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
這兩天太累了，從首爾到仁川，從仁川到平澤，從平澤到大邱，從大邱到釜山，又從釜山坐船到福岡。
現在終於上了飛機，心裡那根弦鬆了一點。
他打算睡一覺，一覺醒來就到江城了。
陸青蔓坐在他旁邊，繫著安全帶，頭靠在座椅上，也閉著眼睛。
她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離林楓的手很近，近到能感覺到溫度。
王甜甜坐在後面一排，靠著王石，也在眯覺。
王石沒睡，他看著窗外，表情很平靜，但手一直放在扶手下面，隨時能站起來。
春甲和夏乙坐在過道另一邊，兩個人都在閉目養神。
秋丙和冬丁坐在春甲後面，頭靠在一起。
梨花坐在最後面，一個人占了一排座位，歪著頭，像是睡著了，但眼皮在微微顫動。
上官愛婷坐在陸青蔓後面，手裡拿著一本雜誌，翻了幾頁，又合上了。
她看不進去，腦子裡亂糟糟的，都是這幾天發生的事。
飛機飛了大概半個小時，林楓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這時候星曈從他肩上飛起來，蹲在他膝蓋上，用身體撞了撞他的手。
「主人，醒醒。不對勁。」
林楓睜開眼睛。星曈的眼睛很亮，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航向不對。不是往江城的方向。」
林楓坐直了身體，往舷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全是雲，白茫茫的，看不見參照物。
他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地圖。
手機沒有信號，但GPS還能用。
地圖上顯示，他們應該在朝鮮半島西邊的黃海上空，往西飛，朝華夏的方向。
但GPS上的定位點不在黃海，在日本海上空，往東北方向飛。
林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關掉地圖，打開航班信息APP。
APP上顯示，這趟航班的航線是福岡到江城，預計飛行時間兩小時，當前飛行狀態正常。
一切看起來都沒問題。他把手機收起來，看著星曈。
「你確定？」
「確定。方向不對。現在是往東北飛，再往前就是俄羅斯東部。如果一直這個方向，最後會到勘察加半島。」
林楓沒有說話。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舷窗外的雲層。
雲層很厚，看不見太陽，看不見海，沒有任何參照物。
他又看了看機艙里的其他乘客。前排坐著一對日本老夫婦，老爺爺戴著眼鏡在看報紙，老奶奶在閉眼休息。
本書首發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過道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女人，戴著耳機，在看手機。
再前面有幾個穿西裝的商務人士，有人在用筆記本，有人在打電話。
一切都很正常，沒有人慌張，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往駕駛艙方向看。
空姐推著餐車從前面走過來，笑容很標準，問他要不要喝點什麼。
林楓要了一杯水，空姐遞給他，繼續往後面走。
星曈蹲在扶手上，兩個眼睛一直盯著駕駛艙的方向。「主人，我覺得不對。但我也說不清哪裡不對。航向確實錯了，但機組人員好像沒有發現，或者他們發現了但不在乎。」
林楓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
他站起來，朝洗手間走去。
路過駕駛艙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看了一眼駕駛艙的門。
門關著，上面貼著「機組專用」的標籤。他看不出任何異常，繼續往前走。
洗手間空著，他進去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那個人眼睛很亮，但眼下有黑眼圈，臉上有灰，頭髮亂糟糟的。
他用紙巾擦了擦臉上的灰，把頭髮攏了攏，推門出來。
回到座位的時候，他看到春甲的眼睛睜開了。春甲看著他，用眼神問他怎麼了。
林楓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動。春甲又閉上了眼睛。
飛機繼續飛。不知道飛了多久，雲層終於散了一些，能看見下面的海了。
海是深藍色的，很深，很暗，沒有船，沒有島，什麼都沒有。
林楓看著那片海，心裡算了一下時間，從福岡起飛到現在，已經飛了一個多小時了。
正常來說，應該快到江城了，但下面還是海，無邊無際的海。
「主人，現在位置在日本海中部。再往東北方向飛四十分鐘，就到俄羅斯領空了。」
林楓站起來，朝前艙走。
他沒有去駕駛艙，而是走到空姐的位置，按了一下服務鈴。
一個空姐走過來，微笑著問他需要什麼。
林楓用英文說，他想問一下機長，還有多久到江城。
空姐說稍等，她去問一下。
她走到駕駛艙門口，按了一下門鈴，等了幾秒，門開了。
門開的一瞬間，林楓往裡面看了一眼。駕駛艙里有兩個人，機長和副機長。
兩個人都穿著制服，戴著耳機，看起來和普通飛行員沒什麼區別。
但林楓注意到，副機長的手放在操縱杆上，握得很緊。機長的表情也不對，他看了一眼門外的空姐，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後很快恢復了正常。
空姐跟機長說了幾句，轉過頭對林楓說，還有一個小時到江城。
林楓點了點頭，說謝謝，回了座位。
他沒有坐下。他站在過道里，看著機艙里的乘客。
那對日本老夫婦還在看報紙，年輕女人還在看手機，商務人士還在用筆記本。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沒有人注意到異常。
林楓轉過身，看著春甲。春甲也看著他。林楓用手比了一個手勢，春甲點了點頭。
春甲站起來，假裝去洗手間。
她路過駕駛艙的時候，沒有停留，但她的眼睛掃了一眼駕駛艙的門。
她走過洗手間，拐進了後面的廚房。
廚房裡沒有空姐，只有一個儲物櫃。
她打開儲物櫃，看了一眼，裡面放著毛毯、枕頭和一些雜物。
她關上了櫃門，轉身往回走。
路過駕駛艙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身體微微傾斜，耳朵靠近門縫。
她聽見了裡面有人說話，聲音很低，但不是日語，也不是韓語，是英語。
「……還有三十分鐘進入俄羅斯領空。到時候，所有信號都會被屏蔽。沒有人能找到我們。」
另一個聲音說。「乘客怎麼辦？」
「聽我的。我說什麼，你們做什麼。」
春甲直起身，繼續往前走。她回到座位，看了林楓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林楓知道，他的直覺沒錯。
這趟航班有問題。不是機械故障，不是天氣原因，是人為的。
有人劫持了這架飛機，或者更準確地說，有人控制了這架飛機的航向。
他不知道目的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們現在在離地一萬米的高空，四周全是海，下面沒有陸地，沒有救援，沒有任何退路。
他坐下來，系好安全帶。星曈蹲在他肩上，兩個眼睛盯著駕駛艙的方向。
「主人，要動手嗎？」
「不急。先看看他們要幹什麼。」
林楓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睡，他的耳朵一直在聽。飛機引擎的嗡鳴聲，空姐推車的聲音，乘客翻報紙的聲音，小孩哭鬧的聲音。
這些聲音都很正常，正常的背後藏著不正常。
飛機又飛了大概二十分鐘，機艙里的燈突然暗了一下，又亮了。
廣播響了，機長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很平靜，帶著一點口音。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乘坐本次航班。由於天氣原因，我們將臨時改變航線。請大家系好安全帶，不要離開座位。後續信息我們會及時通知。」
廣播完了，機艙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拿出手機看，有人問空姐怎麼回事。
空姐笑著解釋，只是天氣原因，很快就好了。大部分人都信了，繼續看手機看報紙。
沒有人恐慌，沒有人懷疑。只有林楓知道，這不是天氣原因。
星曈的聲音很低。「主人，飛機在下降。」
林楓睜開眼睛，往舷窗外看。雲層已經很薄了，能看見下面的海。
海的顏色變了，從深藍變成了淺藍，水變淺了。
遠處有一條線，是陸地。不是華夏的陸地，是俄羅斯的陸地。
海岸線很長，灰濛濛的，看不到盡頭。飛機的高度越來越低，海岸線越來越近。
林楓解開安全帶，站起來。春甲也站起來了，夏乙也站起來了。王石也站起來了。王甜甜拉著王石的衣角，也跟著站起來。秋丙、冬丁、梨花、上官愛婷、陸青蔓都站起來了。
十個人站在過道里，把路堵住了。
前排的乘客回頭看他們，空姐走過來，讓他們坐下。
林楓沒有理空姐。他走到駕駛艙門口，伸手推了一下門。
門鎖著，推不開。他退後一步，抬腳踹了一下。門開了。
駕駛艙里的人轉過頭，看著林楓。
機長的臉白了，副機長的手從操縱杆上拿開了，伸向腰間。
林楓沒等他摸到東西，就衝進去了。
春甲跟在後面，夏乙跟著。三個人把駕駛艙擠得滿滿當當。
機長舉起雙手。「別動。我們沒有惡意。」他的英文很好，幾乎沒有口音。
林楓看著他。「你們是誰？要飛去哪？」
機長咽了一口唾沫。「有人讓我們改航向。去俄羅斯。」
「誰？」
「一個姓趙的。華夏人。他說他在你們手裡吃了虧，要討回來。」
「我們也是沒辦法，他綁架了我們的老婆孩子，我們只能照做。」副機長在一旁幫腔。
林楓的眼睛眯了一下。趙銘。又是他。他跑到了俄羅斯，還提前安排了劫機。
王甜甜在艙門口聽見了，臉白了一下。王石握住了她的手。上官愛婷和陸青蔓站在過道里，兩個人的手牽在一起。梨花站在最後面，臉上沒有表情。
林楓看著機長。「返航。回福岡。」
副機長的手又伸向腰間。春甲看見了，一步跨過去，抓住他的手腕，一擰。
副機長叫了一聲，手縮回去了。
春甲從他腰後摸出一把手槍，遞給林楓。林楓接過槍，看了一眼，扔出了駕駛艙。
「返航。」林楓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
機長點了點頭，調轉了航向。飛機轉了一個彎，朝西南方向飛去。
林楓站在駕駛艙里，看著窗外的海。
海面上有船，白色的，在陽光下很亮。遠處有島，灰綠色的，不大。他不知道那是哪，但他知道，他們在往回飛。
星曈蹲在他肩上，兩個眼睛亮晶晶的。「主人，趙銘這個人，留著真是個禍害。」
林楓沒有接話。他看著窗外的海，海面上那艘白船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白點，消失了。
他轉過身，走出駕駛艙，在過道里坐下。
陸青蔓看著他，沒有說話。
上官愛婷也看著他，也沒有說話。
王甜甜靠著王石，閉著眼睛。春甲和夏乙站在過道里，看著駕駛艙的門。秋丙和冬丁梨花站在最後面。
飛機在往回飛，離那片灰濛濛的海岸線越來越遠。
但林楓知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而且這次還牽涉這麼多無辜的乘客。
趙銘，該讓你付出代價了。