楓肩上,也閉上了眼睛。
上官愛婷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那本書,翻了幾頁,合上了。
車停了,到了酒店。朴導遊站起來,跟他們說再見。他明天不來了,有別的團要帶。
王甜甜加了他的微信,說以後來首爾還找他。
朴導遊笑著點頭,走了。
幾個人進了酒店,各自回了房間。
林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星曈從他肩上飛起來,蹲在床頭柜上。
「主人,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如果氣候繼續惡化,北辰集團能做什麼?」
星曈的眼睛眨了一下。「太空白晶電池可以減少碳排放,蒙塵醫療可以應對可能出現的疾病,深空科技可以開發氣候模型,預測未來的變化。」
林楓坐起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夠了。睡吧。」
星曈不再說話,脫下隱形衣,縮成一個小球,蹲在床頭柜上。
燈關了,房間暗了。
窗外,首爾的夜景還在亮著,萬家燈火,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遠處的南山塔亮著燈,白色的光柱在天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林楓看著那道白光,看了很久,然後閉上了眼睛。
明天回國。後天還要工作。日子還要繼續過。
他不知道那些異常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那條簡訊究竟是誰發的。
但他知道,他不會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