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林楓就把春甲和梨花叫到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窗簾拉上了，燈開著，三個人圍著床頭櫃坐下。星曈蹲在床頭柜上，兩個眼睛亮晶晶的。
「海路封了，飛機停飛了，火車鐵軌斷了。」林楓的聲音很低。「我們得換條路走。」
春甲看著他。「去哪？」
「日本。福岡。從福岡坐飛機回江城。」
春甲想了想。「福岡離釜山不遠，坐船一晚上就能到。但簽證怎麼辦？我們沒有日本簽證。」
「所以需要你解決。」林楓看著她。「花點錢，找人辦。能辦臨時落地簽最好，辦不了就搞幾張假的。只要能上飛機就行。」
春甲點了點頭。這種事她以前在清道夫幹過，有門路，有人脈。雖然現在不幹了，但那些人還在，錢還在，關係還能用。
「行。我去辦。」
林楓轉過頭看著梨花。「你解決船的問題。找一家小型的海洋捕撈公司，給錢，讓他們送我們出海。晚上走，避開海警。」
梨花也點了點頭。「我在韓國有認識的人。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接觸過一些地頭蛇。他們現在可能不幹了，但錢到位，什麼都好說。」
「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身份。能用錢解決的事，不要動手。」
梨花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春甲也站起來，跟著走了出去。
林楓一個人坐在床邊，看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星曈從他肩上飛起來，蹲在他膝蓋上。
「主人，你覺得她們能辦成嗎？」
「能。」
「這麼肯定？」
「春甲以前管過清道夫的對外聯絡，辦簽證這種事對她來說太簡單了。梨花更不用說了，她在清道夫混了那麼多年，找條船不是問題。」
星曈不問了，縮成一個小球，蹲在床頭柜上。
當天下午，春甲回來了。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頭髮紮起來了，臉上的表情很平淡。她從包里掏出十本護照，遞給林楓。
「辦好了。落地簽，有效期十五天。真的，不是假的。」春甲的聲音不大。「花了點錢，找了一個在日本領事館工作的中間人。他說現在韓國亂成這樣，領事館也沒心思嚴格審核，只要錢到位，什麼都好辦。」
林楓翻開護照，看了一眼。照片是他們的，名字是他們的，出生日期也是他們的。
簽注頁上蓋著日本的入境章，日期是今天的。他把護照收好，看著春甲。
「辛苦了。」
春甲搖了搖頭。「不辛苦。比起在清道夫的日子，這不算什麼。」
晚上八點，梨花打來電話。林楓接了，梨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林哥，船找到了。一家小型捕撈公司，老闆姓朴，以前幫清道夫運過貨。我跟他談好了，今晚半夜出海，送我們到福岡附近的公海。他自己不敢進日本領海，怕被抓。但他說到了公海，我們可以換乘他朋友的船，或者我們自己開他的船進去。他的船可以賣給我們，價格不高，因為船舊了。」
林楓想了想。「他的船能開進日本嗎？」
「能。證件齊全，就是舊了點。到了日本可能會被盤查，但應該能過關。」
「幾點出發？」
「半夜一點。在多大浦碼頭，還是上次那個位置。」
「好。」
林楓掛了電話，把大家叫到一起。十個人擠在一間小房間裡，坐的坐，站的站。林楓把護照發給大家，一人一本。
「今晚半夜一點出發。坐船去日本福岡。從福岡坐飛機回江城。大家收拾好東西，十二點半下樓。」
王甜甜接過護照，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林哥，這簽證是真的？」
「真的。春甲辦的。」
王甜甜把護照收進包里，不再問了。她信春甲，就像信林楓一樣。
半夜十二點半，他們退了房，上了那兩輛車。
林楓開車，陸青蔓坐副駕駛，上官愛婷和王甜甜坐後排。
春甲開另一輛，夏乙坐副駕駛，秋丙、冬丁、梨花和王石坐後排。
兩輛車一前一後，朝多大浦碼頭開去。
路上車很少，路燈很亮，照著空蕩蕩的馬路。
二十分鐘後，他們到了碼頭。
老頭的漁船還停在那個位置，但旁邊多了一艘更大的船。
藍色的鐵殼船，有點舊，甲板上堆著漁網和泡沫箱，船頭的油漆掉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防鏽漆。
船身大概有二十米長，比老頭的漁船大了一倍。
梨花站在碼頭上，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男人穿著深色的夾克，頭髮很短，臉上有胡茬，看起來很普通。
他手裡夾著一根煙，抽了一半，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梨花看見林楓的車，招了招手。林楓把車停好，下了車。梨花走過來，壓低聲音。
「林哥，這就是朴老闆。」
朴老闆把煙掐滅了，扔在地上，用腳碾了一下。他看著林楓，伸出手。「你好。」中文說得不太好，但能聽懂。
林楓握了一下他的手。「你好。船呢？」
朴老闆指了指那艘藍色的鐵殼船。「就這艘。我爺爺那時候造的，傳了三代。別看它舊，發動機去年剛換的，跑得快。證件齊全，能進日本。」他頓了頓。「但到了日本，可能會被海上保安廳盤查。你們就說來旅遊的，簽證都有，不怕。」
「到了公海，我們自己開進去。」
朴老闆點了點頭。「那行。船上油加滿了，夠跑到福岡。你們到了福岡，找個碼頭靠岸就行。船不用還了，錢我已經收了。」
林楓沒有再多說，轉身上了船。其他人也跟著上了船。
甲板很窄，十個人站上去有點擠。
王甜甜扶著船舷，看著遠處的海面。
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分不清界限。
朴老闆最後一個上船，走進駕駛室，發動了引擎。船慢慢離開碼頭，駛向大海。
船出了港口，朴老闆把燈關了。海面上很黑，只有遠處偶爾閃過的航標燈。
朴老闆把船速提上來，船頭翹起來，浪花往兩邊飛。
他開得很穩，不急不慢。林楓站在駕駛室外面，看著前方的海面。春甲走到他旁邊。
「林哥，朴老闆信得過嗎？」
「信不信得過，都要賭一把。」
春甲不再問了。
船開了大約兩個小時，朴老闆把船速降下來。他走出駕駛室，指著前方的海面。「再往前走十海里，就是公海。到了公海，你們自己開。我不能往前了，怕被海警盯上。」
朴老闆從船上扔下去一個救生艇，跳了上去，用韓語朝林楓他們告別。
林楓點點頭，而後走進駕駛室。他握住方向盤，春甲站在他旁邊，看著雷達。
海面上沒有其他船，風浪也不大，船走得很穩。又開了大約一個小時，雷達上出現了一個光點。春甲湊近了看。
「林哥，前面有船。速度很快，像是快艇。」
林楓把船速降下來，關掉了發動機。船漂在海面上，沒有聲音。遠處的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是一艘快艇，白色的，速度很快。快艇上沒有燈，但在月光下能看清輪廓。
快艇從他們旁邊駛過去，沒有減速，也沒有停。上面站著幾個人，穿著制服，手裡拿著槍。是韓國海警。他們沒有看見林楓的船，或者看見了但沒在意。快艇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林楓重新發動了船，繼續往南走。天快亮的時候，他們看見了陸地。日本到了。
福岡的輪廓在晨光中很清晰，高樓大廈密密麻麻的，海面上有船在進出。
林楓把船速降下來，慢慢靠近海岸。他找了一個小碼頭，把船靠上去。
碼頭上沒有人，只有幾個釣魚的老頭。他們看見一艘外國漁船靠岸，看了一眼，又繼續釣魚。
林楓下了船，站在碼頭上。陸青蔓也下了船，站在他旁邊。上官愛婷、王甜甜、王石、秋丙、冬丁、梨花、春甲、夏乙也都下了船。十個人，都到了。
他們站在碼頭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福岡沒有受到地震和海嘯的影響，一切都很正常。
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店鋪開著門，燈亮著。王甜甜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肺里清爽多了。
「終於到了。」她笑了。
林楓沒有笑。他看著遠處的那片海，海面上有船在進出，有白色的浪花，有海鷗在飛。
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心裡不太踏實，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他們沿著碼頭往外走。路邊有一家便利店，王甜甜說餓了，想去買點吃的。
林楓點了點頭，讓大家在便利店門口等著。他和王甜甜進了店，買了一些飯糰、麵包和飲料。
付錢的時候，收銀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護照。
收銀員是個年輕女人，戴著口罩，眼睛很亮。她用日語說了一句什麼，林楓聽不懂。
春甲走過來，用日語回了一句。收銀員點了點頭，把護照還給他。
「她說什麼？」林楓問。
「她說最近很少有華人來福岡。問我們是來旅遊的嗎？我說是。」
林楓沒有繼續問。他拎著袋子走出便利店，把吃的分給大家。
王甜甜拆開一個飯糰，咬了一口，嚼了幾下。飯糰是金槍魚味的，有點咸，但很好吃。她幾口就吃完了，又拆了一個。
春甲和夏乙也吃了，秋丙和冬丁也吃了。梨花吃了一個飯糰，喝了半瓶水。
上官愛婷和陸青蔓慢慢吃，兩個人邊吃邊看著遠處的海。王石吃了一個麵包，喝了一瓶水。林楓吃了一個飯糰，沒有喝水。
「走吧。去機場。」
他們打了兩輛計程車，去了福岡機場。機場不大，但人很多。
有日本人，有外國人，有遊客，有商人。
有人在排隊辦登機牌，有人在過安檢，有人在逛免稅店。一切都很正常。
林楓走到航空公司櫃檯，辦了十張去江城的機票。櫃檯小姐看了他們的護照，看了一眼簽證，蓋了章，把登機牌遞給他。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得不正常。
他們過了安檢，到了候機廳。王甜甜在免稅店買了一些零食，春甲和夏乙在逛化妝品店，秋丙和冬丁在拍照，梨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呆。
上官愛婷和陸青蔓在聊天，兩個人都沒有買東西。
林楓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停機坪上的飛機。
一架飛機正在起飛，引擎聲很大，震得玻璃嗡嗡響。他看著那架飛機升空，消失在雲層里。
廣播響了。用日語、英語和中文播報。「前往華夏江城的乘客，請到登機口登機。」
林楓轉過身，朝登機口走去。其他人也跟著他。
十個人排隊，一個一個地檢票，一個一個地登機。
林楓最後一個登機，他站在艙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廳。
候機廳里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他。他轉過身，走進了機艙。
飛機起飛了。林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福岡。
城市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點。
雲層很厚，看不見海，看不見天，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星曈蹲在他肩上，穿著隱形衣，誰也看不見。
它的兩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雲層。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只等飛機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