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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釜山

2026-08-21 12:24:09 作者: 漁舟江上

  鐵路線走了兩個小時,天就亮了。

  灰濛濛的光從東邊漫過來,照在鐵軌上。

  鐵軌歪了,枕木斷了,有些地方路基塌了,積水沒過腳踝。

  王甜甜從王石背上下來,試著走了幾步。膝蓋上的傷已經結痂了,走路的時候痂皮繃著,有點緊。

  她把褲腿放下來,蓋住傷口,繼續走。

  前面出現了一個小鎮。鎮子不大,幾十棟房子。

  牆體裂了,屋頂塌了,門窗都沒了。

  主街上有幾輛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邊。

  林楓從它們旁邊走過去,邊走邊看。

  他停在一輛黑色的SUV前面。車玻璃沒碎,車胎沒癟,車頂沒凹。

  他拉了一下車門,門開了。

  坐進去試了試方向盤,沒問題。

  按了一下啟動鍵,發動機轉了又停了。他下了車,打開引擎蓋,把鬆了的油管擰緊。

  再試,發動機轉了,沒停。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塊太空白晶電池,換掉車上的舊電池。指示燈亮了,藍色的。

  春甲也在街上找到了一輛白色的轎車。車門鎖著,她一拳砸碎了玻璃,拉開門,坐進去。

  

  檢查了發動機和油路,沒問題。她沒有換電池,車上的電池還能用。她把車倒出來,開到林楓的車後面。

  正要出發,從巷子裡竄出七八個人。領頭的穿著迷彩服,手裡拿著一根鐵管,擋在車前。

  他身後的人有拿木棍的,有拿砍刀的,還有一個拿著獵槍。獵槍對著擋風玻璃,黑乎乎的槍口正對著林楓。

  「下車。車留下。」迷彩服男人的韓語很硬,但春甲聽懂了。

  林楓沒有下車。他看著那個槍口,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春甲從後視鏡里看見了,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匕首。夏乙也在副駕駛上坐直了身體,隨時準備動手。

  「不讓。」林楓的聲音不大,但車窗開著,外面聽得見。

  迷彩服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鐵管敲了敲引擎蓋。「你們外地來的吧?現在這世道,命比車值錢。把車留下,我不傷你們。」

  林楓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一下。星曈從他肩上飛起來,穿著隱形衣,誰也看不見。

  它飛到迷彩服男人面前,懸在半空中,身體開始發光。

  光不刺眼,但很突然。

  迷彩服男人愣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他身後那些人也都愣住了。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光從哪來的。有人喊了一聲「鬼」,開始跑。

  迷彩服男人也跑了,跑得比誰都快。

  鐵管掉在地上,叮叮噹噹滾了幾圈。獵槍也扔了,摔成兩半。

  林楓把手機收起來。星曈飛回來,蹲在他肩上。

  「走吧。」

  兩輛車從鎮子裡開出去,沿著公路往南。路不好走,到處是裂縫和坑窪。

  有些路段被倒塌的樹堵了,林楓下車把樹幹搬開,車才能過去。他們的車速不快,每小時三四十公里。但比走路快多了。

  中午到了平澤。平澤比仁川好一些,房子還在,路還能走,街上有人。

  有人在清理淤泥,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路邊擺攤賣東西。

  林楓沒有停車,直接穿了過去。

  下午到了群山。群山靠海,受損比平澤嚴重。臨海的區域全淹了,內陸的區域也好不到哪去。

  街上到處都是泥,垃圾散了一地。

  有幾個警察站在路口,手裡拿著對講機,在維持秩序。林楓減速,從他們身邊開過去,沒有人攔他。

  傍晚到了光州。光州不靠海,受損不嚴重。房子還在,路還能走,電也通了。街上的店鋪開了大半。

  林楓把車停在一家超市門口,進去買了食物和水。麵包、餅乾、方便麵、礦泉水,裝了兩個大袋子。

  超市收銀員是個年輕女人,戴著口罩,眼睛很亮。

  她看著林楓的衣著和口音,知道他是外國人,沒有多問。林楓付了錢,把袋子拎上車。


  晚上他們到了大邱。大邱是內陸城市,離海很遠,沒有受到海嘯的影響。

  城市還在正常運轉,街上車水馬龍,路燈亮著,商店開著。

  林楓找了一家汽車旅館,開了五間房。大家洗了澡,換了衣服,下樓吃飯。

  旅館旁邊有一家餐館,賣韓餐。烤肉、泡菜、大醬湯、石鍋拌飯等等應有盡有。

  王甜甜吃了兩碗飯,喝了一碗湯。春甲和夏乙也吃了很多。秋丙和冬丁吃得不多,兩個人都累了。梨花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上官愛婷和陸青蔓慢慢吃,兩個人邊吃邊低聲說話。林楓吃了一碗飯,喝了一碗湯,放下筷子。

  「明天一早去釜山。大家早點休息。」

  第二天早上七點,他們出發了。大邱到釜山不遠,開車不到兩個小時。

  越往南走,路越好,車越多。

  進入釜山市區的時候,路上的車已經和平時一樣多了。

  紅綠燈亮了,人行道上有行人,街邊的店鋪都開著。一切都很正常,像沒有發生過地震和海嘯一樣。

  林楓把車開到釜山港。港口很大,碼頭上停滿了船,有貨船、有客船、有漁船、有遊艇。

  海面上還有更多的船在進出。廣播在用韓語和英語播報航班信息。

  林楓把車停在停車場,下了車。他走到碼頭邊,看著那些船。

  「林哥,有船回國嗎?」春甲走過來。

  「應該有。我去問問。」

  林楓走到售票廳。售票廳很大,人很多。有人在排隊買票,有人在查航班信息,有人在打電話。

  售票窗口上方的大屏幕上滾動著航班信息。林楓看了一會兒,找到了去華夏的航班。

  每天兩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

  上午的已經開走了,下午的還有票。

  他排了二十分鐘的隊,買到了十張票。下午三點開,第二天早上到上海。

  他拿著票走出售票廳,正要分給大家,身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英文。「站住!」

  林楓轉過身。三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過來,步伐很快,表情很嚴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上有一道疤,從眉梢一直延伸到顴骨。他腰間鼓鼓的,像是別了槍。

  「你們不能走。」疤臉男人的英文帶著濃重的口音,但能聽懂。「你們的證件有問題。」

  林楓看著他。「什麼問題?」

  「你們從首爾來。首爾是災區。災區出來的人需要隔離觀察,不能直接出境。」疤臉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晃了一下,沒看清上面寫的什麼。「跟我們走一趟。」

  春甲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楓旁邊。「什麼規定?我們沒聽說。」

  「現在聽說了。」疤臉男人的語氣很強硬。他身後兩個人往前邁了一步,手伸進衣服里,摸到了槍柄。

  春甲的手也摸到了腰間的匕首。夏乙也摸到了。王甜甜拉著王石的衣角,往後退了一步。秋丙和冬丁站在一起,兩個人的手牽著。梨花站在上官愛婷和陸青蔓前面,擋住了她們。

  林楓看著疤臉男人,看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你證件我沒看清。再拿一遍。」

  疤臉男人的臉色變了一下。他伸手去掏證件,但林楓已經看清了他的手。

  那隻手虎口沒有繭,不像是經常握槍的手。他掏證件的動作也不對,正常警察掏證件會用拇指和中指夾住證件邊緣,他是用整隻手攥住的,像攥著一團廢紙。

  林楓沒有再看他的證件,他看著他的眼睛。

  「你是警察嗎?」

  疤臉男人的眼睛眨了一下。就這一下,春甲就動了。

  她的匕首從腰後抽出來,架在疤臉男人的脖子上。

  刀刃貼著皮膚,涼絲絲的。疤臉男人的身體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中。

  他身後那兩個人也僵住了,手還插在衣服里,沒敢動。

  「別動。」春甲的聲音很輕。

  夏乙也動了。她繞到那兩個人身後,一人給了一腳,兩個人跪在地上,手從衣服里抽出來了,手裡沒有槍,只有兩個黑色的塑料棍。

  夏乙把塑料棍踢到一邊,蹲下來,用繩子把兩個人的手綁在背後。


  春甲用刀背拍了拍疤臉男人的臉。「誰讓你來的?」

  疤臉男人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春甲的手腕一轉,刀尖抵在他下巴上。疤臉男人的喉嚨動了一下。

  「一個姓趙的,也是你們國家的人。他給了我們錢,讓我們攔住你們,不讓你們上船。他說你們買不到船票,就會去找他。他有船,可以送你們回去,但要收很多錢。」疤臉男人的聲音在發抖。

  林楓的眉頭皺了一下。趙銘。他還活著,還來了釜山。不但來了,還提前安排了人在這裡等著。

  「他在哪?」

  「港口外面。一輛黑色的房車裡。」

  林楓轉過身,看著春甲。「放了他們。」

  春甲收回了匕首,解開繩子。疤臉男人帶著那兩個人跑了,跑得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林楓朝港口外面走去。春甲跟在後面,夏乙、王石、王甜甜、秋丙、冬丁、梨花、上官愛婷、陸青蔓都跟在後面。

  十個人走出港口大門,到了外面的停車場。一輛黑色的房車停在角落裡,車門關著,窗簾拉著。

  林楓走過去,敲了敲車窗。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胖了一圈的臉。趙銘。

  他的頭髮更稀了,髮際線退到了頭頂。他的肚子更大了,把襯衫撐得緊繃繃的。

  他看見林楓,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驚恐,又從驚恐變成絕望。

  「林……林楓。」

  林楓看著他。「趙銘,上次我讓阿輝給你帶的話,你聽了沒有?」

  趙銘的嘴唇在抖。「林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弄點錢。我沒想到會這樣。」

  林楓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拉開了房車的門。趙銘縮在座椅上,不敢動。他旁邊的保鏢見趙銘如此害怕,也不敢輕舉妄動。

  林楓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趙銘愣了一下,然後癱在座椅上,大口喘氣。

  春甲追上林楓。「林哥,就這麼放了?」

  「不值得髒手。」林楓走回港口,進了售票廳。他走到售票窗口,把十張票遞給售票員。「退票。」

  售票員看了他一眼,接過票,退了錢。林楓把錢收起來,走出售票廳。

  「林哥,我們不坐船了?」王甜甜問。

  「不坐了。趙銘知道我們要坐船,肯定還有後手。換地方。」

  他拿出手機,打開地圖。釜山南邊有一個小港口,叫多大浦。不大,但有船。國際航班少,國內航班多。

  但可以去華夏的漁船不少。有些漁船的船主願意帶人,給錢就行。

  他不知道那裡有沒有趙銘的人,但他知道那裡比釜山港安全。

  「去多大浦。」

  他們上了車,開往多大浦。路不遠,半個小時就到了。

  港口不大,停著幾十艘船,大部分是漁船。

  林楓把車停好,下了車。他走到碼頭邊,看著那些船。

  一個老頭走過來,頭髮全白了,背有點駝,臉上全是皺紋。

  他用韓語說了一通,春甲翻譯。「他說他的船能去華夏,但要等天黑。」

  「為什麼等天黑?」

  春甲問了,老頭回答了。春甲翻譯。「他說現在海上有巡邏的,不讓隨便出境。天黑了好走。」

  林楓想了想,點了點頭。「多少錢?」

  老頭報了一個數字。比正常船票貴了三倍。林楓沒有還價,從背包里拿出錢,遞給他。

  老頭接過錢,數了數,點了點頭。他指了指碼頭盡頭的一艘漁船。「天黑之前回來。」

  林楓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天黑。

  他們回到車上,等著。王甜甜靠著王石,閉著眼睛。

  陸青蔓靠在林楓肩上,也閉著眼睛。

  上官愛婷坐在旁邊,手裡攥著那瓶水。

  春甲和夏乙坐在另一輛車上,兩個人輪流盯著港口的方向。

  秋丙和冬丁看著遠處的海。

  梨花一個人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船。

  海風吹著她的頭髮,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動。


  天黑之前,老頭來了。他換了一身深色的衣服,頭上戴了一頂黑色的帽子。

  他走到碼頭邊,朝林楓招了招手。

  林楓帶著大家上了船。漁船不大,甲板很窄,船艙也很小。十個人擠在一起,連轉身都困難。老頭發動了船,慢慢駛出港口。

  海面上很黑,沒有月亮,沒有星星。船沒有開燈,老頭憑著記憶和感覺往南走。王甜甜坐在甲板上,靠著王石,閉著眼睛。

  王甜甜看著海面,海面很平,沒有浪。遠處有燈光,是巡邏船的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老頭把船速降下來,等燈過去了,再加速。

  船開了大約兩個小時,老頭的臉色突然變了。他轉過頭,對春甲說了一通。春甲的臉色也變了。她走到林楓旁邊,壓低聲音。

  「林哥,他說前面有巡邏船。不止一艘,把路封了。」

  林楓走到船頭,往前方看。遠處有燈光,紅藍相間的,在海面上排成一排,把整個海面都封死了。

  他拿出手機,打開地圖。他們現在的位置在釜山以南大約五十公里的海面上,離華夏的領海還有很遠。被堵在這裡,進退兩難。

  星曈從他肩上飛起來,升到高空。它往下看,海面上那排燈光很長,從東到西,看不到盡頭。

  韓國海警把整個西海岸都封了。不只是仁川,是整條海岸線。星曈落回林楓肩上。

  「主人,整條海岸線都封了。船過不去。」

  林楓沉默了幾秒。他轉過身,看著老頭。「往回開。回港口。」

  老頭點了點頭,把船掉頭,往回開。王甜甜睜開眼睛,看著林楓。「林哥,我們回不去了嗎?」

  「回得去。只是要換條路。」

  船靠在多大浦碼頭上,老頭熄了火。林楓下了船,站在碼頭上。

  他看著遠處那片黑暗的海面,腦子在轉。海路被封了,飛機停飛了,火車鐵軌斷了。陸路還有機會,但要走很遠。

  沿著海岸線往西走,穿過群山、光州、大邱,到西邊的港口,或者往北走,穿過大田、天安,到仁川附近找小船。他不知道哪條路通,但他知道總有一條路能通。

  「先上岸。找個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說。」

  他們上了車,開回釜山市區。找了一家小旅館,開了五間房。

  大家進了房間,洗了澡,躺下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睡得著。

  林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星曈蹲在床頭柜上,兩個眼睛亮晶晶的。

  「主人,明天怎麼辦?」

  「明天再說。」

  星曈不再問了。它縮成一個小球,閉上了眼睛。

  燈關了,房間暗了。窗外,釜山的夜景還在亮著,遠處海面上的那排紅藍燈光也還在亮著。

  林楓看著那排光,看了很久,然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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